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过来的男人模样英俊，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他极为精神。
他眼眸深邃，眉宇浓丽，不苟言笑的时候仿若浸了冰的刀子，眼眸开合间间都是锋利感。
即便是笑了。
也是极难亲近的。
他喜穿黑色，周身气息又极为冷厉，看着人的时候直勾勾地望过来，漆黑的眸子如天塌浪拍地陷，让人不敢直视，底下了头去。
即便最是桀骜不驯的许青强，视线都移开了一会，才能再度望过去。
也就穆重作为枕边人，不仅仅是习惯了这样的气息，更是最爱卫焕身上这股子气势，与其他人的回避不同，他带着浓烈的感情，第一个迎上了卫焕。
“没受伤吧？”第一句话，便先是关心卫焕的身体，视线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气说，“今日就是你说的时机？”
卫焕拉过穆重的手，一起看向那片重新聚合的天空，遗憾地说：“可惜还不够，足足积蓄了两年的力量，依旧不足以斩断那铁链。”
穆重看不见，他的眼里，天空就是天空，云就是云。
卫焕眼里，天空却始终横贯着一条巨大的锁链，将他牢牢锁在这世界里，即便他这些年用磨的，用锤的，都无法打破。
三年前，在发现这锁链上终于有裂缝后，他决定积攒力量，一举突破。
然而尝试过了却没有成功。
“就差一点了。”穆重说，“这世界被死亡之力锁死，其他元素很难作用在世界里，所以才会荒芜。你看脚下，生命之力在这里汇聚，让这片山谷开满了花。”
卫焕说：“一日不能真正破开这天地大锁，再浓郁的生命之力也是无根浮萍，很快就会被死亡之力重新蚕食殆尽。”
“至少它曾经存在过，只要存在过，就说明方法有用，我们只需要等待下一次，一定可以成功。”
许青强听到这里说：“法则哪有那么好修炼，我现在闭关一两个月能有一点点的进步就很满足，上次遇见老锤和老薛，都说法则修炼艰难，我们花了14年，法则统御力却只增加了一两百，比起刚刚领悟一日千里的时候，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雅克也说：“我悟道的晚，还得益于开出了空间系的神格碎片。法则统御力至今不过130点，每一步都极为艰难，你们所感受到瓶颈我更是感受不到。
只知道老大这一击的威力，我或许永远都无法达到。”
卫焕听完，却看向了窦麟。
这里所有人里，唯一可以在修炼进度上和他媲美的，就只有窦麟这个天选之子了。
“窦麟，上次见你，就听你说修炼到了瓶颈，最近有没有感悟？”
正是风华正茂的窦麟摇头，想了想又说：“我有个怀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卫焕点头，示意他说。
窦麟说：“这个世界真的能成神吗？”
卫焕扬眉，久久不语。
这世界真的能成神吗？
其实这也是他最近的疑惑，14年的苦修过去，他已经到了抬手可摸到天的程度，但无论什么办法，他依旧无法打破天地大锁，加之那所谓成神必须修炼出来的“神格”，更是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影子，不得不让人疑惑，是不是因为世界等级太低了，所以这个世界才不能成神呢？
人总是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各种理由。
卫焕转眸间，目光坚定下来：“能，不要动摇。”
这是对窦麟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窦麟对卫焕最为信任，得了他的回答，马上就重新坚定了起来。
“我知道了卫焕哥，我绝对不会动摇的，一定能跟上大家，成就神格！”
卫焕点头，又看了一眼山谷里的荫荫绿色，说：“走吧，回去了。”
穆重却反手拉住他：“这是难得的机会，我想试试。”
“什么？”
“借助这里的生命之力修炼。”
卫焕不解，生命之力到处都是，战车和六级世界里的生命之力都很浓郁，这里会得到什么？
穆重说：“如果我可以想办法保护住这片山谷，甚至能凝聚生命之力，将这里作为生命发源地，向外生长出更多的生命，成功那天我的道也就成了。”
卫焕却有些犹豫：“你要离开战车？”
穆重笑了：“那倒不至于，你留下陪我也可以，现在八级战车那么多，让他们各自带队散开去开宝箱，也是训练的一种方法。”
卫焕的眉宇眼看着舒展开来：“可以，我陪你。”
车里，本来等着老大带队开遗迹的队员们，天都塌了！
老大们竟然要在山谷里定居了！？他们执勤的车员全部去自家队长的战车里报道，只有出完任务回来才能在老大的战车里休息修炼？
