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掐断,屋子里骤然昏暗下来,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
卫昭还没回头,笔直地立在那里。安静,透着一股叫人发怵的沉默。
钟薏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
她起身,眼神盯着那道背影,手指飞快探上发间,拔下头上的簪子,藏进掌心。
慢慢后退,脚步几不可闻。
他现在太不正常了。
背脊刚贴上药柜,卫昭终于转过头来。
他面上还维着那副温顺的笑,可眼底深得像井水,黑暗、死寂,底下蠕动着快要破壳而出的疯癫。
“不是说好了——要做夫妻的吗?”
嗓音温柔得过分,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根扭曲的丝线。
钟薏靠着药柜,冷眼看着他靠近。
“这只是三日约定,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影响我长久的声誉?”
她寸步不让。
指尖紧紧扣着簪子,掌心渗着细汗,却一点点抬高下巴。
卫昭听着,嘴角笑意一寸寸僵住,像被生生拉裂开。
声誉?
呵。
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心脏像被烈火烧过,又像被冰封了一样,一阵剧烈的刺痛之后,反倒冷得发麻。
他步子极轻,鞋底擦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步、又一步,慢慢朝她逼近。
簪尖微微颤着,钟薏的身体却笔直立着,毫不退缩地盯着他。这种时候她越是怕,他越是要得寸进尺。
坊间大门锁上,窗外的风也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四下静得可怖。
耳边只有她急促的心跳。
每一步,他的气息便更浓重一分,潮湿,炽热,一层一层覆压过来。
她能感受到那股病态的占有欲,疯魔一般从他骨血里涌出来,像夜晚漫开的潮水要将她彻底吞没。
——又想爆发了。
但她不信控制不住他。
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骨头里急速燃烧。
她眨了眨眼,心中生出陌生而野蛮的冲动——她要彻底掌控他,要看他再跪下来求她。
“冷静点。”
卫昭答得极快,语调温柔得虚伪:“我很冷静。”
——他怎么可能冷静?他快被逼疯了。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要做夫妻,可她还在推开他,拒绝他,甚至不承认他?
他眼眶发红,呼吸粗重,步子快得几乎要带出风声。
两人距离飞快拉近,那股炙烫得失控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半抱半拽地压到门后的墙角,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整个人被紧紧围困在他怀里。
身后是冰冷的砖墙,面前是他。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指腹慢慢地、描画似的,温柔地沿着她眉眼轮廓一点点滑过去。
钟薏感受到他指腹微不可察的颤动。
她没有动,仰起头,直直与他四目相对。
空气里黏腻得像要滴下水来。
唇色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更艳:“我说过什么,卫昭?”
她指尖缓慢地抬起,毫不犹豫地抵上他心口——按在那颗跳得疯狂的心脏上。
卫昭咽了口唾液,重复:“必须听你的话。不能发疯。不能逼你做不想做的。”
他说着,唇一点点拉近,呼吸喷在唇瓣上。
像是快要吻下去,却又因为顾忌着方才说出的承诺,生生僵住了。
离她的唇不过一寸。
只要她稍稍动一动,稍稍施舍他,给出一点允诺,他便能彻底扑上来,把她碾碎、吞下去。
钟薏恍然。
他在二丫进来之前,说要亲一下来着。
钟薏盯着他,忽然笑了。
她自己就是吊在他面前的那根肉骨头。
原来掌控一个疯子,竟然能让人心里生出这么大的快感,连喉咙深处都涌出一点快意的战栗。
她后仰了些,脊背完全贴上墙壁,肩胛骨带着些颤,故意放软身体。
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又慢慢放开。
唇瓣
泛着血色,红肿,湿润,还带着一点被咬过的压痕。
她看着卫昭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眼尾微弯,眉眼浮起一层淡色的媚意。
然后,舌尖探出,极轻地,在唇珠点了一下。
饱满的唇瓣立刻沾上一层细细的水光,像初生的晨露,湿润欲滴,泛着微微的亮泽。
空气被无形的手狠狠搅了一下,热得四周浮动,叫人脑子发晕、血往上冲。
钟薏感受到面前男人的呼吸陡然一滞。
舌尖又慢慢探出来,这回动作更慢,几乎是蓄意地,贴着唇瓣柔软的弧度,一寸寸勾过,打湿的唇色越发艳红。
她仰着头,眸光平静又冷淡,落在他脸上,把他那点快要撑破的渴望看穿。
卫昭站在原地,睫毛轻颤,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滑,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明显。
他呼吸急促,眸子亮得像燃起了火。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血红的耳垂,偏偏不肯给。
她就是要教训他,让他刚才又想发疯,又要吓她。
牙齿咬住湿漉漉的下唇,半遮半掩地撩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狠狠咬住,可又狡猾地收了回去,只留半寸残影。
卫昭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胸膛起伏得几乎快要炸开,却绷着身子,没有贸然上前。
她有很多种威胁自己的方式,甚至可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他受不了。
卫昭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有上半身越来越前倾。
钟薏垂眸,看他小心翼翼到近乎可怜的模样,心底弥漫起一阵战栗的快感。
——就这样慢慢吊着他,慢慢把这条疯狗驯到只会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她抬起手,抵住他胸膛。
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像一根缰绳勒住了他的动作。
钟薏低低笑了一声,软绵绵地,又轻又慢:“想要?”
