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卫见他进来,也一并问了他几个问题。
戎肆草草地回答过后,军卫便离开。
毕竟是陇安才派遣来的人,询问这些也只能称得上是了解情况。
压根没有时间和机会核实他们所提供信息的真假。
戎肆抬眼看过来时,虞绾音就垂下眼帘,自顾自的写着什么。
等他走过来,虞绾音就自然而然地将纸张递给老婆婆,“这几本书您看在哪里?”
她在写名录。
纸张上也的确是几本书名。
没有其他东西。
老婆婆接过来虞绾音手里的名录,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戎肆冷不丁站在她身后出声,“想要哪些,为什么不直接说?”
“一个一个告诉婆婆,人家来不及找,过一会儿我也就忘了。”
“我自小出来采买,都是要列个名录的。”
虞绾音话说得理所当然,也不惹人怀疑。
她没有听到身后男人再问什么,暗暗压下心思。
老婆婆拿着名录一本一本地逐个去找,找到一本就给虞绾音递一本。
虞绾音跟在旁边,还没等接过来,手上书本就被身后人拿了
过去。
虞绾音回头。
戎肆垂眼看她。
两相对视间,虞绾音先移开了视线,忽略掉那股微妙的异样感。
很快戎肆就接手了抱书本的活计。
一本《尚书》,一本《汉书》对于虞绾音来说就足够沉。
但是对于他来说,轻松无比。
戎肆顺手翻了两页。
多是讲历史、文政的东西。
他不爱看书。
打小就不爱看。
“你喜欢看这些?”
“史书解闷。”虞绾音勉勉强强回答着,她写得这几本对于当朝女子来说还比较正统,实际上她想看的并不全是这些。
老婆婆将当前找到的另一本顺手塞进了戎肆手中,“还剩一本机关术容我再去找找。”
她说着绕去了书斋阁楼。
虞绾音就在书架旁边随意走动,没走两步就停在了一处。
她微微仰头,看向了架子上的那本《尉缭子》。
虞绾音将书本拿了下来,简单地翻了两页。
尉缭子也是一本军用书籍。
虞绾音记得自己开始喜欢看兵书,的确是源于虞劭。
她小时候跟着上过几年学堂。
虞劭不喜念书做功课,一去学堂就谎称自己书本丢了。
实际上偷偷塞到她或者虞荷月的书柜里。
若是被人发现,就说是她们偷走的。
虞绾音也是在那时知道的。
男子在学堂里看的书和她们不一样。
大概是她总是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
因而虞绾音初初看到兵法,就莫名喜欢上了这种操控现有资源,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反抗感。
也无非是看看书聊以慰藉。
实际上她也做不了什么。
后来虞劭的谎言被聂氏当了真。
果然在她的书匣里发现了兵法,聂氏指责她不守德行。
女子看兵法,视为逾矩。
无妨。
她会偷着看。
她藏这些已经藏习惯了。
只是从前楚御房中书本多,还能藏得住。
现在应当不行了。
戎肆房中里里外外翻三遍找不到一本书。
虞绾音如此想来,还是收起了书本,重新将它放回架子上。
她收回视线,转去了其他地方。
老婆婆在楼上翻箱倒柜地找了一番,找到了那本机关术。
一并拿了下来。
虞绾音要的书本不多。
总共就五本,其他都是些杂谈。
戎肆靠在一边,手里翻着其中一本。
老婆婆找齐了就走到桌台边。
虞绾音也跟着过去。
书籍一本一本清点,点到最后,老婆婆问戎肆,“公子你手里那本要吗?”
戎肆合拢,随口道,“嗯。”
他说着将书本摞在了最上面。
虞绾音起先还没在意,冷不丁觉得那书封有些眼熟。
定睛看过去时,发现上面赫然三个字《尉缭子》。
虞绾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转过头看着把手压在书籍上的男人。
戎肆表情松散,大概没把这当回事,只是对于她的反应很疑惑,“刚看了那么半天,不是想要?”
