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画面都够他活一周了。

松茸被制裁了。

在他向父母坦白和陆逍已经分手两个月之后。

松清泉听完,气得饭都没吃,沉着脸就回家了。

他气的不是分手这件事,而是松茸瞒了他们这么久,让父母跟着担心,吃不好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凌晨,松茸睡得正沉,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刚“喂”了一声,就听见他爸用一种“翻来覆去实在没忍住”的语气问:

“你和陆逍两个月前就分手了,那你姜姨上次回来说,在烤肉店碰见你跟'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姜宜当时还说,那男生长得帅绝人寰,气质修养都没得挑。

“唔…”松茸抓了把头发,半梦半醒间老实交代,“那是我朋友,我请他假扮陆逍……骗你们的。”

“……”

在电话那头沉默的三十秒里,松茸不知道他爸是在忍住不说“不是儿子你有病吧”,还是在酝酿别的什么。

松清泉最后憋出一句。

“你朋友……做什么的?多大了?家里几口人?”

松茸勉强睁开一只眼,又困得闭上,恹恹地答:“学生,十八,家里几口人我没问。”

对面又静了好一会儿,松清泉一听“十八”就彻底没了想法,重重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松茸求之不得,手机一扔,向后一倒又昏迷过去。

两天后,估摸着他爸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松茸特意去老字号买了酱鸭和他妈爱吃的糕点,回了家。

饭桌上,松清泉冷脸吃酱鸭,在他们家做了很多年的阿姨在一旁打圆场:

“小茸你是不知道,你爸这几天胃口都不好,昨天才吃了二十个饺子。”

松茸看过去:“一顿?”

松清泉没绷住,瞪他:“一天!”

松茸悠闲地啃了口鸭腿,眼神飘过去:“爸,半夜翻冰箱咔咔炫呢吧,我在监控里都看见了。”

松清泉:“……”

松茸在家有一个房间,满屋专门用来放些松清泉至今都理解不了的一模一样的铁片。

“今天破案了,”松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食量随爸。”

松清泉没忍住,笑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来:

“分就分了吧,婚前分都是喜事。”总比婚后才发现问题,还牵扯财产强。

吃完饭,云采把松茸拉到沙发上坐下,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该来的总会来。

一刻也没有为儿子失恋而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云采-催婚版。

松茸努力凹出一种“我好疼痛哦”的青春片男主氛围,轻声抗议。

“妈,我暂时没心情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少来,”云采根本不吃这套,“两个月,直立人都走出非洲了,这么没出息别说是我儿子。这个怎么样?A大毕业,一米八七,家里开连锁餐厅的,你不是喜欢吃么?肯定有共同语言。”

松清泉在一旁瞥了一眼,立刻否定:“不行,面相和陆逍一挂的,不靠谱。”

云采瞪他一眼,递出一个“你懂什么”的表情——这是她特意挑的。

“妈,”松茸眨了下眼,温和开口,“都21世纪了,咱能不搞宛宛类卿那一套么?”

退一亿步讲,真要在一起了,晚上一转头看见张跟前男友差不多的脸,很难不起杀心。

松茸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但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他愈发庆幸之前瞒了父母两个月,好歹清净了一段时间,不像现在,爹妈见缝插针地刷存在感。

Round 1:

松清泉:“我跟你妈都老了,就希望有个人能陪你过后半生,不然我们走都走不安心。’

松茸:“别咒自己,结了也能离,实在不行就啃我哥,哥啃完啃侄子,我不挑食,到哪都有饭吃,不用你们操心。”

松清泉:……

Round 2:

“你别看那些不婚的现在潇洒,老了怎么办?”松清泉苦口婆心,“小茸,听爸的,不听老人言……”

“开心好几年。”松茸接。

松清泉:……

第三回合,云采女士上场了,她出其不意换了新角度。

“你看看陆逍,人家分手没多久就找新男朋友了,你不想相亲我不逼你,但你甘心输给他?”

松茸语气平和,吐句禅意:“人生如果有比赛,就是比谁先找到自己。”

云采:“……你少看公众号上那些心灵鸡汤!”

松茸:……

真是倒反天罡。

虽然每回合battle他都赢了,但抗议无效,他还是被拎去相亲了。

不过松清泉和云采也退了一步。

“先加微信聊聊,见不见另说,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松茸顶着“AAAA市专业中介”的ID去加人,被制裁后,无奈全都加到私人号上。

他低头翻好友列表。

好多人啊。

一个也不想聊。

云采充分吸取了陆逍的教训,只考虑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客观来说,这些男人条件都不差:家世、颜值在线,学历更是闪闪发光。

云采:“怎么会一个都没看上?”

