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成不成神不重要，能再见到你们就满足了。”
周娴紧握着穆重的手，细细端详他的眉眼，“这几日我和你父亲都商量好了，窦麟飞升，我们就跟着一起走。哪怕就此流浪，一家人也要在一起。”
“妈，我知道，窦麟跟我说了，名单里有你们。这次由你们决定，神域虽危险，但我们已有立足的自信。你们想去哪里都好。”
“嗯嗯。” 聊了几句，周娴回过神来，“走走，回屋里坐着聊，让妈再好好看看你们。”
“好……”
再次重聚，没有波澜起伏、抑扬顿挫，只有家人见面后那简简单单、合不拢嘴的笑声。
后来得知两人秘密归来，身负重要秘密任务，必须全程低调行事，两位老人连笑声都克制着，只发出 “咯咯咯” 的声音，眼睛弯成月牙，眸子都瞧不见了。
在他们眼中，这两人并非人人敬畏的神明，也不是恐怖的灾厄之神，只是他们的孩子。
哪怕已成长为参天大树，撑起整个世界，可与他们这些低矮小树，根系依旧紧密相连。
聊了许久，大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厨师来做饭。
周娴这才想起这事，让厨师今日回去，她要亲自下厨。
系上围裙，拿出面粉，周娴说道：“修炼进度提升后，反倒吃得更多了。小范是成志徒孙里的佼佼者，被安排来给我们做饭，我自己倒是许久没下厨了。今天包饺子，手艺肯定有些生疏，不过回家就得吃家里的饭，咱们一起动手，团团圆圆的。”
“好。” 穆重笑着点头。
见母亲从储物空间拿出的荠菜不太新鲜，他眉心神纹一闪，时光流转，荠菜瞬间回到刚采摘时的模样，还挂着晶莹水珠。
周娴亲眼目睹这一幕，转头看向他，穆重笑了笑。
周娴小声问：“不是不能用吗？”
穆重也小声回应：“这不是衣锦还乡，想显摆显摆。”
周娴抬手，沾着面粉的手指在穆重眉心轻点，留下一点白痕：“好了，别显摆了，到时候被察觉可就麻烦大了。”
“好好好。” 穆重笑着点头。
卫焕收起所有亡灵，见穆德浩对飞猴挺感兴趣，便独将飞猴留在外面。
趁着穆重父母去厨房准备食材的间隙，穆德浩和卫焕分析起神域局势。
地图球展开神域世界，还有目前已知的神国、废墟及各种势力分布，穆德浩看得目露异彩，目不暇接。
最后，穆德浩看向卫焕特别指出的、即将作为 “灾厄大本营” 的古神体遗骸深处。
观察许久后，他说道：“你们留下古神体修炼法，我们深知其重要性，没有随意外传。目前所有修习古神体修炼法的，都是经过考核的成员。
不过，古神体修炼法在没有古神结晶的情况下，修炼起来相当缓慢。唯有我、你母亲和穆希，有了较好进展。
最近，他们发现前往暗兽世界也能修炼古神体，我便也去了一趟。在那里，初期修炼速度能达到使用古神结晶时的十分之一，后期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想来是因为暗兽世界与古神息息相关，当初你们在那世界获得的古神结晶，才让他们有所发现。
好在当初挑选人选时，我们考核严格，即便大家都有意再探古神体内，也被我们制止了。”
卫焕听出弦外之音：“您有点担心？”
“怀璧其罪啊。” 穆德浩叹了口气，“你又说那血肉之主等主神，甚至主宰都可能对这古神修炼法感兴趣，所以这次离开，我想把所有名单上的人带走。”
卫焕问道：“这其中有很多位高权重、是人族栋梁的人物，对吧？”
“没错，高层几乎快要被一网打尽了，各领域强者都在其中。一旦全部带走，蓝星军团在人族的威慑力就会大大降低。”
卫焕笑了，自信满满道：“四尊神明出自蓝星，得多么没脑子，才敢打压眷族。”
“话虽如此，可外族不会这么想。”
“外族已伤筋动骨，百年难复。若它们当真不服，我们离开前，就让窦麟亲自出手，打得它们彻底残废。”
穆德浩愣住，半晌后晒然一笑：“没错没错，这就是你的风格。我们强势，又何必左右为难。既然担心身后事，那就直接动手，进一步拉开差距便是。”
穆德浩退休多年，过了太久养老生活，自觉失了锐气。如今与儿婿交谈，只觉身体里未冷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
他指着那 “灾厄大本营” 的古神残骸说：“养老生活果然不适合我。等我去了那里，就让我继续发光发热，开荒搞建设可是我的老本行。”
“什么老本行？” 听了一半的周娴端着揉好的面团和肉馅走出来，“听你们说又要去哪里开荒？你这岁数还折腾得动吗？”
穆德浩自然地接过擀面杖，端起面盆，一边揉面一边笑着说：“能行，能行。这几年闲得我骨头都散架了，找点事做最好。”
