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帝级，走到这里确实是到了极致。
这里既然可以镇压鸿蒙大帝，自然也可以镇压地母娘娘，但地母娘娘传下讯息却是个“来”字，而不是“救”字，又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难道是祂闯过了这一关，见到了鸿蒙大帝，才给自己留下讯息过来的吗？
可既然已经见到了鸿蒙大帝，便也就得到了答案，也就可以离开这里，功成身退了。可祂不但没有回归，还耗费神力传出讯息，实在是怎么想都想不通。
卫焕停下脚步，望着这些气息不再往前进，并不是感觉到了危机，而是因为想不明白，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未免太奇怪了。
卫焕干脆盘膝坐下，将世界之力收回来，放在身边一圈，便一动不动地修炼了起来。
以不变应万变，如果留下的信息是为了将自己引到这里，急的只会是对方。
卫焕在原地盘膝修炼，时间缓缓流逝，周遭寂静无声，唯有那一缕缕地母娘娘留下的气息萦绕在旁，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璀璨而又朦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散发着无上威压，就仿佛是这片天地本身，正是卫焕熟悉又一直警惕的天道意志。
“你终于出现了。”卫焕睁开眼，望着那在天空上漂浮的宏伟身影。
“卫焕……”天道的声音低沉而又空灵，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回荡，“你一路走来，实力不断攀升，如今已拥有世界之力，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卫焕眼神中满是警惕，却也毫不畏惧，直视着天道，问道：“你引我至此，究竟有何目的？地母娘娘又在何处？”
天道轻叹一声，道：“地母娘娘，她为了探寻这世界的真相，深入此地，却也因此陷入了无尽的困境，难以脱身。而你，卫焕，你便是这一纪元的‘劫’。自你出现，这世界的平衡便被打破，诸多变数随之而来。”
卫焕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我是‘劫’？这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纪元，都会有一个‘劫’出现。‘劫’的到来，意味着旧纪元的终结与新纪元的开启。你拥有颠覆这世界的力量，你的存在，将决定这方世界的走向。” 天道解释道，“而这世界屏障的后面，便是离开此界的出口。你可以带着你的族群，一同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天地。”
卫焕心中一震，他一直渴望带着人族离开这个被束缚的世界，如今听到天道这般说，心中虽有怀疑，但那一丝希望却也难以抑制地滋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又为什么突然愿意放我们离开？”
“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世界发展的必然。你的力量已经威胁到了这个世界的稳定，与其让你在这世界中引发更大的动荡，不如让你离开。”
天道平静地说道，“而且，这或许也是给这方世界一个新的契机。”
卫焕沉思良久，以过去天道所作所为，此话绝不可尽信，但万一是真的呢？
卫焕不认为直接拒绝更正确。他打算回到启源星，与穆重等人谈过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即便他是人族的领袖，也不能草率做下决定。
因而，思考之后，他说：“此事我自会考虑再做决定。”
天道没有回应，只是身影渐渐消散。
卫焕又看了一眼世界之壁的前方，虽然不知道地母娘娘陷入哪里，也没能亲眼见到鸿蒙大帝询问真相，但相比起离开，他此刻必须回到启源星。
不再停留，迅速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只要离开这片禁制区域，他就可以通过轮回通道瞬间回去。他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启源星，带着穆重以及整个人族，离开这个囚禁他们许久的世界。
卫焕速度渐快，感觉到世界之壁对自己的束缚力越来越小，能够感觉到自己应该就要离开这里。
突然间！
整片纯白空间突然如碎裂的琉璃般崩解，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从屏障深处扩散开来，像蛛网般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没来得及运转神力，就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攥紧。
那不是法则之力，而是更本源的世界意志，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酷，将他整个人从世界的 “蛋清” 层硬生生剥离。
空间在他眼前扭曲成螺旋状的光带，原本被世界之力撑开的 “通道” 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狭长的裂隙。