松茸实话实说:“太老了。”

人老,实话不多。这些男人条件优越,年轻时不知道玩得多花,年过三十想稳定了,就找老实人接盘。

云采停了一下,勉强道:“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有经验,会疼人。

松茸油盐不进:“我怕得病。”

云采:……

电话那头一起听着的松清泉忍不住插嘴:“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处男啊?大学里都没几个了!出了社会哪还有?”

电话这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松茸温温吞吞、没什么底气的声音。

“年轻的肉-体总比老男人养眼吧?看着就有劲,那方面和谐也很重要啊。”

“多年轻?年纪太小不靠谱,三岁一代沟,不成熟。”云采下意识反驳。

但话又说了回来。

云采也认同婚姻生活和谐的重要性,于是隔天,她又推来一批和松茸年龄相仿的单身青年,正负浮动不超过两岁。

在松茸和父母的斗智斗勇中,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半个月。

某天他在楼下喂猫,发现少了一只常来的小狸花,不知是不是被人领养了,他忽然有点想小新,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发一句“看看猫”,转念又想起小栎正在军训。

还有一次,他熬夜饿了,翻遍冰箱只发现剩的半袋汤圆。

只剩蓝莓和山楂味了。

他勉强吃完,吃之前还给它们拍了张遗照发朋友圈:

【出半包汤圆,微瑕,不单出,一颗蓝莓捆所有山楂。】

松茸刷到小栎给他点了赞,指尖一顿,再一刷新。

姚深:山楂味,我爱吃,啊——

松茸:……他那么大一个赞呢?

被吞了!

因为相亲的事,松茸近来在家族群里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只潜水,不说话。

这天,嫂子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转了一篇A大军训仪仗队的推送。

松流入选了,

照片上的人黑了不少。

谭晓问防晒怎么没用,他回:麻烦,闷痘,黑就黑吧。

默默潜水的松茸晃了下神,思路打开,顺着推送摸到好多A大其他的公众号——大学军训时总会拍些宣传照,颜值出众的新生很快就会被关注,裴栎那样的,不可能没有。

在一群晒得深浅不一的男生中,冷白皮显得格外醒目。

睫毛垂下来遮不住眼神里的淡和定,一身军训服穿得清挺利落,少年站在树影里,像夏日里一抹干净的凉意。

松茸在某个不那么官方、不控评的推送下面,刷到了不少——

“捞捞图4第一排最左边的男生”

“你A竟上新了此等绝色。”

“听说还单身,我是不会放弃捞到的!”

……类似的留言。

看吧,服美役的男人先享受世界。

满屏的“捞捞”,仿佛小栎是条鱼。

松茸继续往下滑,数了数。

好多鱼。

多余。

余。

松茸微走了下神,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最近新加的一个男人,没什么边界感,老拐弯抹角打听他有多少房产。

松茸最近热衷在朋友圈立人设,发只有潜在相亲对象能看见的朋友圈:有时炫富,有时半夜发文艺疯,有时转发无良公众号“亚洲男性平均尺寸及时长快来看你及格了吗”,一副“别来沾边”的样子。

他还咨询了大师。

蘑菇大王:这样能挡孽缘吗?

可乐:没用,他们见过你照片,小头控制大头。

蘑菇大王:比格滴眼药水.jpg。

11:在干嘛?

11:吃饭了吗?

松茸垂下眼,打字。

蘑菇大王:没,你会做饭吗?

蘑菇大王:我喜欢贤惠的男人,做1得顾家,饭是必须会做的。

蘑菇大王:对了,你多高啊?

对方回:180。

蘑菇大王:那只比我高一点呀,1最好是185以上,我喜欢身高差,你有腹肌吗?我喜欢腹肌。

蘑菇大王:你怎么不回我了啊?这不是关心你吗?别生气啊小帅哥[捂嘴笑],我就随便问问。

那边不回他了。

松茸若有所悟——原来用男人的方式跟男人聊天,还有这种奇效。

慧菌子一计退n男,接下来几天,他如法炮制,成功把相亲对象弄得都不想搭理他了!

