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澄澈的晴空。卜绘醒来后精神饱满充沛, 吃早饭时要求去看看秘书长。
“是元帅大人承诺过的。”
端着碗碟的侍者笑着说:“等您吃完饭,会有大人带着您去。”
卜绘面不改色地在她的注视下吃完最后一片面包,昨天领路的女人又出现在门口,神态谦恭地跟她打招呼。
“还没请教过,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道:“可以叫我阿贝。”
“好的, 我叫卜绘。”
阿贝怔然片刻, 才继续神色如常地带领卜绘继续前往秘书长所在的地方。银白色的建筑硕大耸立, 像一座山峰, 压得其他建筑物矮半截。
卜绘仰头感慨道:“好高, 我还是第一回见。”
阿贝只是笑了笑:“很具有观赏性是吧?”
“不, 挺丑的。”她真诚地指着建筑物顶端, “而且设计非常不合理。如果是我可不会选择在政治中心建造如此高的大楼。”
阿贝:“……”
他们乘坐电梯抵达秘书长的疗养间。偌大的房间空旷, 只有秘书长一人静静躺在病床上, 他看起来很憔悴,面色苍白如纸, 合着眼一直没动静。
直到听到卜绘的说话声, 他的眼睛才缓缓睁开,吃力地拧着劲转向卜绘的方向。
“秘书长先生……”
“他的身体受到严重损伤正在治疗当中,还请不用担心, 过段时间就康复了。”
秘书长褐色的眼珠盯着她, 忽然使劲眨了眨。卜绘神色如常地伸手替他把银发捋到一旁, 他的睫毛扑朔的幅度更明显, 这时身后的阿贝忽然凑上前关怀地问:“大人感觉如何?”
秘书长沉默地看着她,像是疲倦了, 缓缓合上眼不再应答。
“……”
卜绘笑着对阿贝说:“秘书长先生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多了。”
阿贝也缓缓露出笑容:“是呢,联邦医疗最先进的团队都在这里, 请一定相信我们的力量。”
这话听着怪怪的,她却没多问。
今日联邦要召开会议,以元帅为首商讨如何缉拿辛弛,以及打算提升军费的支出,用来打击这些恶贯满盈的海盗们。卜绘没有被邀请,只好按照要求回到房间休息。
她问道:“卓疏将军来了吗?我好像没看到他。”
阿贝还是那副完美端庄的微笑:“卓疏将军正在赶往第五星追击罪犯辛弛的路上,随时等待元帅的号令。”
“……”
卜绘知道这百分百又是一个谎言。
她又扯到其他方面,谈及市政绿化和建造方面阿贝显得和善许多,跟她聊起了繁杂的培育知识,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很不错。
回到房间又吃了下午饭,天色渐渐漆黑,卜绘顺应时间躺在床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约莫几小时后,寂静的房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细小如虫子般的东西如潮水般缓缓涌上来,密密麻麻听起来极为恐怖。
一点点地,细微的动静从脚边缓缓往上攀爬,爬过大腿,腰腹,胸口,渐渐朝着……
卜绘心里一紧,顿时明白了。
眼睛!
她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后拔出一根尖锐的金属刺,极准确地扎入对方的眼睛。原本低低趴在她面前近距离俯视的贪婪怪物猛然被刺中,尖利的哀嚎还没响起,卜绘便猛地翻身将对方抱跪在地,扳手狠狠扎入心脏位置向下拧。
扳手涂了一种新型腐蚀性物质,只有遇到特殊的状况,例如触碰到硅基人的机油液体才能起反应,瞬间化为致命武器。
这是身为硅基星人的老板罗博给她的好东西。
卜绘还是翻开工具箱时察觉到扳手颜色不对,才意识到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
滋啦的烧灼声冒着烟,机器人的嘴里卡着一块零件抽搐,胸口的大洞缓缓淌出奶油色的液体。
卜绘戴上工作使用的微型眼镜,看到面前的一幕不禁后背冷汗涔涔。
躺倒在地上的机器人很古怪,不像传统的硅基人,不像联邦制造的保留机器线条的家伙们,更像是人,没有人皮的人。浑身上下的零件线路构造,就像是机器版人体脉络,细密的线条如韧带般扯动身体关节,过于逼真的人体构造看起来十分恶心。
更恶心的是眼镜视角放大后,能看到满地散落的纳米级别微型机器人,面前的怪物不动后,机器人们也如死掉的虫子一样僵直地掉落在地,肉眼是绝对看不到的。
卜绘干呕一声,勉强控制住情绪冷静地紧插在对方的眼睛上,拔掉机械臂手腕上的芯片。
她更确定,对方是个“人”了。
若是机器人完全不用植入芯片的方式安插智脑。看起来更像是钢铁般的血肉之躯。
“你……嗬嗬……”
卜绘冷笑:“想叫人请自便。你猜我死得快,还是你死得快。”
“嗬嗬……”
“如果想活命,就别把人引过来,我相信你的权限肯定足以支配这片监控。”
仰躺在地上的怪物不甘心地挣扎,随即感受到链接每一根神经剧烈的痛楚,疼得发不出叫声,又惊又惧地用一只眼看着卜绘:“你……知道……嗬……”
“阿贝,不是么。”
她安插副芯片,试图链接星域网,看能不能联系到辛弛或是其他人。
“如果你学过机器人编程史,就知道他们的起名顺序,第一个名字便被称呼为阿贝。你的大脑连独立思考起名字的能力都没有吗?”
