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央以为自己失眠出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应奚害怕打雷的消息。
他揉揉眼，坐起身，确定那消息不是幻觉。
脑海里浮现应奚害怕打雷躲进被子里的场景, 他沉默了。
借口很离谱, 更离谱的是李央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消息。
“那你要回来吗？”
“好。”应奚说。
下一秒，开门声响起, 随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卧室门很快打开，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由于太黑, 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抱在怀里鼓起的被子。
李央被他的速度惊到睁大眼睛，手忙脚乱地去开灯。
“你怎么这么快？一直在门外站着吗？”
刺眼的光线让李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抬手挡在额头, 打量着应奚。
他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哪里有害怕的样子。
“我睡不着。”少年缓步走到床边，似乎想起自己此刻是害怕打雷的人设, 在雷声炸响的那一刻, 迅速躺下盖好被子。
他努力表现出害怕：“好大的雷声, 好恐怖呀。”
那语气里毫无害怕, 反而存在着重新回来喜悦。
李央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睫评价：“你的演技真不走心。”
“央央为什么还没睡？”应奚侧头问。
“我睡不着。”李央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雨声太吵了。”
玻璃很隔音，雨声并没有多影响人, 应奚似笑非笑地撑着脑袋：“真的吗？”
“假的。”李央躺下，原本躁动的心情莫名因为应奚的出现平静下来，“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他贪恋着那份安定,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缓缓闭上眼，在雨声中很快入睡。
应奚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 才恍然醒神，起身关灯。
暴雨声很快被冰雹砸下的动静代替。
房间里漆黑到难以辨认轮廓。
应奚拿起玩偶放在床尾，小心翼翼地凑近。
脑袋抵着李央头发的刹那，他满足地闭上眼，心里涌动挣扎的情绪终于平复。
……
李央被后颈微微刺痛的热意弄醒。
应奚不在身侧，被子已经叠好放在床头，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黑压压一片，雨依旧下着，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冰。
李央抬手抚摸着后颈，热意消退，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他站在原地半晌，拿起手机给许医生发消息，表明自己感受到后颈的异样。
许医生秒回：“除了刺痛还有其他感觉吗？”
“发热。”李央打字回复。
“Omega即将进入发情期时，会出现后颈刺痛的感觉，不过他们同时会伴有浑身发热，身体无力，想要伴侣的冲动。你有这些感觉吗？”
“没有。”李央说，“而且我腺体退化，不可能出现Omega那种情况。”
“再观察观察。我这里有特殊抑制贴和抑制剂，你把地址给我，我让跑腿给你送一些。如果你出现以上状况，直接使用抑制贴，没有用的话上抑制剂，要是都没用，和你的伴侣试一下。”
李央目光停在伴侣两个字上：“要是都没用呢？”
“来医院。”许医生说，“不过来医院也只方便治疗，没有彻底解决办法，所以还是希望前面三个方法对你有用。”
李央道谢，彻底拉开窗帘。
早餐是应奚煮的海鲜粥，房间里弥漫着勾人的香味。
李央站在厨房门口，见台面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一点炸厨房的迹象，满脸诧异。
应奚穿着黑色围裙，拿着勺子，见他那震惊的模样，忍俊不禁：“你不会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炸锅吧？”
“你厨艺提升得好快。”李央弯唇一笑，“闻着就很好吃。”
他转身洗漱，回来时桌上盛好了粥，应奚正在帮他凉粥。
“我们还分开睡吗？”应奚一手拿着迷你风扇对着碗，一手轻托下巴，懒洋洋地问李央。
李央没说话，接过粥尝了一口，味道比他上次煮得还要好喝。
他慢吞吞开口：“不分了。”
应奚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间荡漾开。
“你不是害怕打雷吗？”李央忍不住调笑出声。
应奚点头：“对，我很害怕打雷，需要央央陪着才不怕。”
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灼热的视线。
那眼神直白到李央控制不住起各种杂乱的念头，最后只能强行错开目光，不和应奚对视。
一碗粥喝热了身体，出门时李央并不觉得冷，没戴围巾。
雨声不停，所有一切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到达教室，李央一眼看到自己桌上的包裹。
是给闻允的礼物，十本小说。
他拆开放在闻允桌上，洗干净手回来时，闻允已经看起来了。
“不愧是我的同桌，口味完全符合。”他竖起大拇指。
李央记得自己买的是网络上推荐的，大多数是狗血小说。
他坐下轻笑出声：“你最喜欢狗血小说吗？”
“也不算。”闻允嘿嘿嘿笑个不停，“只是狗血小说看着最刺激。”
温新辞踏入教室，看到李央满眼兴奋，又想起前不久发的消息，顿时萎靡地走到位置上。
“他竟然没来跟你说话。”闻允见状不由得惊奇道。
“我们昨天手机聊了两句，我跟他说做朋友可以，但是不能一直发消息。”李央撑着侧脸说，“有点用。”