卫焕看见自己的手掌穿透那层半透明的膜状屏障时，皮肤表面的世界之力竟像被火焰灼烧般滋滋作响，那些构筑他神躯的能量正在被强行分解重组。
“嗡——！”
最后一道白光吞噬了他的视线，卫焕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硬币，在狂乱的能量流里翻滚。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核内的死亡法则疯狂流转也无法抵御这股力量。
许久许久。
当卫焕终于从眩晕中勉强凝聚神识时，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由暗紫色能量流构成的 “海洋” 里，那些能量流像有生命般缠绕、碰撞，每一次交汇都会爆发出蓝白色的电弧。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空间坐标，甚至没有 “上下左右” 的概念。
更远处，一条横跨视野的 “星河” 蜿蜒流淌，河水竟是由无数破碎的神格碎片组成。
那些碎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有的刻着光明法则，有的残留着生命波动，像被碾碎的琉璃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卫焕认出其中一块碎片上的纹路，赫然是元素主宰神格的残片，却在这片空间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神躯表面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银色鳞片。那是自己穿过那条隧道时，世界之力与外界能量对冲形成的保护层。
鳞片下，死亡法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紊乱，仿佛这里的环境根本不允许 “死亡” 这一概念存在。
他试着沟通轮回莲花，却发现帝王权柄在这片空间里如同被封印的死物。
唯有眉心的完美世界印记在发了热，流淌过细胞和灵魂，慢慢地恢复着他的身躯，整个过程也像是在改造自己的身体，让他适应这里的环境。
他突然明白，天道所谓的 “出口” 根本不是生路。
这片被称为 “世界之外” 的空间，更像是世界意志倾倒废弃法则的垃圾场，而他，就是被丢弃的最大垃圾。
被骗了！
好在“世界之力”给了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能力，很快他身体便重新充盈了力量，他从“海洋”里站起来，环顾四周。
神识也在往外探索的过程了，在被“世界之力”不断地改造，可以扩散的距离越来越远。
然后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神识能够探索的距离比之前更远了，或许达到了三倍？还是五倍？亦或者是十倍？
可这并没有用。
他看见的，依旧还是无边的“紫海”，充盈着无尽的狂暴的能量，那些电弧交汇碰撞间，会爆发出散发着生命的能量，就好像刹那绽放的鲜花，然后又在下一秒被狂暴捏碎。
周而复始，亘古不灭。
电弧卷过他的脚腕，刺的他皮肤刺痛，但随着更多的电弧缠上他，疼痛反而变成麻痒，直至连这样的感觉都在没有，仅仅是被缠住那么简单。
完美世界还在改造他的身体。
当身体的感官完全恢复巅峰后，卫焕在这“紫海”里，感受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那是地母娘娘留在光之极的生命本源。
卫焕瞳孔骤缩。
地母娘娘来过这里？她留下的 “来” 字，难道不是指鸿蒙大帝，而是指这个被流放的终点？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世界屏障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能量乱流。
这里没有归途，没有坐标，甚至没有 “方向” 的概念。
但卫焕笑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神血，黑金色的世界之力在掌心汇聚成漩涡。竟然敢骗他！？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从轮回缝隙里抢回人族未来，难道会被这区区 “世界之外” 困住？
“想把我流放？” 他对着虚无低语，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决绝，“那我就把这所谓的‘世界之外’，变成新的战场。”
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剧烈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宣言。
卫焕深吸一口混杂着铁锈味的虚无，被世界之力改造的神识化为万千触须，犹如从紫海深处浮起来的怪物，挥舞着无尽的触手，搅动着这个空间的每一处。
……
卫焕在紫海之中盘坐了整整五百年。
暗紫色的能量流如潮汐般冲刷着他的神躯，世界之力在体内构筑成茧，将狂暴的外界能量一一分解、同化。