卜绘有些嘲讽地说:“身体机械飞升,大脑回到初始状态,这种技术不太靠谱啊。”
“……”
阿贝大概是被气到了,胸口流淌的奶油色液体更浓稠,如果细细看,白色的液体里掺杂着血丝一样的颜色,像乳化的血。
在连通网络的瞬间,辛弛的名字迅速弹出,第一时间接通卜绘的通讯。
“给我坐标。”他的嗓音沉哑,听起来像是极度压抑的怒意,气压低到极点。
卜绘连忙汇报最新消息:“眼睛!这些人是假的!小心……”
“砰!”
她的手臂被重物砸击,卜绘痛到脸色惨白,知道通讯消息已经被掐断便不再犹豫,恶狠狠地举起武器望向对方。
“我就知道是你!”卜绘又冷笑道。
面前的苍老矍铄的男人,赫然是肖坞。他久违地出现在第一星,穿着缀满功勋的军装不慌不忙地拉椅子坐下,姿态闲适雍容,一改当初狼狈的架势。
肖坞笑着说:“着急什么。现在就正面对抗是不是太快了。”
“……”
“比起我的存在,你不应该对地上躺着的玩意感到惊讶吗?”他挑眉,“拥有人类的智慧,机械身躯,智慧体进化的最终方向。”
卜绘表情平静:“你这是这样认为吗?那你为什么不进化呢。”
肖坞似是被戳中痛点,皱巴巴的脸皮极速抽动:“想给自己留条命的话,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
“感谢您的仁慈,我会注意措辞的。”
肖坞再次气得无语凝噎,摆手示意,屋里闯入一群警卫队。
“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被拖着走。”
卜绘选择自己走。
房间人群缓缓离开后,躺在地上的怪物哀哀求救声变得明显了:“亲爱的,救我……”
“不是说了,别再用这种恶心的称呼叫我么?”
肖坞沉下脸走到面前,在她哀求爱怜的视线中,军靴狠狠踩碎怪物的头颅,浓稠的浆液尽数流淌在地。他晦气地骂着脏了靴子,又坐在椅子上,抬脚换人跪在地上为他擦拭鞋底。
卜绘被警卫队带着乘坐电梯,缓缓抵达大厦的最底层。她心知肖坞最想知道的东西还没到手,肯定不会要了她的性命,直至抵达被封锁的房间后,卜绘还是吃了一惊。
“元帅!”
……
同一时刻,正在罪恶城的辛弛面沉如水。
刚抵达第五星就听到许多利益伙伴给出的消息,以及元帅的通缉令,整个星球大乱,多少势力趁机崛起互相攻击,足够令人头疼。
他快速跨步走到密室,裴修斯正表情严肃地听着属下禀报,因为消息机密,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砰!”
黑沉沉的枪口,换来裴修斯惊愕的表情:“老大?!”
“你看你身上有什么。再看看它是什么东西。”
辛弛抛给他一副单夹瞄准仪,裴修斯戴上后脸色逐渐变得十分精彩,这时候的他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属下被击中眼睛却没有流血,而是躺在原地不停地抽搐,抽搐到脸皮发皱。
他的脸色逐渐沉重,扯住脸皮用刀划开,看到里面崩出的机械线条纹理,他不禁爆出粗口:“草!吓死老子了!什么怪玩意!”
两人对视一眼,裴修斯迅速明白老大的意思。
所以说,这种披着皮的怪物到底有多久了,渗透多少只了?
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辛弛面无表情地说道:“必须得立即找出有效办法分辨消除。”
“好的老大,我这就带去化验。”
但是在这之前,他先得核验核心成员的身份。
当天晚上的裴修斯被白三等人骂骂咧咧地踢了几脚,要不是事态紧急非得揍他一顿不可,这家伙竟然敢对他们下手,人均割一刀。就算为了验证身份也不必用如此原始的办法吧!
裴修斯对此嘿嘿一笑:“简单快捷。”
化验室的结果很快出来,远在太空站的卓疏焦头烂额,军队内部起内讧导致一场爆发的战争,伤亡惨重,他还在抓内贼。
这时的他收到一道远在第五星的消息。
“卜绘带来的消息。目前简称‘机人’,人体构造机械骨骼,使用纳米机器人从对方眼睛入侵,剥下整张皮后穿上伪装成人。”
卓疏脸色骇然,随即很快恢复了冷静。
原来有生物构造意义上的“内鬼”。
如此就很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