正当松茸沉浸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中时,某个小心眼的直接告到了他妈那里。

云采一个电话杀到:“介绍人都问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

相亲暂停,与之一起停的还有他爹他妈的副卡。

加上之前欺骗父母没分手的事,数罪并罚,零花钱归零。

松茸不是没有私房钱,实际上,他钱还不少,但他的钱都在理财顾问那里投资,取出来不划算,而且很多人都可以借钱给他花,松茸只是觉得自己都二十六岁了,混到家里停卡,只能借钱度日,说出去很没有面子!

松茸对钱没有太具体的概念,毕竟从小到大都没缺过,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全部身家只剩刚发的工资:4132块8毛7,已经太迟了,他刚往游戏里氪了两万。

于是只好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松茸最近工作都更努力了!

但干他们这行不是努力就有用,松茸每天循环播放来财,仍然没有客户和他签单,存款日渐消瘦,从四位数变成三位数,松茸心里刚升起一丝和他妈服软的念头:如果自由的代价是贫穷,那他宁愿跟可乐借钱!

这天中午,松茸从仅剩的888块里划出3块5买了个只有蛋和生菜的煎饼果子,嫂子来电话:“小流长痱子了,脸也晒伤了,我买了药叫外送送到你家,还有些他爱吃的,麻烦你送一趟?还有他说洗衣房人太多排不上,脏衣服堆不下了,你拿回来洗洗再给他送过去。”

松茸在电话里乖乖应好。

心里对少爷小发雷霆:衣服都要专人洗。

松茸挂掉电话。

谭晓:[转账50000。]

谭晓:辛苦你啦小茸。

松茸沉默宇未岩一秒:“…”

果断收拾起包裹,有钱了,除了嫂子准备的那些,他还自掏腰包加购了缓解肌肉疲劳的药膏、止痛贴、降温贴和各种零食,每样都准备了两份。

少爷,老奴这就来。

·

军训方阵按班级划分。

姚深和裴栎同班,整队时按身高排列,裴栎站在第一排最左侧,姚深186,只比他稍矮一些,教官就把他们分在了一起。

军训期间,大部分自由活动也往往以队列为单位进行,不允许随意串场,姚深天生自来熟,没几天就跟前后左,包括教官,都混得烂熟——除了右边那位,他攻略不下来的男人。

姚深实在想不通,他们不仅是室友、同班同学,还有一起学车的情分,更巧的是,他后来才知道裴栎跟松流居然还是高中同学,这缘分简直了!

教官是个比他们还小一岁的新兵,人特别好,常悄悄给他们放水,有两个女生说水喝完了,想去小卖部,他挥挥手让快去快回,在总教官巡视之前赶回来就行。

姚深一听就来了劲:“走啊,一起!”

他想拉上裴栎,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听见对方清淡的音色,像冰片轻轻下落:“我有水。”

姚深低头,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拎着瓶还剩四分之一的矿泉水,二话不说抢过来,拧开盖,往路边草丛一倒参与自然界水循环:“现在没了,走吧。”

裴栎:……

学生超市里。

刚干了缺德事的姚深大方表示随便拿,他请客。

他自己熟门熟路地从冰柜拿了瓶西柚味脉动,又去辣条墙前买了六包香辣金针菇——他们宿舍的人都爱吃这个,除了裴栎。

开学宿舍聚餐时姚深就发现了,他点了份黑椒牛柳炒蘑菇,整桌最受欢迎的菜,裴栎一筷未动。

姚深一转头,看见裴栎站在零食架前,一身军训服被他穿得挺拔利落,腰带一束,肩宽腰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啥呢?”姚深凑过去,从他肩后探头,顺着目光看去——蘑古力。

一种蘑菇造型的巧克力饼干,菌盖是巧克力,菌柄是饼干。

“你不是讨厌蘑菇吗?我还以为所有跟蘑菇有关的东西你都不吃呢。”姚深笑了,一下觉得室友的形象从神坛上飘落下来,变得平和可亲,忍不住嘴欠,“你不吃辣条我可以理解,但吃巧克力饼干,这画面太不校园男神了,容易崩人设。”

身侧的人默了下,停顿两秒才轻淡开口。

“我低血糖。”

“低血糖你喝可乐啊,升糖快,这代可可脂没用。”姚深边说边自然地拿走了他手里的饼干,转身去开冰柜。

“…”

结账时,姚深眼尖地发现,裴栎除了水,还是拿了一盒花花绿绿的东西。

“都说我请了……”

“不用。”身侧的人音色清清淡淡,像开冰柜时溢出的冷气。

姚深啧了一声,老老实实让他请,他不就能光明正大蹭一口吗?