虞绾音动了动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戎肆又问,“要不要?”
虞绾音声音很轻,吭吭哧哧半天才憋出一个字音,“要。”
到底是第一次承认自己想要这个。
虞绾音很不适应。
戎肆看她盯着那本书眼巴巴的样子,听得耳根一软。
要就要。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说一句话都这么……
虞绾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说要一本书而已,别扭地说出了这种语气。
她窘迫起来。
偏偏这样的反应,让人觉得更不对劲了。
虞绾音不再看他。
老婆婆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异样,清点完书本算好账就将书籍包裹起来。
虞绾音先出了门。
戎肆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虞绾音上马前,看着慢慢沉下去的日光,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方才叫我自己去书斋,就不怕我跑了吗?”
戎肆朝她走过去,“你想跑去哪?”
“我就是问……”虞绾音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扣住腰身提上马。
戎肆在她后面上马,勒紧缰绳,“能叫你自己去的地方,都是你跑了我还能把你抓回来的地方。”
“要不要试试?”
这种类似于欲擒故纵的狩猎。
快感来源于,放纵猎物之后,再抓回惩戒的过程。
惩戒到她不敢离开自己为止。
他是极具天赋的山林猎手。
虞绾音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应该是一个不太好玩的游戏,“不试。”
她有意无意道,“我从前便与你说过,答应你成婚是想过好好生活,我便是跑出去,我能去哪。”
戎肆没有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天色渐晚,他们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寨子。
先前在街上采买,叫商贩送过来的东西都已经被寨子里的手下收敛起来送上山。
虞绾音下马看到匪兵把东西放在了她的屋子前,等着他们回来处置。
她非常怀疑,戎肆是把整个香粉铺子里面的东西也搬了回来。
光是洗衣用的香露浆粉就是好几箱,更别提其他东西。
戎肆拎着书本包裹从她身边经过,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进门扑面而来一道细微的铃兰幽香。
这香气和屋外山野间的草木香气并不违和,浅淡温和但也足够特别。
仔细闻时就消失不见。
戎肆走到一旁桌架边,顺手将包裹摞在上面拆开。
动作间,那铃兰香不知从哪里又飘了过来。
丝丝缕缕飘飘摇摇,勾勾緾缠地扰人心神。
比他今日在香粉铺子里闻到过的所有香露都要缠人。
戎肆被扰得轻轻蹙眉。
虞绾音从屋外进来,看到的就是他绷着脸,拆包裹。
虞绾音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生怕他手上没个轻重,把这些采买回来的书籍弄坏。
她走上前,“这些我来吧。”
她刚一靠近,那缥缈的幽香就变得清晰起来。
像是抓不着的烟雾突然能够找到源头。
知道她就是那乱人心神的罪魁祸首。
戎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虞绾音将书本挪过去开始收拾。
收拾书本是个很简单轻松的活。
虞绾音将他们分门别类的摆好,放在书架上。
戎肆站在一旁看着她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是规整,整个屋子不论是桌椅、橱柜、床铺,亦或者壁挂摆设都被摆放得干干净净。
山匪营地里的壁挂摆设都是些牛头马面,虎狼兽骨,房屋依山石而建,石窟墙壁上偶尔会显露出盘踞的粗大树根,所有人的屋子都充斥着山林原野气息。
原本粗狂而张扬的婚巢中,多了一些齐整精巧的摆放风格。
她的书本按类别,零碎丝绦珠钗按颜色,光秃秃的木桌上铺了一层绣纹软布,色泽与木桌搭起来赏心悦目。
墙壁盘踞的树根上也添了点土把小山花摆在了里面。
戎肆走到墙壁旁,拨弄了一下开得正好的山花。
山花花瓣随着他的手指,轻轻摇晃脑袋。
虞绾音回头看见他的动作。
戎肆问着,“这些都是你弄的。”
这些是虞绾音前几日在屋子里养病随手摆出来的,“在屋子里闲来无事,随便打发时间。”
戎肆
放过了那朵花,“我这屋子就没这么漂亮过。”
他勉强能相信她是想跟他好好生活。
虞绾音冷不丁听他说“他这屋子”时,还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屋子是他们的婚房,也有他一份。
她和段婶呆了太久,险些都要把他忘了,他也可以住在这里。
只是暂时没有而已。
戎肆一回头看见她的反应,敏锐的扬了扬眉。
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意外和惶惶尽收眼底。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
乍然问了一句,“我们分房多久了?”
