楚燚刚被推开谢怀碧身边,有些遗憾地举起双手。
“我找楚燚问紫阳的事情, 不方便被人听见。”谢怀碧随意扯谎, 甩下楚燚大步向杨屹之走出, “找我有什么事?不能直接传讯给我?”
“我方才想起件事,需要找你当面谈。”杨屹之完全将楚燚当成了空气, 他淡然地将谢怀碧引向一边, “也不方便让其他人听见。”
谢怀碧回头看了看仍然站在巷子里的楚燚,意外于他的配合。不过想想楚燚要是想听见, 那站在什么地方都能听见, 于是一点头,“好,换个地方说。”
杨屹之拉住她的手臂,“失礼。”他两根手指一捻, 将原先夹在指间的一枚符激活, 两人顿时出现在了乾陵客栈里。
只不过不是刚才被谢怀碧砸烂了一半的那个房间,而是处于同一层楼、杨屹之的房里。
这是一枚遁符,在四国大陆上非常稀少,就算是那几个顶尖的门派, 也不应该有大量的存货, 杨屹之果然不愧是天剑宗内定的下任宗主。
谢怀碧对他这奢侈的一手只是扬了扬眉毛,“火急火燎地找我,想必为的是紫阳的事情?”
“我怀疑,楚燚对紫阳的神识动过手脚。”杨屹之颔首,他示意了一下隔壁房间的方位, “你在对着紫阳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她的识海似乎被人上了一道锁?”
“识海?”谢怀碧装傻,“她根本没有修为,怎么会有识海?”
“这就是问题所在。”杨屹之娓娓道来,“紫阳一直是我妹妹的侍女,从未被检测出有灵根,我从前见她时,也未曾察觉到异常。直到这次下山回家时,才从她身上发现了微弱的神识存在,略一探查就发觉她的识海被人绑了契约。”
“契约?”谢怀碧货真价实地大惊失色,接着火冒三丈,“紫阳还这么小,谁会哄骗她定下契约?”
杨屹之定定地看着她,“楚燚在那之后通过赌注的方式将紫阳从我妹妹身边带走,此后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可紫阳却在半月前无端陷入昏迷。”
这番话的指向已经非常明确:杨屹之觉得楚燚就是紫阳昏迷的幕后凶手,契约也是他不怀好意哄骗紫阳订下的。
这猜测其实也不能算全错。谢怀碧想了想,谨慎道,“你的意思是,楚燚早就知道紫阳是百花谷的人?”
“我虽然对百花谷所知不多,但也听说过,百花谷的功法,如果被歹毒之人利用,反倒会成为一味大补之药,不知道我记错没有?”杨屹之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已经极其笃定,并不是在征求谢怀碧的肯定。
谢怀碧这会儿是骑虎难下。事实上,对,百花谷的人纷纷选择避世并且严禁修为不够的年轻人出谷的原因正是杨屹之所说的这一条。
百花谷功法特殊,吸取的天地灵气是普通修仙者的数十倍,同一株活生生的天材地宝无异,如果歹人找到方法骗取百花谷人的信任,就可以将他们的修为掠夺一空,比什么丹药的效果都来得厉害,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有这样的诱惑,百花谷金丹以下的修炼者就直接被剥夺了离谷的权力。
尽管紫阳的身世尚不明晰,谢怀碧也能百分之一百地肯定楚燚没对紫阳干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好像他缺那一点点修为似的——但杨屹之这么一推理,她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你看,紫阳是和楚燚有灵魂契约没错?
紫阳疑似身为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的百花谷人,却一丝修为也没有,没错?
紫阳在和楚燚住到一起之后,莫名其妙就昏迷不醒了,也没错?
谢怀碧想了又想,最后含糊其辞,但态度很明确,“你这么说也没错,但在紫阳醒过来之前,谁也不能确定她真的是百花谷的人。”
紫阳这个存在,本身就令谢怀碧疑惑不已,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楚燚又闭口不言,让她头疼得很。
“与其在这里和楚燚浪费时间,不如尽快将她运回百花谷中。”杨屹之说道,“百花谷中高阶药师众多,有他们看诊,何愁紫阳醒不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审视地盯着眼前人的表情变化。
谢怀碧不假思索地摇头,电光火石之间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若是紫阳真和楚燚有着灵魂契约,谁也不知道契约的内容,贸然将她带离楚燚身边太危险了,万一楚燚能伤害她呢?”
再者,如果杨屹之真这么做了,谢怀碧打包票楚燚会扔下一切见鬼的剧情不剧情直接杀进百花谷。
……哦,或者,他会把提议这件事情的杨屹之直接在半路上就干掉。
然而杨屹之在这之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戏份要登场,谢怀碧不能让他死。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谢怀碧脑中隐隐约约地已经闪过了让剧情安息的从冲动,她还是理智地将其按下了。
“我有办法。”杨屹之毫不退让地看着她,“只要你同意,楚燚就追不上我们。”
“什么办法?”谢怀碧下意识追问。
“我不能说。”杨屹之摇头,“若是让楚燚知道,就没有机会了。但如果你同意配合我,我们能在楚燚发现紫阳不见之前就抵达百花谷。”
“这样太冒险了,况且现在也没有证据。”谢怀碧没能套出他的话,只好坚持之前的态度,矢口否定,“楚燚的天赋很高,百花谷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树立一个可能不是敌人的敌人?”
