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宫。
罗德被女官带领着,走在模仿大唐洛阳紫禁城风格修建的朱红墙与琉璃瓦之中。
距离上一次入宫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有余。
罗德之前受到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推荐,入宫为皇后藤原定子治病是四十九天前的事情。
按照当时他随口瞎掰的医嘱,定子皇后今后需要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服用一次「金丹」续命,他今天正是为了向皇后献上「金丹」而来。
本来,他只要将金丹交给身为皇后女房的妻子清少纳言代为转交即可,但是罗德这边却通过诺子表示希望能够亲自为皇后殿下献药。
「光源氏大人一片赤诚忠心,定子殿下深受感动……」
清少纳言像是传达圣旨的太监一样装模作样地对罗德说道。
「但是很遗憾,我家主人正在坚守物忌,恕不见客。」
所谓物忌,是一种在日本古代贵族间非常流行的斋戒避讳行为。
当遭遇凶险及祸事,或为了避开怪异之力及障碍之物的陷害时,斋主会一直隐居在家,禁止一切外出或开门纳客的行为。
物忌同样也分有等级,像藤原定子这种遇上危及性命的难疑之病,自然需要遵守最高等级的物忌才行。
定子的难处,罗德当然也能够理解。
不过这可就难办了……
上次服用金丹时,定子皇后还处于病危的昏迷状态,她本人没有那时候的记忆,也不可能会知道金丹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既然现在她已经苏醒,如果罗德自然不可能直接将「金丹」献上去,毕竟「金丹」的真相是……
诺子虽然是罗德的未婚妻但两人还没有夫妻之实所以并不了解内情,但定子皇后可就不一样了,绝对会败露的吧。
为此,罗德制定了一个计划:假托献药之名入宫对藤原定子施加催眠术也就是所谓的常識改変[mind control]。
虽然对女性的催眠是罗德最为不齿的行为,但罗德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他有着极为灵活的道德底线。
再说,这也是为了救人嘛。
平安宫设立着跟外部完全无法比拟的强力咒法结界,远程施法自然是行不通的,想要催眠皇后必须去到她身边。
就在罗德打算问“难道不能通融一下吗?少纳言大人。”的时候,诺子道。
“当然不行,即使光源氏大人是定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规矩就是规矩,万万不可坏了规矩
嘛,虽然阴阳寮那群老家伙们是这么说的,不过光源氏大人并没有必要遵守那群法术不如自己的人所立下的规矩吧?
定子殿下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
“定子殿下她很期待跟光之亲的见面,在寝殿随时恭候光之亲的大驾光临哦。”
诺子眯起一只眼睛,边露出狡黠的微笑边用肩膀撞罗德:“真好呢,达令~
又能见到美丽的定子殿下了,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罗德似乎被诺子当做是对藤原定子的美貌念念不忘而主动申请入宫了……
算了,随便她怎么想吧。
于是就这样,第二次入宫的罗德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恍惚寝殿面前。
几位女房在门口静候,清少纳言同样穿着五彩缤纷的盛装站在那里。
伺候皇后的女房们无一不是容貌端庄、出身高贵,家中有男子在朝廷出仕的大小姐,不过果然还是咱家诺子更可爱一些。
难道这就是情人滤镜吗?罗德心想。
领着罗德入殿的是清少纳言。
她本就是受到定子万般宠爱的女房,再加上丈夫治好了皇后的病,现在宫中地位想必已经无可比拟了吧。
殿内放着暖炉,熏香缭绕间,身着一袭鲜红裳唐衣、容貌华奢的贵妇人端坐在比其他榻榻米稍高一阶的上座位置。
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瞳孔,在这个国家实属异端的美貌,可是却与和服无比地适合。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如梦似幻般高贵气质,却又让人感到非常亲切而平易近人的女人
果然跟玛丽·安托瓦内特长得一模一样啊,罗德偷偷想到。
“定子殿下,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光源氏大人。”
清少纳言为藤原定子介绍起了罗德。
“初次见面,光源氏大人……之前蒙您费心,将我从必死之境地中拯救出来,实在感激不尽。”
藤原定子低头致谢。
她的声音就同容貌一般美丽,如同银铃般轻脆悦耳。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照常理本该亲自登门拜访表达感激才是,只不过因为物忌的缘故我无法离开这间宫殿,还望多多见谅。”
“您太客气了,皇后殿下。”
罗德将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比了一个日本人用来表示“钱”的手势。
“您慷慨而充满诚意的谢礼,我这边已经确实收到了。”
定子道:“呵呵……我可不认为那种俗物就能让像光源氏大人您这样的人物满足呢。”
罗德道:“哎呀,皇后殿下太高看我了。我这人可是俗不可耐的。”
“事实上……我经常从少纳言那儿听说您的传闻。”
“哦?诺子都是怎么说我的?”