但这丝毫不影响姚深理不直气也壮地伸手:“分我一个。”

男人修长薄白的手指捏着饼干,唇瓣微张,低头咬下巧克力菌盖,喉结轻微一动,动作间漫不经心、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姚深的手。

“……靠,”姚深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小声嘀咕,“平时也没见他护食啊?”

裴栎安静地吃完,空盒扔进垃圾桶,回到训练场,众人的背包就堆在树荫下,他抽了张消毒纸巾擦干净手,从包侧袋取出一瓶防晒霜。

防晒容易掉,要勤涂,姚深也跟着拿出自己的喷雾。

队伍里有个男生低声阴阳:“男的涂什么防晒,太娘了吧?”

“今年诺贝尔奖该颁给你,皮肤癌还分性别?”姚深回头瞥了一眼,笑嘻嘻地晃了晃瓶子,“再说了,全班最帅的俩都在涂,你就寻思吧。”

对方噎住没接话,倒是有几个跟姚深关系好的男生凑过来借喷雾。

“我妈说这一瓶喷雾可贵了,可我咋还黑了呢?”姚深对着手机屏理了理头发,瞥一眼裴栎那边,“你那个好像更好用,借我试试。”

裴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喉结在热风中滚动:“自己买。”

“我晚上就买,先救个急,我不能黑,我还得找女朋友的!”

身侧的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慢慢拧紧瓶盖,视线轻淡地扫过来:“女朋友?”

“对啊,”姚深来劲了,“兄弟,你也不想看我大学四年形单影只吧?那我只好烦你了。”

裴栎没再说什么,干脆地把防晒扔给了他。

吃甜食果然能让人心情好!

姚深决定以后惹裴栎不高兴就给他买蘑古力。

松茸先去仪仗队训练场给松流送了补给,他本想发微信问裴栎的班级位置,又觉得这样就没有惊喜感了,于是就一路走一路问了过来。

果然,裴栎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对了地方。

松茸目光越过一片宛如复制粘贴的迷彩绿,撞上一道漫不经心抬起的视线。

裴栎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抬手蹭了下后颈,蹭掉并不存在的汗。

松茸自然地抬手挥了挥,站在训练场外围的路边等小栎过来,没有走近打扰。

姚深顺着身边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阳光灿烂地小跑过来,像只撒欢的大狗,几步就冲到了松茸面前,急刹站定。“

“小茸!”他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松茸一边应声,一边分神望向后面慢一步走来的裴栎。“来给松流送点东西。”他说。

“我帮你拿!”姚深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比某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快了一步,白色袋子隐约透出零食的轮廓,“这么多吃的?松流他们在北边训练。”

“已经见过了。”松茸说。

姚深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那这袋……是给我的?”

松茸顿了一下:“呃……”

“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你还记得……”大金毛眼巴巴看过来,一脸感动,“小茸你真好!”

松茸:“呃,呃……”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轻轻移向姚深身后。

裴栎就站在那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

两人视线轻轻碰了一下。

松茸站的地方没有树荫,初秋的光线晒得人脸颊微微发热,一阵鼓噪。

姚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把揽过身边的室友,对松茸热情地介绍:“裴栎,松流的高中同学,我室友。这是松茸,松流他小叔,我们从小就认识。”

等等。

松茸轻吸一口气,让他捋捋。

还没等他理清这层人际关系,就听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划破空气。

“集合!”教官的声音洪亮有力。

——总教官来了!

散漫的人群迅速动作,放水、放包、整理衣帽、整队归列。

总教官扫视全场,很权威的样子!

姚深匆忙对松茸说了句“回头聊”,就拉着裴栎转身往回跑,他把松茸给的那只袋子仔细系好,跟自己的背包放在一块儿,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

“你刚才怎么不打招呼?多不礼貌。”

没等对方回应,他又自顾自恍然大悟:

“你别多想,虽然你和松流也是朋友吧,但茸哥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从小就认识,这感情不一样。有句话怎么说的?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那些东西我也吃不完,分你三分之一,够意思吧?”

他飞快地向右瞥了一眼。

裴栎侧脸线条利落冷隽,唇线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也就姚深胆子大,站第一排还敢乱动,总教官巡视过来,他还想说什么,被年轻教官一声喝止,捞他一命:“看什么看!”

