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卫生间门用力关上, 声音震耳欲聋。
李央眼前晃悠一刹，对上张近在咫尺，狼狈无比的脸。
对方衣服凌乱, 满头大汗, 眼睛赤红到吓人，身上温度高到如同一块炭火, 不停喘着粗气。
手腕力道重到随时能被折断，李央放弃立刻甩开对方的打算, 盯着他涣散无神的眼睛，还算冷静。
“你松开手，我帮你用抑制贴。”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李央视线落在周围, 偌大的卫生间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对方明显是个随时能攻击他的危险存在, 他得快点从这里脱身。
“你不是Omega？”对方恢复一丝神智，对他的性别感到失望, 抓住他的手略微松开, 又在顷刻间收得更紧, “我不用抑制贴, 抑制贴对我没用。”
李央没吭声，紧盯身侧不远处的拖把，思索着把对方打晕需要多少秒。
“我需要你帮我。”Alpha彻底迷乱,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只根据本能寻找着信息素，想要被安抚。
李央反手挣扎, 处于发-情期的Alpha性情急躁狂暴，察觉出他想反抗，指骨瞬间收紧。
“你想干什么？”他死死盯着李央, 额头青筋暴起，眼神猩红，像个随时能冲过来将人脑袋咬掉的发狂狮子。
手腕处的皮肤不断被骨头挤压，痛意蔓延，李央蹙眉，脑海里飞快闪过关于AO发情时的反应。
他故意放软声调：“你先松开我，我不会走，我会在这里陪你。”
门外安静无声，没有人在，李央抿唇，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得不到信息素的Alpha完全没有任何耐心，用力扯着李央朝自己靠近。
俯身凑近的那一刻，李央浑身紧绷，厌恶与抵触像是泄闸的洪水，轻易将人吞没。
他几乎反射性踹向对方小腿，可失去理智的Alpha跟铜墙铁壁没任何区别，张嘴朝着他的脖颈咬去。
难闻的味道再无法避免，李央眼神冷厉，没再管被抓住的左手，用力推开对方的脑袋，抑制贴甩在对方眼睛上。
成功抓住拖把的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拖把狠狠地打向对方脑袋。
“咚。”重力迫使Alpha松开手，捂住被打的地方。
他放下手，看着掌心殷红的血，眼球被刺激到不停颤动。
Alpha摇摇头，意识清醒许多，抬头看向李央，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如何：“你敢打我？”
李央面无表情又给了一下，直接将力大如牛的Alpha打翻在地。
他吐出一口气，看着死狗般躺在地上的人，忍住了想把他抓起来各种狂摔的冲动。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Alpha面容扭曲狰狞，躁动与疼意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喉咙嘶哑地怒吼出声，“我要弄死你。”
信息素铺天盖地袭入卫生间每个角落，李央实在没忍住，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扶着墙干呕起来。
以前闻到的信息素只是难闻，让人想要作呕。
发情期时的信息素比那时浓烈百倍，他仿若被人塞进了一个密闭空间，各种腐烂的水果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混在一起，冲刷着他的鼻腔。
李央干呕到失力，眼尾泛红，余光瞥见对方扯掉脸上的抑制贴，还想动，一拖把怼在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上。
世界清静了。
十分钟后，漱完口的李央随手抹掉脸上的水，看向被扎了抑制剂，躺在床上依旧极度兴奋的Alpha。
“他脸上的伤你打的吗？”校医递给他一包纸巾，示意他擦干净脸上的水，“还好你是Beta，要是Omega后果不堪设想。”
李央接过道谢：“那些伤严重吗？”
“还好，死不了。”校医无所谓耸肩，语气里全是对李央的称赞，“他当时的状态，你给他半条命打没了都没事，毕竟正当防卫。”
“你要不要现在补两拳？”校医努努嘴，自己把自己说乐了，“他马上就会清醒，再不动手没机会了。”
“算了。”李央毫无兴趣，垂眸盯着严重发红，甚至破皮的手腕，“我没力气了。”