说完，穆德浩看向卫焕，“神域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经营的世界，我知道轻重，随便给我安排点事做就行，我也会量力而为。”
穆重笑道：“没问题，爸继续做我手下。”
穆德浩对此心态平和，只是问：“这次建设，你心里可有规划了？”
“有一些，但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你们跟我过去，要是实在不习惯，我们再送你们回来。”
“我能吃苦，也享受这个过程，别担心。当年挑战世界刚降临的时候，每天睁眼都不知道会怎样，身边死了那么多人，领导牺牲了，战士牺牲了，最后还不是得咬牙撑过来。人啊，就不能给自己说不行，这股气一旦泄了，人就废了。”
卫焕听着，笑着看向穆重。
穆重正拿起饺子皮准备包，感受到卫焕的目光，便抬头回望。
卫焕说：“爸妈都很优秀，你和他们十分相像。”
这话让老两口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在家里待了两天，眼瞧着穆希要回来了，结果她托人带话，说打算在福地洞天再修炼一个月，这次就不回来了。
其他人进入福地洞天有时间限制，她却没有，想留多久都行，因而常有感悟便传个消息回来，这很正常。
“这孩子。” 周娴嘀咕一句，又问带话的人：“她是快突破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好，谢谢你啊。” 周娴拿了些礼物送给带话的人，随后回头看向身后三人，“要不我进去喊她？”
穆重思索片刻，说：“要不我们一起进去看看。那福地洞天也好些年没见了，再说要是希希临近突破，不打扰她才对，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说完，穆重转头看向卫焕，意思是一起去吗？卫焕点头。
“我们也去。” 穆德浩说。
“好。”
卫焕抬手，召唤出一头普通的地穴兽作为代步工具。
点妈是超神级召唤物，身上不仅有大量神力，还有古神之力，这方小世界承受不了神明级的威压。不仅点妈，卫焕所有的神级召唤物都不能出现。
但即便只是最普通的地穴兽，在这个世界的实力也相当可怖。
这头九级地穴兽，因卫焕法则进展促使秽土升级，战斗力比正常的九级挑战者强太多。
它刚一出现，就压得穆德浩和周娴喘不过气。
穆德浩如今已是序列九，但周娴只有序列七。
当年为给残废的穆重寻一线生机，她根基受损，要不是这些年窦麟一直给周娴送 “星星”，恐怕她连序列五都难以进阶。
普通的亡灵不懂收敛威能，卫焕便手动压制地穴兽的气势，周娴这才缓过一口气。
穆重从空间里拿出随身帐篷，安置在地穴兽的背壳上，将父母迎了上去。
卫焕最后落在地穴兽背壳上，抬手一抹，便屏蔽了地穴兽的存在。
地穴兽径直飞向天空，那防护罩毫无反应，凡人再高明的手段在神明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们速度极快，沿着世界之树向上飞去，沿途正好遇见一支由 100 辆车组成的挑战军车队也在往上走。
超过车队后，穆德浩说：“哦，想起来了，今天是一年一次的换防日，这些车是去换岗的。”
“现在一年一换了吗？” 穆重记得当年是三个月一换。
“现在这些将士和你们那时不一样。你们虽然更强，但以卫焕为中心的凝聚力很高，即便在这福地洞天修炼，心里更多还是向往回到战车里，你们那群人可是把战车当成了自己的家。”
穆重回忆起当初，笑道：“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福地洞天的时间流速还是挑战世界的两倍，确实很想念。”
说完，穆重看向卫焕，卫焕也正看着他，往日种种涌上心头，两人相视一笑。
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九级地穴兽飞行速度很快，转眼就超过了那群车队，不多时便到了世界之树的树顶。
世界之树这些年还在生长，但并未继续长高，只是横向发展，所以进出福地洞天的通道还是那一个。
当年穆重在时，就把这出入口布置得固若金汤，如今更是犹如一座要塞。
它防御的不仅是福地洞天可能跑出来的妖兽，如今还要防范一些不安分的团体组织或个人。
虽说蓝星有四尊神明，挑战军团实力强大，无人敢挑衅，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冒出不少实力强大的私人组织或第二势力，其中不乏高手。对于挑战军团把控所有资源点一事，部分人极为不满，一旦发生争端，难保不会引发战争。