虞绾音眼睫颤了两下,“啊?”
“五日了。”戎肆算得很清楚,“你既然想好了跟我过,最多两日后,我会搬回来。”
虞绾音立马浑身绷紧,表情略显慌张,“我只是看起来好了,我还……”
戎肆说完,没有给她反驳和反悔的时间,径直出了门。
他还是那个想法。
普天之下,就没有夫妻分房的道理。
再分下去,他们算是哪门子的夫妻。
连官场上,新婚七日都休沐在家。
他倒好,新婚七日分了房各过各的。
虞绾音看他出门,思绪瞬间乱了。
她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想象和他共处一室的场景。
她还以为,一时半会儿没事。
怎么才五日就……
虞绾音在原地站了片刻,正想出门去找段婶。
外面手下招呼着喊她,“女君,晚膳好了,主公叫你出来用膳透透气。”
虞绾音现在一听到“主公”两个字就心下打鼓。
“他叫我啊……”
寨子里用晚膳和上安不一样。
他们喜欢在外面吃饭。
尤其是秋高气爽、天清气朗的时候。
院子里灯火通明与山风相伴,头顶是高悬圆月和万里星空。
边吃边闲谈,算是寨子里最常见的事情。
不过刮风下雨很多时候,大家还是在各自的屋子里吃。
虞绾音前阵子养病,一直也是闷在屋子里用晚膳。
她对于这种用膳方式很新奇,看起来很热闹。
毕竟从前在虞府,她也是自己吃饭。
很多人吃饭对于她来说,意味着有什么大事。
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好像不是。
虞绾音踟蹰着走了出去。
有几个少年看见她出来,连忙催促着同伴准备碗筷。
几人大抵是头一次照顾女子,略显慌张,来往走路都撞到了一块。
结果还是很不默契地在两张桌子上分别放了虞绾音的碗筷。
一份按照先前她来寨子里的习惯,放在了段婶的位置旁边,另一份放在了戎肆那张桌子上。
戎肆桌子上没有别人,宗承本来坐在旁边看虞绾音出来就识趣地走了。
虞绾音站在原地,轻轻抿唇。
其实她更想去段婶那边……
虞绾音碎步往那边走了一下,紧接着戎肆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内。
他一面与旁人说着话,一面抄走了段婶位置旁边的碗筷,塞给手底下人拿走。
他根本没给虞绾音和他分桌而坐的机会。
戎肆直接拉开了自己身边的位置,慢悠悠拍了拍座椅靠背,嗓音沉厚带着些不言而喻的压迫感,“坐这。”
虞绾音:“……”
她真的觉得,有的时候这个男人蛮横粗野又不讲道理。
众人纷纷装作不在意地闲谈,实际上都在偷偷看这边的动静。
虞绾音坐下。
有人将膳食呈上来,虞绾音用的膳和旁人不太一样。
换言之就是给她单独开的小灶。
“这里面都是主公昨日新猎的,新鲜着呢。”
这会儿天色渐晚,虞绾音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像是乌鸡。
山里现猎现杀的山禽与上安城中贩卖的不太一样。
仅仅是坐在它面前就能闻到与众不同的鲜香。
