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怨今说血债偿 (1)

她立刻抽出沈渊送的防身的佩剑,横在胸前戒备,慢慢向后退去。

黑衣人见被抓了个正着,干脆手腕一翻,摸出几张黄符掷出,随即足底轻点转瞬就向她心口抓来。

变故陡生,程衍甚至容不得再细想,一手抛掉油灯,转而行云流水地握住剑柄旋身拔剑,当先几枚符咒触碰到剑刃,刹那间化作飞灰散于风中。

黑衣人转手拔出随身长剑,腾空而起直刺而来。

刹那之间,仿佛做了无数次同样的动作已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她闪身躲避,而后反手一剑挡住那黑衣人间不容发的第二击。

刀剑相接的瞬间,一阵无形的劲力透过兵刃传来,震得程衍双臂酸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她不知缘由,忙撤回手想后退,然而已容不得她脱身。交手之中,好似记忆深处的本能埋藏着一根细线,便如几日前她挡下那柄阔刀时一样,牵动着她的身体出剑。

这几下之间兔起鹘落,那黑衣人竟是落了下风。

见状他浑身紧绷着戒备起来,接着将剑一丢,换了拳掌,但出手如风,招招向她胸前心口招呼。

显然是不准备再留余地了。

程衍举剑试图格挡,均被他掌中所藏法力弹开,以拳对剑也丝毫不落,直叫她叫苦不迭,心道早知如此,方才转身跑掉就好了。

眼下自己脑子比钱袋还干净,方才两下能挡得下那人的攻击,是全凭本能指引,正经剑术招数的法门剑招自然是一窍不通。

何况沈渊还说自己法力也都被人封住了,有什么好逞强的?!

若真要自己和这人实实在在打上一场,那是真是万万做不到。

她心里慌如乱麻,面色却不显,脑中快转着,思考如何脱身,被一路后退反被他逼到了窗前,再无退路。

回头见楼下的酒楼内院,心里估摸了一下,从这里跳下去,腿是必然要断掉的了。

正两头为难之际,突然间有人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双脚忽地离空,程衍又是一惊,转头去看,原来是沈渊正御剑而来,将她搂到了身前,随即向后拉开距离。

第一次站在腾空而起的长剑上,程衍不免慌乱,整个人板着紧抓住沈渊肩膀,唯恐一挪步就踩空摔落。

而这头沈渊一手揽腰,一手也摸出几张黄符来,向那黑衣人打去,室内顿时一阵雷光炸裂,亮如白昼。

他出手更是快准狠毫不容情,两下就将那黑衣人逼得走投无路,越出窗来。

下一秒一张符纸正拍在他胸前,而后幻化出数条半透明的锁链,将其人结结实实捆成了一团,摔落在院内。

程衍看得稀奇,待御剑落地,转而问身后的人:“这是什么?”

“定身符,我有个朋友做着玩的。”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真是神奇。”

地上那黑衣武者被制服动弹不得,见沈渊向他走来,兀自在地上来回翻滚剧烈挣扎,像是看见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然而终是徒劳无功。

“说,谁让你来的。”沈渊单膝蹲下,自上而下俯视着地上的人,语气冷冰冰的,听不出喜怒。

“我开门时,正好撞见他在我房间床榻上翻来翻去,会是为了那把剑么?”程衍走到他身侧也跟着蹲下来。

“多半是……”

沈渊说着,沉思片刻,再次看向地上扭曲爬行的黑影,见他仍旧挣扎,喉咙中阵阵低吼,好像说不出话来。

他心念一动,伸手狠掐住他的脸迫使他张开嘴,这才见到此人口中空空荡荡,无怪乎从头至尾一句话也不说,原是舌头早已被人割去了!

下一刻,他眼神中透露出莫大的惊恐,死命挣扎起来。

程衍忽觉怪异,难以言喻的不安感顷刻间笼罩全身。

还未待她开口,只见得那黑衣人喉间忽现一枚闪着暗红幽光的符咒,接着便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抽搐着彻底瘫倒在地上,再不动弹了。

二人俱是一惊,对视了一眼,程衍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得远处风声呼啸,来势汹汹。

竟是一枚携着火焰的咒符破空而来。

她正准备拔剑出鞘,沈渊先一步出手,将那记来势汹汹的炎法扑灭于弹指一挥间。

再往上看,不知何时多了几人正御剑站在半空,有男有女,其中为首一人看上去已有四五十岁了。

然修行之人相较常人寿命总是更长,二余岁甚至三百岁对于那些修为高深者而言都是寻常事,外表通常也衰老得更慢一些,因而此人多半已过古稀了。

“沈大人。”为首的长须道士率先拱手道。

“你们认识?他是谁啊。”程衍压低声音问着身边的人,见这几人面色不善,像是有备而来,不免紧张。

“俞连声,凌宵宗掌罚的修士。烦人的很,算不上认识。”

沈渊说着,却不动声色地抓住程衍的手腕,将她一把扯到自己身后:

“幸会。俞真人有事么?”

“当然。我等外出归山途中在此店投宿一夜,方才忽见电光雷法大盛,还当何方道友遭险,本意便想来查看一番,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的确是幸会。”

被称作俞真人的修士长眉一竖,紧盯着站在地上的二人。

“可我看俞真人方才那记炎法,倒不像是高兴的意思。”

“算在下一时冲动,先行赔个不是了。只是在下有一要事相询,不免急躁了些许。不知沈大人可否将您身边那人交给我们?”

程衍愣住了,一时有些茫然:

“你是说…我?”

那人单刀直入毫不掩饰,事情太过突然,叫她也不知做何反应才好。

“这个不行。”沈渊拒绝得毫不犹豫:“你若要地上那个倒是可以。”

“为何不可。”

“很简单。因为,我不想。”他回答得漫不经心:“还需要其他理由么。”

“....大人莫要戏言了。”

“并非戏言。在下此行乃是奉命调查近来各地频现的锁魂阵一案。她曾亲眼所见幕后之人,俞真人有何理由突然就要带走我司的证人。”

他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程衍压根没见过那无名道人的面,此刻说得却好像那道士是背后凶手,她是目击证人一般。

俞连声自然也明白,但仍旧耐下性子道:

“此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间也难解释得清。此人牵涉我派一些积年内务,沈大人有兴趣,待在下日后细细道来就是。只是我派追踪此人下落迄今为止也已经十年,今夜不料于此相遇,实在是意外之喜,还望行个方便。”

“可你不告诉我。我怎知有多重要。人人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俞连声忍无可忍,见他始终挡在程衍身前,俨然是要维护到底,甚至不惜搬出天枢,言下之意无非今日若要带人走,就是存心与整个天枢司为敌,自找不痛快。

僵持了片刻,他终于妥协道:

“这件事...我派此前从未声张,实是家丑不忍外扬。但看在天枢司近年来的威信,今日便对沈大人如实相告。”

他这番话说的极不情愿,无非是意指我既已将我门内家丑讲给你方听了,那就是卖这个面子给你,今日绝非个人恩怨,而是两派之间的交涉了:

“这个人,便是十年前杀害前任掌门,盗取镇山之宝的元凶。”

一瞬间,程衍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地一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