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焕睁开眼，神识像潮水一样铺开，掌控到了比之前更加广阔的区域。
他这一眼，几乎能将下阶神域一眼看尽，这世间再没有秘密能瞒过他。
随后，他将目光收回来，重点扫过启源星和挑战世界。
很快便一切了然于心。
不出所料，这一次闭关，他闭了将近30年时间。
对于他而言不算短了，但对于神明而言，也不过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这期间的局势，大部分时间几乎完全按照他一开始的预想在发展。
首先是战争开启后的第九年，一直屯兵不出的暗之一族，终于找到了让孽兽离开混沌源隙，而不会损失太多战斗力的方法。
不过这方法是有些缺陷的，导致孽兽的战斗力还是比原本的实力少了两成。
因而原本实力就不如混沌虫的五级孽兽，面对八头混沌虫和大量至圣级亡灵的拦截，那场暗之主宰踌躇满志的战斗上，暗之一族并没有获得期待中的战果。
又过六年，重整旗鼓后的暗之主宰再次卷土重来，这一次祂选择了偷袭。
这次偷袭的孽兽实力虽然没怎么增加，也因为出其不意的原因，让人类这边开始出现了伤亡。
半神陨落一名，重伤三名，至于领域强者和九级强者，就数量多到让人心疼的程度。
陨落的这名半神是比卫焕年龄还要大的老挑战者，在挑战世界降临之前，就在大夏军团效命，那时候还执行过很多次对桑树国或者奥山姆的军事行动。
就是这么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刻，挺身护住了身后的人，死在了暗之神明的魔爪下。
不过可惜的是，那次战争毕竟是敌军准备许久的战斗，即便这位半神牺牲自己，他所在的战队还是死伤率超过了九成。
加上其他战队，那一场战斗牺牲了将近八千名的九级挑战者，还有11名领域强者。
穆重从悲痛中站起来，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放弃第一阵线，利用女娇和天妖一开始布置好的空间陷阱，坑杀了数以百万计的孽兽。
许青强则单刀赴会，一举杀死那尊杀死了半神，造成这场灾难的暗系神明，为战友同胞报了仇。
孽兽一口气死了那么多后，暗之主宰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和退缩回到万法禁区里的人族硬碰硬，只是在禁区外和人族大军互扯头花，争夺一些阵线罢了。
这一转眼便又过去十多年，直到今天卫焕完成闭关，成就古神主宰之身，这一平衡注定打破了。
卫焕虚空迈出一步，下一秒就出现在感知到他出关，便匆匆赶过来的穆重面前。
穆重一个急刹车停下，定定地看着卫焕，随后便一步冲出来，抱住了卫焕。
卫焕反手，搂住了男人的腰。
又是30年未见。
即便知道对于神明而言，这些时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一直清醒着主持战争工作的穆重而言，这分隔的时间确实是从分分秒秒中走来。
他很想他。
分开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就想他。
又何况是30多年时间，很长很长了。
穆重抱了很久，卫焕便也抱着他。
修炼不知道时间，对卫焕而言好像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再一睁眼便是这么久。
就像这一刻身体突然破了一个洞，灌进了风后，才猛然察觉到那份空虚。
卫焕将穆重抱进，填进洞里，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才一点点地平复。
好一会儿，穆重缓过来后，才撑着卫焕的胸膛，将自己推开。
望向卫焕的眼眸水汪汪的，又深深的看了几秒，才抬头吻上卫焕的嘴唇。
浅浅的一个吻，却带着藕断丝连的暧昧，故作清明的眼神里诉说着接下来的故事，然后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移开。
卫焕读懂了穆重眼底的深意，眼眸发暗的在男人的腰上掐了一把，这才挥手打开了刚刚他布下的一处主宰禁制。
空间一阵扭曲。
禁制外，许青强咬着烟背对着他们，窦麟左看右看好像就连飞过的尘埃都很有意思，昊天盘膝坐在虚空好像时刻都在认真修炼，女娇不太好意思地干咳红了耳廓，只有骸骨天妖不懂人类尴尬的地方，一脸谄媚的对着卫焕笑。
“老大。”骸骨天妖发出人类的语言，有模有样地说着，“恭喜老大成就古神主宰，我们人族从此便是主宰级文明了，与各方势力真正平起平坐。
如今有了老大，那被堵住混沌源隙裂口的暗之主宰算得了什么？老大动根小手指头就能灭了祂。”