气息带着甜腻的温热,故意扫过他耳尖,像是被融化了的糖浆,勾得人心口发痒。
卫昭浑身一颤。
舔过的唇瓣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红得像快滴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撩拨他,一下一下,用最轻巧的方式,把心口那团压抑的欲望勾得越来越紧。
胸膛剧烈起伏,骨骼开始呻吟。
快,快。
扑上去,把她连骨带血全部吞进肚子里。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勾引他的手段?
明明这么可爱的眼睛,此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恶意和戏弄,不让他真的咬上来。
好坏。
他要咬烂她。
可卫昭面上一动不动,像被她彻底钉死在原地,只有手下那颗跳动的、似乎马上就要炸开的心脏在跟她陈情。
钟薏看着他——
高大的身躯明明绷得颤抖,却像条听话的狗,死死跪伏在她掌心之下。
一股灼人的热意攀上心口。
如果这样玩三天……也不是不行。
钟薏忽然想起阿黄。
刚捡到阿黄那阵,她野性大,急躁,什么也不懂。
她教它坐下、握手,每一次都得先用最香的小肉干吊着,一点点哄,小狗才会迟疑地跟着她训练。
做得好,给它一口;做不好,就收走,按住它慢慢教。
不能惯着,也不能一次喂饱。
要吊着它、让它知道如果想要,就得乖乖听话。
钟薏弯了弯唇。
——面前这条狗也是一样。
她忽然凑近,唇瓣几乎擦过他的,故意停住,在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柔软极了,带着一点被她舌尖打湿过的水光,热气溢散,在两人之间拉出几乎看不见的湿意。
“这算奖励。”
吻像一阵风略过,他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迅速收回。
卫昭喉结剧烈滚动,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
他不要吻了。
吻没有意义。
他要别的。
要更多。
于是他用血丝密布的眼紧紧盯着她,极力忍耐着,压抑着,等着最佳时机。
——效果确实很好。
钟薏看着他痛苦得快要发疯的模样,指尖缓慢抬起,抵上他心口——
那里搏动得癫狂,像马上就要炸开。
“既然记得我说过什么,那刚才是在干嘛?想要干什么?嗯?”
他方才一定不安好心,若是她像以前一样被他牵制着,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指尖随着质问一点点施力,用力碾压在他胸口。
卫昭呼吸一滞,浑身神经绷紧到极致。
痛。又爽。
他舔了舔唇,低声:“没有……我只是觉得……漪漪累了,让漪漪休息。”
“只是这样?”钟薏追问。
卫昭垂在身侧的指节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发白,眼底疯狂的黑水快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那种快要疯掉的爱意、想要吞噬她又被她吊着折磨的恨意,让俊美的面容又开始扭曲。
他被她那点温柔和嘲弄搅得心脏痉挛。
卫昭嘴角挂上一抹病态又温顺的笑:“……对,只是这样。”
绝对不是她忙一上午连一眼都不看他。
绝对不是因为她拒绝跟他亲吻。
绝对不是因为她在别人面前说他们只是“朋友”,把他打进泥地。
不是。不是。不是!
他关上门就是为了惩罚她。
他要咬住她的骨头,把他塞到她身体里,肆无忌惮地舔咬啃食。
他就是要把她的尖叫、哭泣、喘息都碾碎在齿间。
他就是要让她再也逃不掉,只能颤抖着攀着他,在他怀里淹没、溺死。
不是!
钟薏眯起眼。
她明明看见了——
看见了他眼底疯狂的欲望,那种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渴望,可嘴上为了让她满意,只能自控。
口是心非,虚伪又可怜。
她一直都无比了解他。
指腹从他心口慢慢划上去,像是要剖开他的耐性,揭开虚伪的伪装。
下一瞬,她忽然踮起脚,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耳侧,温柔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撒谎的人——”她低声,唇几乎贴着他的肌肤。
雪白的手骤然抬起,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疯狂滚动的喉结。
“该怎么罚?”