他的发丝早已被能量浸染成深紫，眉梢凝结着细小的电弧，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几百年来，他以世界之力为引，不断解析着这片空间的能量规律，神识如根系般扎入紫海深处，终于在某次能量乱流交汇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 “坐标波动”。
那是一种超越法则的空间印记，带着熟悉的生命本源气息，是地母娘娘留下的最后痕迹。
“找到了！”嘶哑的声音，从透着血腥气的嘴里溢出。
卫焕猛地睁开眼，掌心的世界之力轰然炸开，在紫海中撕开一道狭长的裂隙。
能量乱流疯狂倒卷，将他的身影吞噬。
和来时不同，这世界屏障再也不能奈他如何，他就像是一柄千锤百炼用绝世材料锻造的神兵，笔直刺入。
一方世界的防御，在他眼里宛若无物。
再次睁眼时，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
熟悉的能量舔舐皮肤，像是兴奋，又像愤怒的情绪，在卫焕身上的每个细胞中翻涌。
“终于回来了。”
他飘在光之极的 “无”空间里，脸色寒冷如冰，继而扬眉。
此刻，他的前方不再是虚无，而是一团剧烈翻腾的紫色光团。
光团内里透着刺目的红光，外形如活物般扭曲变幻，时而化作巨树根茎，时而凝成破碎星辰，却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禁锢在原地，连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无法做到。
这熟悉的气息和形态，卫焕调动那孤独的近乎于麻木的大脑，得出了答案。
“鸿蒙大帝？”久未开口，让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得不到回应的孤狼不断嚎叫后的嗓子。
“你来了……”一道苍老而疲惫的神识波动传来，紫光团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猩红的光点，“等了你……很久。”
卫焕周身的世界之力悄然运转，警惕地看着这团气息：“地母娘娘呢？我在紫海感应到了她的本源。”
紫光团剧烈震颤起来，猩红光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哀伤：“她…… 早就陨落在世界之外了。”
神识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地母娘娘当年深入光之极，试图探寻世界屏障的秘密，却被天道诱入紫海，最终在无尽能量乱流中形神俱灭，唯有一丝本源印记被她强行留在坐标之上，只为引后来者至此。
“她留下‘来’字，不是唤你救她，是让你……见我。”
卫焕瞳孔骤缩。
地母娘娘竟已陨落？他想起光之极里那些凌乱的气息，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祂疯了？”
卫焕不明白，天道百万年前用计除掉了太初大帝，如今又用强行将地母娘娘和自己丢出世界。
毫无疑问，祂就是要杀死祂们。
鸿蒙大帝如果没有骗他，地母娘娘确实无法在外面活下来，自己能活着可都靠着“完美世界”。
只是如果自己是“纪元劫”，驱离杀死自己还有道理可言，但祂接连杀死两尊大帝是为什么？
“因为这方世界…… 快撑不住了。” 鸿蒙大帝的神识带着无尽的悲凉，“太初当年初掌世界之力，强行破开世界屏障，让世界伤了根基；混沌又用混沌之气污染世界壁，让裂痕越来越大。天道为了保住世界不彻底崩碎，只能……”
紫光团的波动越发虚弱：“它要取消‘大帝’之位，从此只设‘主宰’。主宰的世界等级虽低，却能减少世界能量的消耗。而我们四帝…… 是必须被清除的‘多余存在’。”
卫焕猛地意识到什么：“现在轮到你了？”
“没错。” 鸿蒙大帝的神识中泛起刻骨的痛苦，“天道在榨取我的能量，用来修补世界裂痕。它骗你离开，不过是怕你这变数坏了它的计划。”
紫光团突然剧烈收缩，猩红光点中爆发出强烈的悔恨：“我对不起太初……当年若不是我……”
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卫焕识海。
……鸿蒙大帝与太初大帝曾是挚友，却在天道的诱导下，为了 “世界稳定” 亲手重伤太初，导致其在破界时陨落。千年来，这份罪孽如同枷锁，让他困在光之极中无法解脱。
“天道不容我，地母为了引你，早已献祭了帝尊果位，如今我……”
话音未落，光之极的空间突然剧烈震颤，一股磅礴的世界意志降临，无形的枷锁狠狠勒紧紫光团，猩红光点瞬间黯淡下去。
“卫焕。”鸿蒙大帝的神识带着最后的决绝，“杀了我……用你的世界之力，彻底击碎这具躯壳。只有这样，你才能拿到我体内……最后一道破界坐标。”
卫焕看着眼前这团在痛苦与悔恨中挣扎的气息，又想起陨落在紫海的地母娘娘，想起被天道算计的人族未来。他抬手，黑金色的世界之力在指尖汇聚成刃：“你可知，放我出去，可能会颠覆整个世界？”
“颠覆？”紫光团发出一声苍凉的笑，“这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若能因你而新生，岂不是更好？”
“好。”
世界之力的刀刃划破虚空，斩向那团紫色光团。
在刀光触及的瞬间，鸿蒙大帝的神识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卫焕眉心的完美世界印记。
那是最后一道坐标，也是对太初大帝迟来了无尽岁月的歉意。
光之极的白光中，只留下卫焕紧握成拳的手。