这家伙在人类世界没少学东西，溜须拍马的话术尤其学的好。
卫焕算是一个极强的“种族至上主义”，对非我族类的警惕性始终无法完全消弭，因而面对谄媚的骸骨天妖，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并未搭话。
即便如此，被卫焕正眼去看的骸骨天妖，依旧激动的浑身颤抖。
那位如今可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啊，这样的强者即便再冷漠都没有关系，这就是强者该有的姿态！
可以在这样的强者手下效命，就算献祭了全族都没关系，只要自己过得好，族人们又算得了什么？我痛苦难过它们不会感受分毫，它们享我庇护获得潇洒自在，我又能得到几分？一点不痛不痒的感激，算个屁！
不得不说，卫焕在那段时间里，对这头天妖极致利己和慕强心态的灌输，是非常成功的。
毕竟是一头中阶神明的苗子，要是运气好还能培养到主神级，只要自己永远镇得住祂，人族就永远能得到一个得力的打手。
卫焕看向其他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分派了些小礼物，用作庆贺自己进阶主宰的“红包”。
他给了这里每个修炼过古神体的同伴，一些五级的孽兽灵魂之力。另外又给了不能修炼古神体的骸骨天妖，一些神纹材料用作庆贺。
一点小红包，重在“同乐”。
老大实力增强，再加上到手的小红包，所有人都开心的好像过年，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大家顺着骸骨天妖的话吹起了牛皮。
“原先那骸骨天妖看见老大，就是老鼠见了猫，抱头就跑，现在老大成就主宰，祂就是那掌中之物，跑也跑不了。”
“我们人族天赋得天独厚，比同阶神明要强，老大只要成就主宰，这世间就再没有威胁了。”
“不到五百年成就主宰，这也太可怕了，老大您究竟是怎么修炼的？分享一下呗。”
“老大怎么修炼，用了什么资源，可是从没瞒过我们，但同样的办法我们就是不如老大，这就是绝顶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啊。”
“我人族最大的幸事，就是拥有老大！”
彩虹屁不是重点，关键还是来自老朋友们那由衷的喜悦，也能影响到卫焕，让卫焕本来就很愉悦的心情更加开心。
毕竟这可是主宰级啊！
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水准。不说与天地同寿，但面对纪元之劫已经有对抗的能力，就可以带着全族不灭，进入下一个新纪元。
一个从上个纪元延续而来的族群，在一群新生的文明中间，注定了永恒昌盛，重现当年死灵族几乎统领整个神域的盛世。
当然，从他个人的追求，还有对族群最重要的影响，还是要努力去追求大帝果位的。
只不过这一步千难万难，已经不是埋头修炼就可以得到了机会。
那么多的主宰在争抢，他若不超越他们，又或者将它们杀死，这大帝果位争夺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卫焕在庆祝之余，已经想了很多。
就在大家张罗了要摆上宴席庆祝一番的时候，突然生变。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因为那再度出现在前线上的暗之一族军团，而消失了。
毕竟还在战争期间，大家再高兴，也会有一部分的注意力落在前线上。
已经消失了很久，最近都只是小打小闹的前线战场上，再度出现了暗之一族军团的身影。
“看来是有个畜生坐不住了。”许青强吐着烟圈，眯着的眼睛已经看见了最前线的情况，“也对，之前还能不慌不忙，但对手文明已经升级到主宰级，必然会急的。”
窦麟说：“你们继续庆祝，老大晋升主宰该大办特办，不要让那头畜生扰了兴致，我去对祂。”
穆重说：“要我说，与其这样草草的庆祝，不如等打下了暗之主宰一起庆祝，便是双倍快乐。”
“我赞成。”
“我也觉得这样好。”
穆重微笑看向卫焕：“你说呢？”
卫焕笑了：“你说的对，敌人不会给我们庆祝的时间，不如就打败祂，再一同庆祝。”
穆重确定卫焕想法，才又问了一个大家更加关心的问题：“这次你突破出关，我们的战略方向是不是要发生变化？从拖延防守转为全面开战？”
卫焕敛眸思考后，说道：“我突破主宰，神域皆知，这对敌人就是一个信号，一个不能再拖延的信号。”
“没错。”穆重点头。
卫焕继续说：“对方必然会投入全部的兵力，试图在我刚刚成就主宰，神格还不稳的时候，一举杀死我。
大帝不出，这将是祂们最后的机会，因而不要有侥幸，这一仗一定是一场惨烈的全面战争。”