杨屹之安静下来,他凝视着谢怀碧的眼睛,像要透过那里看见她的思想似的,“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至少,也要先确定紫阳是不是百花谷的人。”
杨屹之摇头,像是有些失望,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最后又重复问了她一遍,“真的不抓住这次机会摆脱楚燚吗?”
他这句话的问法有些奇怪,但谢怀碧没想太多,点点头,坚定道,“先确定紫阳的身份。”
杨屹之叹息般地同意了她的做法,“好,就按你说的做。”
不知道怎么的,谢怀碧就是觉得杨屹之这时候心情很低落,不由自主地安慰了他一句,“这终归是百花谷的事情,而且我们谁也不知道楚燚究竟是不是对紫阳做了什么。”
“你说得对。”杨屹之定定地看着她,“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
谢怀碧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把这个词念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杨屹之作为局外人在这事儿上究竟有什么好觉得可惜的。
虽说天剑宗让他下山历练,也不过就是去体验一下人心险恶罢了。
杨屹之作为洛城五大家族中最为闪亮的头号种子,从小就被送入四国大陆公认的第一修真门派天剑宗就修行,早就已经是跨入元婴期的人,同辈人简直难以望其项背,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了一点。
天剑宗的各位大佬就是因为就担心他这一心修炼的性格以后不便担当宗主掌门一职,才有意让他离开山门在四国大陆上游历。
谢怀碧记得清清楚楚,杨屹之根本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师门历练任务。
而莳萝,更是找机会从百花谷里跑出来玩的人,原著中和杨屹之同时出现的机会就这么一次而已。
“所以,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将和杨屹之的对话删删减减转告给楚燚之后,谢怀碧忍不住问。
楚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有个办法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于是,这天夜深人静时,谢怀碧听见客栈房间的窗户被人推开了。她警觉地从调息中睁开眼睛,腰间长鞭还没来得及抖开来,夜袭的人就开了口,“是我。”
“楚燚?”谢怀碧一阵无语,握着七节鞭的手更痒痒了,“想被抽了是吗?”
“嘘。”楚燚蹲在窗台上,他还是少年身形,挤在框框里也不觉得拘谨,而是笑嘻嘻地朝谢怀碧伸出了手,“小声一点,带你去看好东西。”
听见好东西三个字,谢怀碧没忍住就笑了,她望了眼床上躺着的另一个自己,挑挑眉,“杨屹之?”
“杨屹之。”楚燚含笑点头,勾勾手指,“过时不候。”
杨屹之的表现确实反常,谢怀碧也担忧他和项昊天一样突然有了预知能力。
她想了想,果断地下了决定,到窗口推了推楚燚,“走。”
楚燚当然没让开,他拦腰抱住谢怀碧,在她挣扎之前“嘘”了一声,“我用真元掩盖住你,这样不会被他们发现。”
他们?
谢怀碧皱着眉无视楚燚的真元一寸寸覆盖包裹住自己身体时的怪异感觉,这交互行为太过亲密,本不该用到现在的她和楚燚之间,可楚燚做得顺理成章,也有这么做的理由,谢怀碧只好避而不谈,“杨屹之的修为比莳萝低一个境界,他怎么会发现我?”
“项昊天都能在梦中‘预知’到药比的结果,你猜杨屹之是不是也一样?”楚燚将谢怀碧团了个全,没让她的气息泄露出一丝去,才满意地单手抱着她从窗口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向着江造的郊区而去。
尽管四国药会正在举办中,但凌晨时分仍在外活动的人毕竟是少数,普通人需要睡眠,修真者也需要调息和修炼。
静谧的月色下,平坦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蛐蛐儿此起彼伏的叫声。
谢怀碧眯眼看着两人已经离开江造的中心,越走越偏僻,还是低声问楚燚,“你不是说,除了我和你之外,没人能回到过去吗?”
“也许我想错了。”楚燚答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他们不一定像我和你一样能记得所有的事情,但可能一部分的记忆循着气息找到了本体的身上。”
“那就麻烦了。”谢怀碧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大皱其眉,“如果他们都有了……”她差点脱口而出自由意识四个字,临到嘴边才改口,“上一次的记忆,那这一次就不会做出一样的反应了。”
“你怂恿项昊天去和段聆韵表白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楚燚调侃她。
“没有那一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哪里不对呢。”谢怀碧立刻反驳,“我是为了做确认。”
楚燚挑挑眉,没再刻意提醒谢怀碧她话里的自相矛盾之处,而是在一处黑黢黢的地方停了下来,将谢怀碧往怀里揽了揽,“看,没睡的人不止我们两个。”
谢怀碧转眼一看,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在只能依稀靠月光照明的荒郊野岭里,居然站着杨屹之和另一个女人。在看清那个女人妖媚的脸时,谢怀碧好容易才把自己冲到喉咙口的惊呼给压了下去,反手掐了一把身后的楚燚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楚燚很无辜。
“对,你没看错。”他只能说,“是蛇女。”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天的日万!!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