哇的一声，爆哭。
这下不但没有了神墓冒险，连战车福利都被减半，没有了自然之树和元素室的提升，也没有了柳大厨的美味属性餐，这日子过不去啦！
卫焕这边倒是挺高兴，换成谁在世界里来回跑了将近十多年，也会腻歪想要找个地方定下来。
这和居住环境无关，单纯是大夏人骨子里对“土地”的眷恋，在战车里走了那么多年，总会给人一种漂泊感，偶尔也想要脚踏实地的生活一段时间。
卫焕将战车停在山谷的中间，只派亡灵出去警戒，随后便陪着穆重建设“家园”。
战车里确实什么都有，但穆重计划要在这里建设一处户外的修炼区，主要是为了验证他心里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卫焕还有一个职业是驾驶员序列的原因吧，他是个比较擅长动手的人，单纯的打坐修炼对他而言比较艰难。
自从卫焕帮穆重找到适合他的神格碎片后，已经那么多年了，他却一直徘徊在法则的“门外”，无法踏入。
或许就是因为修炼方法不对的原因。
因而穆重决定在这里通过实际试验，去验证心里想法，尝试是否能够入道，卫焕自然是十分地支持。
他离开战车，明明有亡灵帮忙，但也会亲自陪着穆重搬东西，将草地划出分区，再铺上小路。
穆重将自己积攒多年的自然图腾，按照想法摆放在山谷里，逐渐形成了一处巨大的花圃。
两人夫唱妇随地快乐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在战车前，探头探脑的三个人。
卫焕看见了，不解地望向穆重。
穆重直接招手，叫出三人的名字说：“过来吧，有什么事吗？”
来人是执勤队的中队长们，每人手里都管着三百多人，都是主战人员，平日里会轮班参与到与宝箱怪物的战斗中，还会在战车行驶的过程里进行护卫巡航任务。
以前只有卫焕的战车是八级，但卫焕的战车部件早在十多年前就全部升满了，却始终无法开出九级战车的全图。
很显然，八级世界根本就没有这张图，想要拿到最后一张图恐怕要去万族战场上了。
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八级战车越来越多，卫焕在战车边上，也开始出现了能跟上他的护卫车。
总之这三名队长虽然职务不高，但也是车上有头有脸的人，而且实力也都很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什么事吗？”卫焕语气淡淡地问。
三名队长极为局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示意对方先说自己却不说。
卫焕如今闭关修炼时间太长，很少出现在人前，难免被神话，有了距离感。
穆重倒是笑着：“说吧，定是有事的。”
终于还是一名中队长，非常紧张地说：“老大，穆老大，咱们战车仓库里高级宝藏的拼图已经堆满了。”
仓库是虚拟空间，就算堆满也还有无数虚拟空间，这话当然不是字面的意思。
穆重闻言笑道，用胳膊肘拐了卫焕一下：“好不容易出关，大家都等着你去开神墓呢。”
卫焕蹙眉，并不是很想去，但被穆重看着，卫焕最后点头：“好。”
三名中队长眼中霎时间迸发出光芒，激动的浑身颤抖。
“我们这就回去准备！”齐声大喊。
注视三人离去，卫焕对穆重说：“即便有了神格碎片，也很难入道。”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我知道。”穆重指指自己，“但总归是有个希望。”说完，穆重想起一件事道，“你知道现在蓝星的一些传言吗？”
“什么？”卫焕是真两耳不闻窗外事，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穆重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三名已经到了战车门口的中队长说：“这件事可以回来再聊。”
“这样说。”卫焕抬手敲了一下耳钉，将自己与穆重连上线。
“呵，可以可以。”穆重推着卫焕说，“去吧，窦麟会带着人留下，等你回来。”
卫焕点头，走出两步又转头回来，抬手捏着穆重的脑后，强行将他的头抬起，自己用力压了下去，吻上了这哔哔叭叭总是在叫自己走的嘴。
穆重突然被吻，耳朵瞬间烫热，那旁边战车里可有上万人，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阳台上看着呢。
不过穆重在感情这一块特别的从心，内心也很遗憾两人这么长时间不见，才聚又要分离。他红着耳朵，反手搂上了卫焕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我在这里设下传送门，等我回来。”卫焕吻的意犹未尽，可惜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只能强行忍下，临走前他这样说道。