藤原定子用长长的振袖遮住嘴唇,莞尔一笑道:“她十分骄傲地说自己的丈夫如同光辉一般的美男子,名不虚传……果然很养眼呢。”
“啊!不是说好不会告诉光之亲的吗!”
清少纳言红着脸嚷嚷起来,定子继续说道。
“也难怪我这儿的女孩子们也都只是见过您一面,就对您念念不忘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定子皇后将视线抛向罗德跟清少纳言的身后。
罗德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在后方正坐的女房们都害羞地垂下了头。
原来如此,自从我进了一次宫之后,这边就一直在谈论我的话题吗?
罗德道:“您太过奖了,皇后殿俦下。说来惭愧……我也一样。”
藤原定子不解地歪了歪头:“一样是指?”
罗德道:“我也一样,经常从少纳言大人那里听到有关您的传闻。尤其是……关于美貌方面。”
“呵呵呵呵呵呵……光源氏大人说话真是风趣。”
定子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的非常开心。
诺子则鼓着脸颊投来了恶狠狠的眼神,被罗德当做空气无视了。
少年表面一派平静,心中却是有些闷闷不乐:定子她果然已经忘记我了吗?
这并非是他跟藤原定子的第一次见面。
早在一年前,罗德刚到平安京没多久时就跟微服夜游的藤原定子有过一面之缘。
说起来还比诺子认识的更早。
那时的罗德并不知道定子的皇后身份,还想着一定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不过“阿定”原来是皇后吗……
有着这样的身份,就算忘记一个小鬼的戏言也很正常吧,再说她期间还生了一场大病。
“光源氏大人。”
定子喊到罗德的名字。
“是。”
“请上前来。”
藤原定子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旁的榻榻米,示意罗德过去她身边。
“……咦!?”
诺子惊讶地喊了一声:“您刚刚说什么,定子殿下?”
定子皱眉道:“我让光源氏大人过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想要跟光源氏大人说些悄悄话,你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少纳言。”
诺子迟疑道:“可是……”
罗德曾经在游戏跟动漫里见过日本皇室竭见客人的场景。
通常来说,身为皇室一员的藤原定子在会客时,上座与下座之间应该隔着一张垂帘,让客人只能见到影子才是正确的做法。
然而藤原定子却表示光源氏大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于是罗德今天才能一窥定子芳容。
现在定子甚至要他去到上座那里,这显然是十分出格行为,所以诺子才会十分抗拒。
“这么做不太好吧?”清少纳言说。
“哪里不太好?”定子问,“还是说你希望我屏退所有人?”
诺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请恕属下直言,这个男人说不定会袭击您。”
定子无语:“那个…………这位大人是你的丈夫哦?”
诺子颔首:“就因为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
“……”
罗德听了后十分感动。
我比谁都要了解这个男人的好色脾性妻子的表情是如此坚信不移,我特么能不感动吗?
“难道是吃醋了吗,少纳言。”皇后好奇地问。
“才不是呢!”少女大声驳斥。
“那就行了。”
定子温柔道:“我并不是打算偷偷对光源氏大人说你的坏话啦。”
诺子道:“定子殿下才不是会说别人坏话的人。”
“那可不好说哦?”
“……呜。”
诺子泄气地耷拉下脑袋。
罗德默默地观察着这对主仆的相处模式,也理解了清少纳言是总被定子捉弄的一方。
“好了,光源氏大人,请上前。”
最后诺子还是拗不过定子,罗德便登上上座,来到藤原定子身边相隔一米的位置坐下。
“请再靠近点。”定子说。
罗德又往她身边坐了一点,结果刚坐下来,藤原定子就身体前倾地凑了上来。
在清少纳言快要射出光炮的凝视当中,定子凑到罗德耳边小声说道。
“呵呵……又见面了呢,可爱的仙术少年。”
罗德讶异地看向藤原定子,她的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
“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我们还会再见面」呢。”
那是罗德曾经对藤原定子说过的话,她果然还记得自己。
罗德呆然了一瞬后,小声问道:“为什么?”