“你手上怎么有戒指？”之前没怎么注意，现在李央撑着脸，闻允才发觉，张大嘴巴，左右张望。
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应奚抬手，不经意间露出中指上的戒指。
闻允瞬间明白什么，露出一笑：“你们订婚了？”
“没有。”李央压低声音，“应奚送的新年礼物。”
“我估计也快了。”闻允感慨道，“以前提起来应奚，你非常别扭，现在特别自然。”
“有吗？”李央一怔，回想穿书后发生的种种。
明明才几个月，他却感觉好似过去了几年。
“有。”闻允认真道，“以前你是那种听到应奚两个字就会有很大反应，现在平静随和多了。”
李央没说话。
和应奚亲密接触时，他还是会有很大反应，但多数在家里。
“没想到你会是班上感情进展最快的。”闻允环顾四周，“其他人基本上都失败了，或者是口头答应，还没实际行动。对了，何实跟蒋诉的联姻取消了。”
没等李央询问，闻允继续说：“听说蒋诉跨年期间还被禁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啧啧，让他平时嚣张跋扈，这不就被自己老爹收拾了。”
李央随口道：“因为继承人的位置？”
“算是吧。”闻允说，“我听说得也不多。他爸好像承诺他了，但他想把那个私生子赶出家，他爸不允许，闹了一通。”
“最后反而私生子得了他爸欢心。何家就是这个时候取消联姻的，蒋诉估计来上课又要发癫了。”
李央静静听完，略微颔首。
何实进入教室时一改平时的淡然，满脸灿烂的笑容。
对上李央的眼睛，他笑意加深：“新年快乐啊，李央。”
“新年快乐。”李央弯眸一笑。
何实神色一凝，飞快靠近，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央手指：“你怎么都戴戒指了？”
他抬头看向应奚，心说进度太快了，本来还想再努力一下，这次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还没死心吗？”闻允诧异至极，“你和蒋诉不是取消联姻了吗？”
应奚危险的视线紧随而来，何实浑身一震，叹口气：“是取消了，我就是太震惊了。”
讨论声有些大，其他同学纷纷看来。
针扎般的密集目光让李央略微不适地放下手，挡住那枚戒指。
“应奚送的礼物。”
见他提起应奚，完全不同往日的模样，何实彻底死心。
“这样看来，毕业你们就要订婚了吧。”
李央没想那么多，一时没回答。
坐在后排的应奚听见那句话眼眸微暗，拿出手机给父母发消息。
“毕业就订婚？可以啊，你得先征询央央的意见。”梨栩说，“你们现在住一起不算在一起，没在一起不能订婚哦。”
应祟补刀道：“央央应该不会同意订婚吧。”
应奚：“他说喜欢我，我们毕业就会在一起。”
“你继续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央央会提出结婚。”梨栩发送鼓励表情包。
应奚表情不明：“你们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能和央央在一起？”
“不是呀。”梨栩一连串发了五个摇头表情包。
应奚点开相机，拍下戒指发送过去：“央央接受了我送的戒指。”
应祟：“不信。”
梨栩：“不信。”
应奚：“……”
他多少能感觉出，自己在父母心里没有任何魅力可言。
“加油呀儿子，不要灰心，多多勾引央央。”梨栩说，“小时候没把握住一次机会，这次一定要把握住。”
应奚抬抬眼皮：“小时候是什么意思？”
他对以前的记忆淡忘很多，只记得几件重要的事。
“你以前那性格，我带你出去都不好意思。”梨栩解释道，“走哪都要被人吐槽高冷，不合群，狗都嫌，只有一个孩子和你玩得来。”
一刹那，应奚想起李央前不久问的那句“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他抬头，望着前方少年笔直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
“对方是谁？”
梨栩觉得打字麻烦，发来一串六十秒语音。
“好多年了。当时你偶尔会去姥姥家短住，我和你爸不在那边，只听你姥姥提起过。我好像见过一次，那孩子很可爱，哎呀，太久了，实在想不起来。你姥姥家应该有你们的照片，你要是好奇可以过去看看。”
“这么久以来，就那个孩子和你关系好一些，平时你对谁都爱答不理，没少被人说不礼貌。可惜后来你不去姥姥家了，他们也搬走了，就这么断了联系，有点可惜。”
应奚确定自己没有关于对方的任何记忆：“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你想不起来太正常了。”梨栩突然艾特应祟。
“你十三岁的时候，你爸犯神经非要骑自行车带你出去玩，结果不会骑，没稳住摔了。你和你爸直接滚下长坡，你摔到了脑袋，所以关于以前的事基本都忘了。”
应奚：“……”
他面无表情打字：“那我真是命大。”
梨栩：“你确实命大，只是忘掉了一些事。你爸在医院住了几个月才出院，瘸着腿回家被周围人嘲笑了好几年。”
应祟觉得没面子，出来打断两人的聊天：“我的黑历史就不要提了，重点不是当时的那个孩子吗？”
应奚退出群聊，点开和闵助理的聊天框。
“去这里找一下我的旧照片，把合照拍下发给我。”
“谁是李央？”敲门声响起，站在前门的校警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有你的快递，来签收一下。”
李央举手，确定是许医生寄来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后道谢。
他返回位置，注意到应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恰好在地点附近的闵助理很快找到应奚说的旧照片发送。
“合照就三张，其他照片有一整个相册，需要带走吗？”
前面两张是跟大人的合照，最后一张两个同龄的孩子。
背景是冬日，四周白雪覆盖。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站在雪人后面，一人伸出一只手，充当雪人的手比耶。
左边的孩子抿着嘴，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
右边的孩子脸颊和手指被冻得通红，歪头盯着镜头，笑意温暖耀眼。
正是稚嫩一些的李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