穆重抿着红润的嘴唇笑：“好。”
卫焕的战车离开了，一起离开的还有他布置在外面的亡灵。
不过很快，山谷里就升起了防护罩，是窦麟的八级战车，他战车的防护罩也满级了。
同是为了预防万一，窦麟还展开了自己的领域，在防护罩内布下了一圈“星域”。
在他的领域里，若是有谁擅自闯入，看着或许只是一步的距离，实际上却可能需要跨越一个宇宙，也未必能够到达。
比起进攻，窦麟更擅长守护。
在布置这些后，窦麟陪在穆重身边，即便已经是快要30岁的人了，在穆重面前依旧乖巧。
他是卫焕哥救回来，又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孩子，在他心里卫焕哥、穆重哥橙汁儿哥和强哥，就是他的亲人，亲哥哥。
甚至的……在内心最深处，只觉得自己若是有妈妈，便也该是穆重哥这样的人。
如今在蓝星声望极高，最是活跃，人气都超过隐姓埋名多年的卫焕，这位新生代的全民偶像窦麟，如今正蹲在地上用手挖泥巴，铺石板，他没有卫焕的本领，便用双手，弄得身上脏兮兮的却只觉得幸福。
抬头，他就能看见穆重哥。
而且穆重哥为了让他加入交谈，还将自己的私人投屏打开，所以他也能看见那一直飘在穆重哥肩膀上，卫焕哥的脸。
两人说话，也没有瞒着他，像是闲谈一样的交谈，尽显了家庭的温馨。
穆重说：“……蓝星现在流行一个说法，说是天干地支十二宫，12便是极数，12宫若是不空，便不会再有新进者。
这言论何其的毒，看似传说，却每个字都在指着前者的霸道。
我现在只差一步就能成就领域，也想用自身的成就，证明这传说的可笑。”
卫焕蹙眉：“查过了吗？”
“自然查过，但无论怎么查，都是民间自己传出来的，看来是局势太过稳定，让大家都遗忘了当年的艰苦，更是忘记了你们这些大功臣，若没有你们又怎么会有蓝星当下的稳定繁荣？
文明战争一共也就进行了12年，你用五年时间就收下了暗兽世界，但和平却已经过去了将近20年。
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卫焕却说：“幸福让人留恋，如果回忆里都是痛苦，便会选择性的遗忘。”
“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该忘记了这份幸福是谁守护得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出关，要不我们回蓝星一趟，该宣传的宣传，该提醒的提醒，大家的记忆自然会恢复。”
卫焕表情已经痛苦：“算了，还是等你觉醒入道，事实才是打破谣言最有利的手段。”
“诶不是，你就一点力都不想出，就等我呢？”
“出的，出力的，不过作秀就免了。”
“什么作秀，嘿你！？”
“啊，我们到了，要开启遗迹，信号会受到影响，一会儿聊。”
“啧！”
不等穆重说完，卫焕的画面就已经进入了挂机模式，气的穆重差点丢了手里的石板子。
窦麟在旁边笑，一边蒙头干活儿一边笑。
穆重看他一眼也笑了，低头继续手中的活儿。
前后也就半个来小时，卫焕的投屏解除了挂机模式，开口就遗憾地说：“是一个深渊系的神墓，可惜是个空墓，神格碎片的能量早就随着时间逸散了。”
穆重再开口早就没了先前的恼怒，笑眯眯地说：“有一个钻石级的废墟，一直等着你，绕路也去开了吧。”
“好。”
废墟不是遗迹，进入的不是另外的空间，而是与这个世界像是完全融合了的地方，可能是地宫，也可能是某种生物巢穴，或者是建筑物的废墟，进入里面会有游走的怪物，还有符合等级的宝箱，因而不会断了信号。
卫焕派出亡灵大军直接横扫，这边还在和穆重聊天。
钻石级的废墟，窦麟也不是不能开，但需要全力以赴，还得有人配合，而且会有减员的风险。
可卫焕哥却可以这样的轻松，也是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卫焕哥出手的窦麟，满眼都是小星星，他是打心眼儿里在崇拜卫焕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卫焕都奔走在世界各处，前往一座座的遗迹，搜寻还有残留能量的神格，这是比钻石级的宝箱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资源。
不过每天他天黑前都会回来，有时候是用法袍自带的传送门一个人回来，有时候是开着战车回来。
这些年，开荒军在这个世界了丢了大量的界门，去哪里都方便又很快，当天往返是很简单的事情。