只要不过分，人族内部一定程度内的内斗，神明可没那闲工夫事事插手。
这对外也对内的要塞固若金汤，却依旧没资格阻拦神明的脚步。不过，为避免进出传送门的动静惊扰到这里的驻军，穆德浩主动现身，会见了基地的最高领导人。
基地最高领导人曾是穆德浩的手下，对这位老元帅极为敬重，亲自护送他们进入了传送通道。
他唯一疑惑的是，为何老元帅连个护卫都没带，只带着夫人就前往福地洞天了。
犹豫片刻，基地领导人回到办公室，向上级领导做了汇报。
一开始，领导着急道：“你糊涂啊！妖兽世界三天前发布了 2 级预警，全员待命。老元帅要是在那里面出了事，你知道天都得塌个窟窿！你还不赶紧安排一队护卫过去？还有老元帅身边的那些护卫呢？这是渎职！”
基地领导人吓得冷汗直冒，起身时差点摔倒在地。他哆哆嗦嗦地把人召集起来，急急忙忙往传送口区赶。
这时，领导又发来视讯：“呃，不用了，不用了。老元帅有特殊情况，护卫不能跟着，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领导也没来过。”
基地领导人被指挥得晕头转向，回去后左思右想，又私下给领导发讯息：“我实在不放心，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老元帅真的没事吗？”
领导笑了：“你有事他都不会有事，等着吧，很快就有大事发生了。”
“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哦……”
卫焕和穆重陪着父母来到福地洞天，刚一到此，卫焕和穆重便对视一眼，表情微变。
卫焕的神识进入古神世界，找到光明主宰，请祂出来查看。
这光明老头儿是个十足的研究狂，将 “万法道华” 传给卫焕后，卫焕便让祂进了古神世界。
老头儿到了这里就不想走了，直接在卫焕开辟的世外桃源里给自己建了一栋房子，然后去了古神世界的边界，这一研究就是好些天。
卫焕叫祂时，祂不太想出来。直到卫焕将外界世界展现给祂，并说道：“这世界和神国不同，这是原始世界吧？”
光明主宰停下研究，径直飞到外面，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穆德浩和周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发光老头，马上猜到了他的身份。这可是光明主宰，哪怕只是一丝残魂，在普通人眼中依旧无比高远、伟岸。
光明主宰望着这处世界许久，随后看向卫焕问道：“你为何称它为原始世界？”
卫焕思索片刻，说：“还是叫古神世界？”
“你很聪明。” 光明主宰见他说对了，便不再隐瞒，“古神可是创世之神，而且这是法则俱全的世界。当今的法则神都来自古神世界，却倒行逆施，成立了弑古盟。”
卫焕听到这儿，已然能想象故事的结局。
光明主宰心情不佳，此事触碰到了祂内心的伤疤。接下来，祂只是随口说道：“如今古神世界已不多见，每一个都是稀缺宝贝，有助于在凡人阶段感悟法则。你们这一支人族运气不错。”
说完，祂点了点头，“我回去了，接下来若无要事，别来打扰我。”
光明主宰离开后，穆重对父母说道：“这便是光明主宰了。若不是祂，我们没那么容易在神域立足，也回不来。我和卫焕十分敬重祂，视祂为老师。”
穆德浩点头：“学无止境，对老师要敬重。”
“是的，父亲。”
随后，穆重才对卫焕说道：“原来这是古神世界，难怪我一进入这里，古神细胞就有些躁动。
这里的规则与法则世界不同，也和挑战世界的规则不一样，所以才让我们得以在修炼中沉淀，有夯实自身能力的机会。”
卫焕说：“我体内小世界刚刚形成，还在持续演化转变。我已看出，恐怕演化到最后，便能成就这一方小世界。
这世界虽小，却无比真实，五行俱全，法则清晰。
一个古神世界的世界之力，堪比十个神国的世界之力，难怪我们修炼古神体，会比法则神强大许多。”
穆德浩听到这儿，疑惑地问：“我也修炼古神体，怎么没有你们说的这种感觉？”
穆重笑道：“古神体的修炼起步就需要神明之力，也只有神明才能将古神体的全部力量激发出来，演化出一个世界。
你们不是神明，只能锤炼细胞，而且锤炼每个细胞都要耗费很长时间，自然不会有我们的感受。”
“哦。” 穆德浩点头，“锤炼出一个古神细胞，我的力气就增加一成。如今锤炼出五个细胞，力气便增加五成。实际上，安排来的护卫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他们只当是我职业修炼得好，却不知我已体法同修。”