穆重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问道：“那我们的战争策略呢？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卫焕毫不迟疑地说：“自然是往前走，往后退便是我们的同胞，可以的情况下，战争绝对不能发生在我们的地盘上。”
“好，懂了。”穆重说完站起身，看向众神道，“各位都先回战场，等我接下来的命令，这一仗会非常艰难，还望你我皆能如愿，大战凯旋！”
“大战凯旋！”
“一定可以如愿！”
“人族必胜！”
喊过口号，众神纷纷对卫焕行礼，然后身影消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暗之神明的大军已经从混沌源隙里涌出了大量，并且坚定不移的往前压着。
人族大军自然也毫不退让，由八头混沌虫族和至圣级亡灵率领的召唤大军，一直长期驻守在最前线上。
即便卫焕闭关修炼，它们也带着卫焕对战场的牵挂，成为了这一场战争上，人族大军里最重要的部分。
同时，随着神明们的归位，一尊尊集结众多人族修炼者，由法阵所化的半神化身，也以法天象地身外化身的方式，出现在战场的前方。
双方距离接近，战争一触即发。
卫焕和穆重虽然慢了一步，但这一会儿已经来到了战场的最前线，两人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敌方的大军，渐渐的穆重先察觉到了异常。
“有古怪！”穆重说，“以前的战斗，暗之主宰多会安排五阶孽兽作为前锋，冲击我军阵地，凭借数量优势一点点蚕食。
但你看，这一场你我都知道至关重要的一战，在先头部队里却连一头高阶的孽兽都看不见。
这暗之主宰在谋划什么？”
卫焕只说：“留意动静就是了。”
战争向来多变，在战场上，即便是名将，能有八成的概率评估出对方的策略，就已经很优秀了。
所以比起过分地猜测对方的意图，不如做好应变的准备。
这准备是什么？
穆重这样说道：“没错，继续留意后续就好。而且我即便猜测不出来祂的打算，但祂将高阶孽兽按住不发，就说明有别的打算，面对这些低等的孽兽和眷族，我们也不需要全力以赴，将高阶战力保存下来，随时应对就好了。”
“嗯。”卫焕点头，“你分析的对，这个时候只要这么做就够了。”
穆重得了卫焕的认可很高兴。
在大军作战中，卫焕的能力是公认最强的，毕竟他的天赋就赋予了他天生对上亿军团的调兵遣将的能力。
这一点是其他将领，即便是穆重和许青强，都不能达到的高度。
不过这次打仗，卫焕要修炼，倒是给了穆重提升的机会。
如今的他，比起当年又强了一些。
两人这样商量结束，战场前线的战争已经开始。
两军像是两股洪流，凶猛地撞击在一起。
这样的战场上，除了那几头混沌虫和至圣级亡灵，其他的存在不过是绞肉机里的一团肉，被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化为一蓬割过眼球飞溅的血液。
生命变得非常的不值钱。
不过这只是神明战争里最常见，最简单的一幕。
毕竟孽兽的命在暗之主宰眼里不算什么，亡灵大军的命在卫焕眼中更只是微末能量的消耗。
反倒是那几头实力强大的混沌虫和至圣级亡灵，是战场上杀手锏的同时，也是敌人必杀的目标。
杀死混沌虫和至圣级亡灵，都会大幅度消耗卫焕的能量，比起杀百亿头亡灵，效果要大的多。
不过至圣级亡灵存在在战场上的根本目的，就是保护混沌虫不会死。
因而好几次，暗之主宰针对混沌虫布下的必杀陷阱，最后都是至圣级亡灵挺身而出，让混沌虫全身而退。
渐渐地，类似的策略用多了后，想要杀死混沌虫就变得越来越难。
“难道这次行动的目的还是声东击西，看似发动大规模战争，实际上却是为了杀死混沌虫？”穆重这样猜测道。
随后，穆重请示道：“我已经安排下去，让混沌虫撤离，不管祂们的目标是什么，只要混沌虫出手，就能解决大半。”
就在穆重这样说着的时候，混沌虫的撤离，也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数不尽的孽兽和眷族，飞蛾扑火般，试图拦下撤退的混沌虫，只是混沌虫实力太强，在一心撤退的情况下，想要留下他们几乎不可能。
看着正一点点从前线退下来的混沌虫，穆重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股心悸涌上心头。
来自于神明的危机预感，让他瞳孔猛地收缩，看向了卫焕。
卫焕也感觉到了，只是不等他推算出可能的问题，就因为双眼所看见的一幕，陷入到了惊讶中。
“这……是什么？”穆重也看见了，惊讶地问道。
只见从那混沌源隙里生出一抹黑光，瞬息间便飞跃万里，笔直刺入万法禁区。
但这东西看不起来并不像攻击，它笔直穿过了人类的阵营，在它前进路线上的人类，或者建筑物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损伤，就像是一股黑风吹过了一样。