定子轻笑道:“那自然是因为光源氏大人是只要见过一面就会让女孩子念念不忘的美男子啊。”
这么说着的皇后殿下,端庄的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酡红。
“是吗……”
罗德没有再谦虚,而是恢复从容的表情道:“好久不见,阿定小姐。”
接着,两人便是默契的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非常好,然而
“……咳!咳咳!”
下面传来了清少纳言做作的咳嗽:“请您自重一些,光源氏大人。”
“我做了什么不自重的事情吗?”罗德反问。
“您自己心里清楚。”诺子可爱地鼓起脸颊。
清少纳言应该不是这么爱吃醋的女子,每次罗德增加妾室她都会露出“真拿你没办法呢~”的宽容态度。
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反常?
恐怕是因为罗德跟藤原定子对诺子来说都是无比憧憬、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两人关系变得要好让少女感到了莫名的危机感吧。
感觉他们会就这样离自己而去,去到我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清少纳言心中生出了双倍的牛头人感。
“少纳言她很可爱吧?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定子一边观察在下面鼓起脸颊闷闷不乐的诺子,一边咬着罗德耳朵道。
少年露出遇到同好般的赞许表情,点头道:“你果然很懂呢,皇后殿下。”
“过奖过奖……呵呵呵呵。”
“哪里哪里……呵呵呵呵。”
同为清少纳言粉丝的两人又默契地笑了起来,受害者的表情则变得更加难看,已经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在那之后,罗德跟定子又捉弄了一番清少纳言才罢休。
“光之亲!差不多该给办正事了吧!”
诺子打断了回荡在寝殿中的二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你今天不是来给定子殿下献药的吗!”
少年颔首道:“是这样没错。”
话题回归到罗德的仙药之后,藤原定子变得聚精会神。
不光是她,在场的其他女官也纷纷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她们都非常在意,想要一睹传说中治好了藤原定子的「金丹」的庐山真面目。
罗德笑而不语的从腰间取出一柄折扇,猛地一下打开。
少年轻摇折扇,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看到他这幅态度,藤原定子马上心领神会地抬手屏退了房间里的众人。
女官们离开时,罗德对端坐在那儿泰然不动的清少纳言说道:“诺子,你也出去。”
“……您是认真的吗,亲爱的?”
清少纳言眯起双眼露出有些可怕的微笑,罗德后颈一凉。
“我就是那么一说,真是开不起玩笑呢。”
“完全没听出来光源氏大人是在玩笑呢,呵呵。”
寝殿中只剩下三个人。
虽然诺子在一旁很碍事,不过罗德还是决定按计划行事
把今天早上老婆们收集到的「金丹」献上给藤原定子,顺便对她使用常识改变的魔术。
然而……
将手伸入和服怀中的少年皱起了眉毛。
“怎么了,光之亲?”
诺子疑惑地看着在和服里面摸来摸去的少年:“难道是被蚊子咬了吗?”
“冬天哪有蚊子啊,少纳言。光源氏大人一定是生了痱子。”
藤原定子一边说,一边看向少年。
“竟然让丈夫出现如此不堪的状况,这是做妻子的你的失格哦。
少纳言,就罚你跟光源氏大人在我的面前亲亲吧。”
“哎~好过分的刑罚啊~”
“…………”
罗德无视她俩的相声,快速将和服从内到外翻了个遍,最后表情微妙地道出结论。
“装着精……咳咳,装药的瓶子似乎被我放在桌上忘记带出门了。”
“哎?”
诺子皱眉:“不是吧,光之亲!你怎么跟我一样马虎呀?”
“还不是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派式神催促我啊……没办法,我先折回去一趟吧。”
罗德起身对定子道:“不好意思,皇后殿下……”
这时,藤原定子忽然两眼放光。
她双手合十,表情兴奋地看着罗德。
“光源氏大人,可以拜托您也像上次一样,当场炼制「仙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