虞绾音起先很拘谨。
但好在戎肆刚坐下没多久,山下就来人上来了叫他。
前来叫他的人身着盔甲。
是正经的匪兵装束,虞绾音来寨子里还是少见这一批人。
她多少有些好奇,一面装模作样地吃东西,一面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那小兵与戎肆说着什么。
“新缴回来的那批胡人兵器,我们验了,刚度和强度远高于上安缴回来的兵器。”
“上安那一批很脆,估摸着是有人在里面偷工减料,根本不扛打,难怪七日连掉两座城池。”
戎肆一面听着一面往远处走。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也就被山野间的喧嚣冲散。
虞绾音有点遗憾自己没能听多少,但是听着剩下的口风也不难知道。
只是她先前没想到。
戎肆他们缴获回来的兵器并不是为了充自己的军火库,而是去衡量对方的武力强度。
目前看来,郢州总军制造的兵器跟北蚩的比起来,怕是没办法打。
这个形式对于郢州来说很不利。
那也就意味着,北蚩如果真要打,除非郢州兵马厚实,否则很难抵挡。
但就这个兵力,怎么可能厚实。
戎肆在远处与他商议了片刻后走了回来。
匪兵领了吩咐,又撤下去安排。
虞绾音这才捧着那一小碗鸡汤,认真吃了两口。
戎肆坐下,虞绾音没忍住出声问道,“外面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戎肆没打算让她知道这些,随口道,“没事。”
虞绾音小声嘀咕,“我不过是与你闲聊,若是你敷衍我,那就算了。”
戎肆被这话说得发虚,给她添了一块红糖饼,气息沉厚似是妥协,“没敷衍你。”
四周沉默一瞬。
虞绾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北蚩连连进犯,倘若有一天打到江陵来,你准备如何自处?”
戎肆这次是认真地回,“他们打他们的,乱战中胡人不会分大批兵力来剿匪,咱们山上暂时安全。”
虞绾音不紧不慢地说着,“等他们真打到山上,就是北蚩占领郢州的时候。”
她试探着问了句,“你想归降北蚩吗?”
戎肆拧眉,“不能。”
虞绾音得了他的肯定安心一些。
她想起宿方说的话。
按照宿方意思,戎肆父亲就是常年抵御外邦的驻守将帅,也是因为外邦牵连牺牲,他倘若恨楚御,那也就恨胡人。
但虞绾音隐约能感觉到。
戎肆迟迟没有动手,一个是因为他无法与郢州那群和他有仇的官员合谋。
另一个是他现在手底下握着的命太多了。
他把这些人从垣川带出来踏出一条活路,从来就没打算再让他们轻易去送死。
这兴许也是他干军火行当,火力倒卖只用于城池防守、不用于进攻的缘故。
但是有些事情就摆在眼前。
虞绾音轻声慢语地,“唇亡齿寒,想独善其身还是有些困难。”
戎肆抬眼看了过去。
虞绾音出神地想着什么。
察觉到那滚烫的视线……果真看到有人不吃饭,盯着她看。
虞绾音试图转移话题,“你不吃吗?”