他抬头望向虚空，世界意志的压迫感越发沉重，但他眼中却燃起了比紫海电弧更炽烈的光。
世界意志裹挟着磅礴威压降临，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将整个光之极笼罩其中。
一道道银白色的锁链自虚空之中骤然显现，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巨蟒，朝着卫焕飞射而来，试图再次将他强行送走。
卫焕眼神一凛，周身黑金色的世界之力轰然爆发，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
“想再次将我送走？没那么容易！”
卫焕怒吼一声，手中腐华镰刀猛地向前挥出，刀尖与银白色锁链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刹那间，光之极剧烈震颤，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出现无数裂痕。
卫焕这一击的威力竟丝毫不输给天道的 “世界之力”，那些银白色锁链在腐华镰刀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为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世界意志显然也没想到卫焕的力量提升如此之快，微微一滞，但很快又凝聚出更加强大的攻击。
而卫焕此刻心中已然明悟。
他回想起在紫色能量海中的经历，那片紫海，实则是世界诞生的土壤。
在久远的过去，无数能量在此汇聚、碰撞、融合，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才孕育出了这一方世界。
其中蕴含的力量，是世界最本源的能量，是一切的源头。
在紫海的五百年里，他不断解析能量规律，吸收同化那些狂暴的能量。世界之力在他体内不断淬炼、升华，如今他对世界之力的掌控和运用，早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世界意志的新一轮攻击降临，无数道巨大的光刃划破虚空，朝着卫焕狠狠斩下。
卫焕不闪不避，周身世界之力化作一片浩瀚的黑金色海洋，将他包裹其中。
黑金色海洋与光刃轰然相撞，强大的余波肆虐四方，光之极的空间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
卫焕趁机调动鸿蒙大帝给予的破界坐标，一道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传送门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传送门。
然而，世界意志岂会轻易放过他。
一道巨大的光柱紧随其后，朝着传送门射去，试图将卫焕拦截。
卫焕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随时都有被撕裂的危险。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强大的世界之力，硬生生抵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片刻之后，卫焕终于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他出现在世界内，随机降临在了神域的一处，熟悉的法则力量像是湖口倒灌一般涌入他的身体，滋养他的神明之躯。
蚕食鲸吞下，周围万里的法则之力几乎都快要被他抽干。
然而，他还来不及松口气，世界意志的攻击便接踵而至。
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道巨大的闪电劈落，整个世界都在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本想直接通过轮回通道回到启源星的卫焕，只能停下动作。
他反手一击，将世界意志再次排散，随后召出宝宝巴士，将世界之力灌注进祂的身体。
时隔多年，再一次被召唤出来的宝宝巴士来不及开心，就被强大的力量疯狂地刺激祂的细胞，那些不断裂变的细胞让祂快速地变成和身边的气息完全一致隐蔽起来，且缩小到了从未达到的程度，试图瞒过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聚集在头顶上许久未散，凝聚的雷霆也始终再未放出来。
祂竟然真的找不到目标了。
而此时的卫焕，却早已经操控着宝宝巴士远离那片区域，行驶在神域的虚空当中。
他拍了拍还在躁动的宝宝巴士，准备离开世界意志监控的范围内，就先联系穆重，让穆重将所有人族聚集在一起，等到自己将所有同胞随身带走没有了后顾之忧，再和天道好好清算。
只是轮回通道刚刚开启，又是那疯狂吞吸法则的动静。
卫焕抿了抿嘴，看向察觉异样再度追上来的世界意志，只能无奈关闭了轮回通道。
看来只能一路开回去了。
卫焕再度避开了世界意志的追捕后，将神识展开，就看见自己的神识范围内竟然有一颗星球，星球上不但有人类的踪迹，而且还有老熟人的气息。
运气不错。
地母娘娘陨落后，星域图就不能用了，不明自己此刻方位，看来还是要问个路才行。
“去那边。”
卫焕命令宝宝巴士调转车头，直奔那颗星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