“体法同修？没错，这个形容很贴切。” 穆重点头微笑。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们离开通道旁的要塞，接连穿过两个传送门，来到了妖兽世界的中心区域，这里被称为 “妖兽世界总部”。
这里曾是天妖的老巢，是一处远高于其他地方的高原。
他们传送到最近的地点，也只是在高原边缘，无法直接抵达妖兽世界的总部。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刚一传送过去，就发现有大批战车在此等待传送离开。
穆德浩敏锐地说：“这里战车数量超过千辆，总人数大概在五千万左右。数量不对劲，而且传送方向不是我们来的方向，看来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发生了变故。”
穆重说：“我让钢铁之心收集信息，很快就能知道。”
周娴问道：“那还要去总部吗？要是有行动，希希恐怕也会参与。”
周娴说完，面露担忧，“希希修炼到了瓶颈，便要选择经历生死突破，这次不回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有消息了。” 穆重很快说道，“前几日总部发布了恶魔世界的 2 级暴动预警。想来我们一路过来的戒严，还有来路上看到的车队，都是因此而来。”
“这小王竟然也不通知一声。” 穆德浩有些生气。
穆重说：“三天前就发布通知，福地洞天禁止进出。想来您和我妈两耳不闻窗外事，错过了这个消息，王叔又默认你们知道……”
“那希希不回来，我就明白了。唉，悠闲日子都快把人过傻了。”
“算了，我给希希发个讯息，也别提什么惊喜了。” 穆德浩有些沮丧。
穆重笑道：“我已经知道希希在哪儿了，惊喜还是要给的。”
“你们先去。” 卫焕却突然说道，“我要去总部一趟，晚点去找你们。”
“怎么了？”
卫焕眉心微蹙：“你可记得这里的总部，曾经是天妖的老巢。当初我看不明白，刚刚我发现这里空间很不稳定。”
穆重闻言，惊讶地放出神识，但他的神识不如卫焕，并未察觉到异常。
“那我……” 穆重想和卫焕一起去看看。
卫焕说：“你去战场看看，恶魔暴动虽说并不罕见，但还是小心为妙。你找到希希，保护好她，我去那边看看就过去。”
“也好。”
穆重不再犹豫，既然有隐患就要解除。
他用时光法则裹住父母，时间线收束再展开，下一秒已在千里之外。
论移动速度，比起不使用古神体的卫焕，要快上一大截。
卫焕全力驱使地穴兽，没多久也到了总部。
他抬头，漆黑的眼底闪过金光，神明之视扫过，所有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这一看，卫焕的后背都微微发凉。
只见总部所在的千里范围内，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虚空里，像是被蛀虫蛀出了一个个空间洞穴。
洞穴口黑洞洞的，有成百上万个，深处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其中最大、威胁感也最强的，是位于总部上空的巨大空间蛀洞，仿若一张大大张开、露出獠牙的大嘴，仿佛要将这总部一口吞下。
卫焕飞过总部，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那巨大蛀洞飞去。
这里应该设有各种威力强大的禁制，再加上天妖一族的天赋能力，才致使人类至今都未发现它，就这么一直隐匿在头顶上方。
只不过这禁制对卫焕的威胁，还比不上下级神域刮起的一阵法则之风，他在不触发任何禁制的情况下，飞了进去。
进入后，卫焕发现这禁制除了遮挡、阻拦人族的察觉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抑制本应吞吸这方世界法则的能力，将其封印起来。
想来是忌惮蓝星人族，所以才这般躲躲藏藏。
卫焕在蛀洞中长驱直入，很快便来到中心区域。
在那里，他看到了两个仅有车轮大小、一黑一白的天妖幼体。
这两只天妖幼体蜷缩在一起，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周围空间因它们的存在而扭曲、震荡。
卫焕刚一靠近，它们便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幽绿色的竖瞳中透露出警惕与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