在卫焕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抵达了万法禁区的深处。
足足刺入了一半的深度才停下来。
卫焕的后背，一阵发寒。
难以想象这要是进攻的手段，或许已经伤害到了启源星了吧？
紧接着转念一想，要是伤害方面的攻击，布置在万法禁区里的法阵不会没有反应。
别看他们的大军一退再退，从混沌源隙的裂口一路被打回到万法禁区，好像是在不停地输给暗之一族的军团。实际上，万法禁区里才是他们留给暗之主宰的战场。
卫焕只是不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开战，但要说对启源星的保护，他还是很有自信。
正是因为这个东西没有攻击性，所以没有触发防御机制。
可要是这个黑色烟雾的出现不是为了攻击，那是为了什么？
这个东西……
卫焕的目光在那管状一般的黑色烟雾上，来回看过了几眼，继而眉心猛地一蹙。
来不及解释，人直接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那刺入的黑色烟雾最顶端。
他才一到这里，一股磅礴的黑暗能量便正面涌来。
卫焕抬手，叠了550层的腐华镰刀就被他拿在手里，同时身上一套铠甲浮现，身后12只巨大的翅膀浮现，遮天蔽日的将启源星牢牢挡在身后。
和之前最大的不同，是这铠甲已经无法装下他全部的磅礴力量，所以只能将那些多余的力量，化为犹如鸟类的长长的翎羽一般，足足有八条，在他翅膀的下面飞扬。
这些翎羽，成为了卫焕新的武器。
在他将腐华镰刀挥出去，劈砍上这黑色烟雾的同时，八条翎羽就像灵蛇出洞一般，也绞向了黑色烟雾。
黑色烟雾被绞烂，待得烟雾散尽，露出被八条翎羽缠住的暗之主宰。
就这么被缠住的暗之主宰，表情非常错愕，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才一和主宰级的卫焕交手，就落了下风。
随后，祂的眼睛发出晦暗的光芒，紫色的暗光在深处一闪而逝，祂的身体就突然黑雾一般散去。
卫焕的翎羽抓了个空，垂落下来。
卫焕眉心一拧，烁字神纹在身体上一闪，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百里之外。
他刚刚所在的地方，空间竟然被无声无息地撕开，暗之主宰的爪子正缓缓收回去。
紧接着，卫焕就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整个空间都传来细微的震动，他正打算故技重施，闪烁离开这里。
不想，空间却被锁住，他的烁字神纹用不出来。
眼看身边的空间撕裂，露出深邃如渊的空间，同时一道锋芒从里面闪出。
卫焕的身体小范围闪躲，同时将烁字神纹拍在腐华镰刀上，腐华镰刀从他手中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那黑色兽爪上，在祂的手腕上一旋。
兽爪被一分为二，从关节处被切开。
切开的兽爪化为黑色的烟雾，散了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空间撕裂，数不清的兽爪从裂口里探出来，就要抓向卫焕。
卫焕的身后的翎羽便如同他长出的八只手，灵活地挥动，将那些兽爪纷纷撕裂。
与此同时，卫焕看向一个裂口，里面传来暗之主宰的气息。
只会躲在暗处偷袭的诡祟家伙！！
卫焕的腐华镰刀再次离手，狠狠刺入那裂口里。
裂口消失，重新回到卫焕手里的腐华镰刀刀尖上，留下了一抹黑紫色的血。
血散发着主宰级浓郁的力量，最后化为烟雾，消散在天地间。
暗之主宰再度出现的时候，左眼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切割的口子。
虽然很快就愈合了，但像这样双方并没有用尽全力的战斗下，暗之主宰却率先受伤这件事，给了暗之主宰很大的刺激。
“吼吼吼！”祂发出咆哮，从口中吐出黑色烟雾。
这些黑色烟雾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头头和主宰一样的六眼黑豹，每一头的实力都接近主宰级。
卫焕脸色不变，传送门像被切开的瀑布一般，从身后徐徐打开。
点妈、黑龙和大头等等亡灵领袖，率领着亡灵大军冲杀了出来。
不会吧？明知道他擅长人海战，还来？
卫焕在看着亡灵与那些黑豹撞上的同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再去看暗之主宰，就发现自己明明一直神识锁定的祂，可是就在这一秒，祂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