戎肆这才回神,“吃完了。”
虞绾音仔细一看他的碗果然是空的。
吃这么快。
她甚至都没注意他怎么吃的饭。
戎肆起身走开,很快又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筐栗子。
刚刚从锅里炒好,放上桌还冒着香甜的热气。
他闲来无事坐在旁边剥栗子,一面剥,一面听山匪少年们大肆闲谈。
除了军火正事之外,这种家常话题他基本上不参与。
多是在旁边听。
只不过偶尔有些孩子跑来让他主持公道或者分辨是非。
戎肆才会沉沉地说两句话。
他对外大多数时候还是面冷,气沉。
虞绾音想。
与他动不动就要找她算账的时候,不太一样。
戎肆剥完一颗栗子就放在她手边的盘子里。
虞绾音其实早就吃饱了,但是大家都在这,出于礼节,她也不能就这么走。
她一并跟着听那群孩子闲聊。
偶尔得空就摸一颗剥好的栗子吃。
山里刚摘下来的栗子,炒出来要生嫩一些。
软糯香甜的果子味道更清新。
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几颗。
吃得虞绾音有点撑了才意识到,“你不用给我剥了,我吃不了了。”
戎肆没管,继续剥,“吃不了我吃。”
他精力旺盛,食量相对也大一些。
虞绾音闻言就没再阻拦。
直至天色全黑,院子里的众人才零零散散地散开。
桌椅座位也都收拾起来。
戎肆将白日里采买的布匹都送到了主营,跟她支会了一声,“一会儿找你挑料子。”
“哦。”虞绾音下意识答应完,忽然反应过来——
挑什么料子啊。
虞绾音还想再问,但戎肆已经去了主营,不得不收了声。
她回房简单梳洗过后,斜倚在榻边翻
看书卷等人。
这会儿天色渐深,寨子里也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准备休息。
静谧的山林深夜是暧昧的温床。
戎肆进门她提前知道,因此与往常相比,她没有被惊扰。
甚至看书本看得有些入迷,不太着急搭理他。
戎肆踏进房中,没听到她太大反应,慢条斯理地看了过去。
却径直看到一幅美人赏读诗书的迤逦画卷。
长发散落被她简单挽起,一缕碎发垂在耳鬓,弯起俏丽的弧度,脸颊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珠,像是刚从水中浸过的妍丽花瓣。
虞绾音性子喜静,与文墨书本相衬,柔枝嫩叶和他这满室张狂的兽骨形成强烈的冲击力。
仿佛她本就不该属于这里。
又无处可逃地被他禁锢在山野巢穴中。
任由猛兽欺凌。
戎肆脚步轻了很多。
可他举动越轻,存在感就越强。
丛林间猛兽捕食前,都会降低声响,让猎物放松警惕。
随着他慢慢走近,虞绾音还是察觉到了他,她足尖点在雪白绒毯上,微微撑起身子询问,“忘了问你,你找我挑什么料子?”
戎肆有片刻出神。
微微敛眸,再出声时嗓音嘶哑,“之前那个不是给你扯破了。”
走进婚巢深处。
今日那扰过他的铃兰香再度飘摇而来。
戎肆眼底氤氲着说不清的幽暗,走到她面前,给她摆了三个料子,
虞绾音突然就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了,她看着料子的大小和裁剪的样式……
戎肆刚要说,虞绾音一下子捂住他的唇,生怕他说出什么难以入耳的言辞,“好了我知道是什么料子了。”
虞绾音发现他真的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摆在明面上……
都不知该说他这个人是坦荡还是没有羞耻心。
但虞绾音羞耻心旺盛,她一时窘迫,敛起他大大咧咧摆出来的物件压在掌心,“你就这么拿给我看啊?”
虞绾音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此番距离颇近。
近到她能在那双琥珀色幽瞳深处看到那个衣衫单薄的自己。
以及他眸底很明显浸染出来的侵略意图。
虞绾音心口一颤,后知后觉地松手。
那遮盖在口鼻之上的铃兰香即将脱离,让男人生出了几分焦躁。
仿佛一旦放任她离开,那幽香又像是抓不住的烟雾丝丝缕缕地纠缠他。
戎肆顺势捏住她手腕,“那夫人想我怎么拿给你看?”
虞绾音听他叫夫人,霎时间就察觉到了凶险。
他在捏她的腕子。
手掌上略微粗糙的薄茧一下轻一下重,捏着她手腕内侧软肉缓慢地磋磨。
瞬间激起虞绾音身上一层细小的绒毛,连肩膀也一并缩起,“算了,这样也行。”
戎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才意识到,她大概不是碰哪都娇嫩。
是敏感到,碰哪都有感觉。
“这个,”虞绾音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她低头翻找其中一个布料,想要选完赶紧把他送出去,“我觉得这个可能好一些。”
可她动作有点急,身后简单挽起的柔软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勾过男人面颊胸腹。
戎肆没有动。
虞绾音捏着那小巧的衣料塞在他手里。
不成想,手一塞进他手里,硬是拿不出来了。
手上传来被大掌包裹的强大力量感。
彻底暴露了男人呼之欲出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