他喘息紊乱,整个人仿佛被点着,像一只即将发狂的困兽。
——可是她不许。
现在没有她的允许,这人连吻上来都不敢。
钟薏眯起眼,享受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罚我舔你,伺候你……让你舒服……好不好?”卫昭着迷地看着她的神色。
“嗯?”她懒懒挑眉,指腹摩挲着他锁骨凸起的地方,仿佛在捏碎他的意志。
“想舔哪里就舔哪里,绝对不乱来……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卑微到发颤,像一只已经被她驯服住的狗。
钟薏盯着他,半晌,笑了。
上挑的眼尾,弯起的唇,像一株含苞的花瓣,漂亮得叫人心颤。
她指尖松开了几分,把一只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舔吧,”她轻声道,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蜜来,“让我满意一点。”
卫昭下一瞬失去所有自尊,猛地跪下。
膝盖落地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仰起头,喘着气,贪婪又卑微地吻上了她的指尖。
指尖、指节、掌心,每一寸柔软都被舌尖细细舔过,湿湿滑滑的触感抚过手掌,唾液和热气湿成一片。
钟薏手臂微弯,掌心被他捧着,整个人向后仰起脖颈。她喘得有些不稳,手脚发软,胸口起伏。
视线往下,落在那跪在脚边、埋首舔吻她掌心的男人身上。
快感不是来自吻,不是来自爱抚,而是来自那种彻底颠倒位置的支配感——
这个曾经逼她忍痛、叫她夜夜难安,又爱又恨几乎把她逼疯的男人,现在伏在她脚下,湿着眼,像条狗一样舔她的手指。
空气炙热得发烫,血液也在耳膜里沸腾。
卫昭面上浮起一层微微的红晕,睫毛湿漉漉的,像是爽到了。
钟薏动了动手指,觉得掌心那一片滑腻得让人发痒,正想抽回来。
男人察觉到动静,骤然惊慌,用牙齿轻轻叼住她的指尖,不让她离开。
钟薏指尖立刻用力,在他湿热的舌面碾过。
她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控制住他了。
果然,卫昭颤着呼吸,齿关松动。
就在这时——
外头突兀响起敲门声。
“钟大夫?在吗?我娘让我来拿上次的安神汤——”
是邻坊的小娘子。
钟薏心头一紧,想起她们家前几日出门,和她约好了今日来拿。
本能想推开他,却在下一刻,方才还温顺跪着的男人骤然站起,反手一扣,将她整个人压回冰冷的墙面。
“卫昭!”她低声警告,挣扎。
可他像没听见一样,额发拂过她耳侧,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吐在颈侧,带着一种要把人烧化的
灼热。
若是这样便罢。
下一瞬,低哑的声音压在她耳骨上,带着罕见的、近乎命令式的语气:
“亲我。”
——他在威胁她。
拿捏住她急着去见人的心态,强迫她屈服。
钟薏咬紧牙,心头火直窜——
这只贱狗!
指腹不老实地探进衣摆,沿着腰窝缓慢地游走,轻轻一勾,带起一片雪意。勾住后腰柔软的一点,一带动,便带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腿根发紧,腰却被他扣得更近。
外头又敲了两下。
“钟大夫?咦,今天没人吗?”
她紧紧闭上嘴,忍住快要出口的喘息。
情势危急,她只能手撑住他肩膀,极快地凑近,唇瓣擦过他唇角——
给了一个极敷衍的亲吻。
可是。
他不肯放。
卫昭眼底倏地暗下去,反手扣住她后脑勺,将她压进自己怀里,唇瓣碾了下来。
滚烫的舌尖不等她反应就探了进来,像一条压抑已久、终于被放出的毒蛇,狂乱、贪婪、缠得密不透风。
唇舌交缠,水声“啧啧”地响得极轻,黏腻地搅在一块,快要舔到她的喉咙。
好甜。
好软。
她被亲得根本闭不住嘴,手掌死死抵着他胸膛,却推不动半分。
身子随着他的吻往后缩,整个人像是被压进了火炉,连指尖都热得发软。
男人不依不饶地沿着下颌啃咬,唇一路下滑,吻上她锁骨,齿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又安抚地舔过去。
还在往下。
她吸了口气。
男人像察觉到了,舔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把这疯子吊得太久,胃口撑大了。
物极必反。
他一旦逮到缝隙,就会顺势撕开全部,把她连骨头都吃干净。
“……有人……”她气息凌乱地警告。
“不管。”
他又直起身子,耳后被含住一咬,舌尖舔着吮了两下,舔得她肩膀一抖,几乎叫出声来。
钟薏咬紧牙,撑着最后一点理智,用力扯开他的头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那一下不轻。
她又狠狠踩了他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低喝:“卫昭!”
男人闷哼一声,动作终于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