那几下甩拖把的动作差点把他腰累闪了，此刻手脚无力，快站不住了。
本以为他的举动会被处分，没想到完全没问题，早知道在卫生间的时候踩两脚了。
“我给你擦点药。”校医抓住他的手，刚准备消毒，校医室的大门猛地从外面推开。
快步走近的少年抓住李央的肩膀，上下打量，确定没受伤后，紧绷的面容微微松懈，直到视线定格在他绯红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处破了几块皮，露出微红的肉，正往外渗血。
令人窒息的信息素一瞬间充斥在整个校医室，李央原本还有些绵软的身体在感知到那淡淡的薄荷味时轻松许多，顿时活过来了。
他抓住应奚的手臂安抚：“我没事，有事的是那个人，牙齿被我打掉一个。”
说到这里，李央忍不住弯眸笑了笑：“都说Alpha力气最大，我觉得Beta也不差。”
应奚没说话，抬眸与李央短暂对视了下。
深邃无光的双眸沉着数不尽的寒意，使那张脸变得凉薄阴冷，周身萦绕着的瘆人气息让人喘不上气。
李央有些头皮发麻，想说什么，大脑又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奚的脸色越来越冷冽。
校医是个Beta，并不能闻到信息素，只瞅着应奚不爽的脸色略微发怵。
他咽了咽口水，快速给李央的手腕消毒上药，随后充当透明人坐在椅子上，降低存在感。
床上躺着的Alpha被压制到抓狂，不断在床上扭动着，想赶走另一个Alpha，却完全没有力气，脸色铁青发黑。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应奚拿起桌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李央手腕上，随后推着他离开校医室，笑着嘱咐，“很快的，央央。”
李央茫然地仰着头，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应奚眼神落在他残留一些水的脸颊上，抬手轻轻抹掉：“等我。”
“好……”李央点头，校医室大门被用力关上。
他愣住，低头看着手腕上七八个创可贴，听见门后响起校医看热闹的声音。
“你要动手吗？那我假装没看见。”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校园。
听到声音的学生浑身发凉，各种搓着手臂。
“这是那个发情的Alpha吗？谁动手了？叫得这么惨。”
“……应奚听见那个Alpha身边是个Beta时冲出去了，估计是他。除了他谁还敢随意动手？”
“听说这个Alpha明知道自己处于发情期，还不去医院，反而来学校假装没事，真是活该。”
“他被那个Beta打掉了一个牙，不知道那个Beta会不会被处罚。”
“你们说的Beta不会是和应奚在一起的那个吧？真是的话，受处罚的只会是那个Alpha。”
“反正有好戏看咯。”
五分钟后，应奚拉开校医室门，面带微笑地牵住李央的手，全然没了先前的肃杀之气。
“结束了，我们走吧。”
李央忍不住回头。
校医室里，校医蹲在地上，扶起满脸血迹的Alpha，嘴里还在嘀咕着：“活该。”
他收回目光，注意到应奚手背上沾染了一些血迹，抿了抿唇。
顺着他的目光停留在手背，应奚随手用纸巾擦干净。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语调不明地问：“央央对发-情期的Alpha有什么想法？”
“挺恐怖的。”李央随口回答。
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只知道咬人的疯子，不仅恐怖还很可怕。
“恐怖？”脑海里浮现那Alpha癫狂凶戾的模样，应奚重复呢喃着，“确实挺恐怖的。”
“我真的没事。”李央悄悄打量着他。
应奚侧脸冷然，他轻垂眼睫，遮住了眼底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那个人就抓了一下我的手，不知道我和你把他打成那样子有没有事。”李央说。
应奚步伐一顿，弯唇笑道：“不会有事，别担心。”
他稍顿，唇角笑意没变，然而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那央央害怕吗？”
害怕什么？
李央歪着脑袋，猜测他应该是问自己面对一个发-情期的Alpha害不害怕。
“害怕。”李央没多想，沉吟出声，“那人跟疯子一样毫无理智，谁都会害怕吧。”
发-情期的Alpha脑子里只剩下标记别人，且充满攻击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