正好最近想要休息休息，调整再出发的卫焕，就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
只除了穆重总是叫他回蓝星“作秀”这事，其他都好。
这样的日子，转眼过去了一周，卫焕也开出了一颗蕴养少量金之力的神格，喊人给锤哥送了过去，其他就再没有收获。
从他们所开启的神墓来看，神明并不少，光是经过卫焕手开出来的，就有一百多座神墓了，总给人一种神明并不值钱的感觉。
但卫焕很清楚，他开的神墓九成都是空墓，墓主人或许非常的强大过，但是一旦死亡，随着时间的流逝，祂那蕴含了祂的道，祂全部能量的神格也会消散在天地间，就连神明都难逃死亡。
另外他在不同的神墓里，开出过同样元素的神格，说明神明的路并不是唯一，只是路窄，而且会被取代。
不过神明再多，也十分有限，这毕竟是神明，百个文明都未必能够诞生一个，更何况是死亡的神明，活着的一定更多。
因而即便卫焕不慌不忙的慢慢冒险，积攒多年的完整藏宝图，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随着宝藏碎片在正确的坐标上被拼凑完成，一扇立在天地间的神墓大门，在华光中徐徐出现。
在看见大门的瞬间，卫焕的脸上露出了惊喜意外的表情。
这是极为少见的大门，大门虽然下半截已经腐朽，掉落着砂砾，但上半截可以看见一丝绿意，还有像是天空的云一般，漂浮在门顶上的云雾雕刻。
类似的门他四年前见过一次，进入里面后，就获得了自然系：四季的神格碎片，终于让穆重得到了与自己匹配的神格碎片。
萨满祭司可以走三条路，一条路就是“生命法则”，一条路是“四季法则”，还有一条路是“时间法则”。
生命法则主要体现在治疗上。
时间法则更像是一种通灵法则，可以邀请远古的祖先降临，甚至是神明，借助他们的力量，实现种种特殊的手段。
卫焕一开始以为穆重会需要偏向时间侧的神格，没想到适合他的却是四季法则。
四季法则有创造和复生的效果，还有一点点轮回的影子，这种重合感让卫焕一度以为穆重是为了配合他的能力，在修炼自己并不擅长的法则，毕竟“轮回”和“轮回”那么相似，肯定会出现某种微妙的配合。
但被穆重坚决否定了。
穆重说：“如果按照你的推断，成为主宰便是要创造世界，那创造这个方向本身就是很不得了的法则，另外就是我第二职业驾驶员，也是创造向的职业。
我可以确认，“创造”就是我的路。”
如今，卫焕再一次看见了四季法则的大门，在心里祈祷，自己可以找到更好的神格碎片，带回去给穆重当礼物。
“出发。”
他下达命令，战车徐徐开进开启的大门里，随之进入到了一片电闪雷鸣的空间里。
雷雨火焰，春夏秋冬，寒冷炙热，在这明明已经死去，名为“墓”的世界里，却有着少见的能量在世界里兴风作浪，对入侵者发出猛烈的攻击。
这是一座极为活跃的大墓，神格碎片留存能量的可能性很大。
卫焕命令战车无惧的前行，点妈的防护罩足以扛下绝大部分的自然攻击，再说随车的车员里有不少都已经是八级车，足以轻松在这样的阵仗下，支撑起一个循环。
一切都很顺利，卫焕在这破碎的世界里，轻松战胜神祇残余的力量，在那最核心处，拿到了一快接近于完整，能量充裕的翠绿神格。
这神格的品质，甚至比卫焕手里由系统奖励的死亡神格，还要高。
将神格碎片拿在手里，卫焕甚至够感受到了法则冲突带来的不适，靠近神格碎片的皮肤都阵阵刺痛，但卫焕却表情愉快地将手里的神格碎片把玩了一番，才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空间里。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卫焕问这次一同出任务的队长。
队长们应道说是，有的表情喜悦，有的面露遗憾，下一次再与老大探索神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没能开出自己用得上的神格，难免是舍不得的。
卫焕不是不知道，这些天和大家一起行动，又让他回忆起了当初一起冒险的热血。
只是神墓的宝藏碎片极难积攒，往往一两年攒下的数量，也就够他慢慢开上一周左右的时间。
这还是他能犁地开宝箱的前提下，否则换了其他的战车只会更慢。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经历，确实要好些日子之后了。
卫焕命令战车穿过界门，又往前开了一会儿，便到达了那处山谷里。
一周的时间，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在这荒芜死寂的世界里，这抹翠绿的颜色和勃勃生机，就像宝珠般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