“是啊。”应奚牵住他的手紧了片刻，眸光暗沉，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回到教室。
李央手腕上贴着的创可贴引起无数人注意。
闻允捧着脸，尖叫出声：“那个Beta真是你啊？我靠，你也太倒霉了。看看这伤口，那个Alpha动手打你了吗？”
“没。”李央坐下，掀开多余的创可贴给闻允看，“其实我就擦破点皮，是我一直在打那个Alpha，还把他牙齿打掉了。”
闻允一顿，哭笑不得地竖起大拇指：“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吃亏了。”
想起当时在校医室应奚满眼杀意的场景，李央若有所思回头。
应奚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单手撑着脸，垂眸看着桌面，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他好像有点奇怪。
李央微微皱眉，无法察觉出是哪里奇怪，以为是应奚过度担心自己，呼出一口气，打算下课后再仔细说说自己没事。
“应奚是不是动手了？”闻允悄声问，“学校传遍了，说应奚动手打了那个Alpha，可惨了。”
“打了。”李央低声说，“不知道那个Alpha清醒过来会不会报仇。”
“他？”闻允嗤笑一声，“你放心好了，他不敢的，不仅不敢还要来和你道歉。”
李央一怔：“为什么？”
“谁让他发情期还敢来学校？那点心思谁不知道，这种人被揍死都没关系。”闻允磨牙道，“还好你不受影响，要是受影响……这人就等着下葬吧。”
李央耳边回荡着校医的话，了然点点头。
闻允说得不错，一下课，被打成猪头的Alpha和他的家人找来。
李央一开始以为他们要质问自己为什么动手，出去的下一秒，家长和那Alpha一起鞠躬道歉。
“实在抱歉，同学，是我们没管好他，让他差点酿成大错。”家长尴尬道歉，“你放心，我会办理好转学手续，让你担惊受怕了，对不起。”
李央有些猝不及防，视线扫过快把脑袋包扎成木乃伊的Alpha，没说话。
对方眼神窘迫羞赧，应该是恢复清醒意识了。
“对不起。”对上李央的眼睛，Alpha出声道歉。
说话时嘴巴张得太大，牵动伤口，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飙出，显得无比滑稽。
“我知道错了，你不原谅我也没事，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学校了。”
他顿了顿，越过李央看向教室里的应奚，嗫嚅道：“真的很抱歉，我当时失去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央沉默无言，最后家长扯着对方一步三回头，边道歉边离开了。
他转身回到教室，依稀能听见四周同学正在讨论这件事。
“所以说发情期的Alpha真可怕。”
“是啊，建议所有Alpha终身佩戴止咬器。”
“靠，你们Omega不可怕？”
“你急什么？Alpha会乱咬人，Omega可不会。”
“……”
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演变成剧烈争吵，教室很快展开一场口舌战争。
李央忽略嘈杂的声音，缓步停在应奚身侧。
见他好似没感觉到自己来了，依旧沉思着什么，李央不由得弯下身，凑到应奚面前。
“你一直在想什么？我来了都没发觉。”
视线里出现少年白净的面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中夹杂着柔和的笑意。
应奚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没什么，你的手腕还疼吗？”
“就一层皮，早就不疼了。”李央摩挲着手臂，忍俊不禁道，“之前进教室，其他人看我手上这么多创可贴，还以为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应奚抬眸，定定地望着李央，倏然唤了一声：“央央。”
“嗯？”李央疑惑地站直身体，揉了揉发酸的腰。
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静下心才发觉腰十分酸痛，走路都扯动着筋，导致哪哪都不舒服。
应奚没说话，李央放下手，不解地眨着眼：“怎么了？”
少年温柔地望着他，短暂沉默后，嗓音嘶哑道：“央央以后要离Alpha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