姚深立马缩回头,眼观鼻鼻观心。

总教官走过来,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松茸站在远处也听得很清楚:“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你们班,是这届最差的一个班!全体都有——军姿,四十分钟!”

松茸低头看时间,17:20,松流说所有班最晚18点解散,要去食堂抢饭。

他这么不辞辛苦地跑来送东西,小栎至少该请他吃顿饭吧!

松茸原本想等等看,但他等了五分钟,一个电话打进来,电话那头的房东不依不饶,催他立刻过去处理突发状况。

没招了。

只好下次再来蹭饭了。

松茸摸出手机编辑了条微信,发完才想起——小栎他们正在罚站,根本看不了手机。

这个班的位置偏,靠近大道最里面,旁边没有其它的队伍。

松茸默默往旁边又挪了几步。

姚深知道他没走,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松茸无声但努力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你画我猜?

牛…马…?

接电话。

人…小人走路。

——工作有事先走了。

松茸转身离开的瞬间,姚深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站在最外侧几个也看到手势的男生也接连笑起来,笑声一个传染俩,隐约传开。

年轻教官:完了。

总教官踱步过来,目光锁定姚深,不怒自威:“很好笑?说出来大家一起笑。”

“咳。”姚清绷紧脸,摇头,“报告教官,不好笑。”

哎,跟你们不懂的人说不明白。

“不说?行,出列。”总教官退后一步,举起胸前的哨子,“俯卧撑二十五个,预备——”

“报告!”姚深突然大声喊道。

“讲。”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姚深毫不犹豫地拉兄弟下水,把裴栎卖了:“他也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但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总教官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一扯:“我就欣赏你这种大义灭亲的士兵——两人一起,一人五十个标准俯卧撑——预备!”

……

太久没做俯卧撑,当天晚上,姚深吃饭拿勺子的手都在抖,上楼梯时两腿打颤,几乎是挪上去的。

“小茸,这真得怪你……”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着手机发语音,“五十个俯卧撑,总教官太凶残了。”

“明天绝对下不了床……”他哀嚎。

洗完澡,姚深一边龇牙咧嘴地往腿上贴松茸送来的肌肉酸痛贴,一边继续念叨。

室友林风经过,顺口八卦了句:“跟对象诉苦呢?”

“我缺的对象你给我赔吗?”姚深放下手机,“是从小认识的一个哥哥,比我们大一点,可好玩儿了,我小时候经常去他家玩,看动画片,吃冰淇淋,他还带我们打游戏。”

林风打趣:“听你那么撒娇,还以为在跟女朋友说话。”

“你不懂,”姚深瞥他一眼,夏虫不可语冰地摇头,“撒娇年下最好命。”

说完,他低头整理松茸送来的那包东西,翻出一支防晒霜:“咦,这跟你用的同一个牌子啊?”

他支起一条腿用力向后一蹬,坐在电竞椅上滑到对面,被裴栎抬手挡开,动作间扯到酸痛的肌肉,顿时呲牙咧嘴地“啊”了一声。

“正好,不用买了。”姚深说着,十分守信用地把每样东西都分了一点给裴栎,“够意思吧?”

电话那头,松茸刚到家,给手机充上电,才看到姚深发来的好几条微信。

他倒着一条条点开来听。

“小茸,牛肉干和酸奶麻花都好好吃,你下回还来吗?我还想吃!不知道什么牌子的,你帮我再买点吧。”

下面跟着一笔转账。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继续点开前面的语音,全部听完,他又重新点了遍第一条——“害我们被罚”。

听到“我们”两个字,他轻轻呛了口水,拧紧瓶盖,靠着冰箱斟酌着打字。

蘑菇大王: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姚深秒回:贴了你送的肌肉贴,好多了。

蘑菇大王:那就好。

松茸本来想问小栎怎么样,但想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指尖一蜷,没好意思直接问,只好迂回地打字:你室友呢?他还好吗?

姚深回头看了一眼裴栎——

只见男人一脸平静,仿佛下午那五十个俯卧撑不存在似的,他本来想吐槽“裴栎简直不是人类啊”,或者怀疑他是不是偷工减料,但想想对方甚至比自己先做完,而自己还被教官单独加罚了十个,就因为最后十个动作不够标准……

姚深默默删掉打好的字,重新键入:

姚深:他不行!比我还虚!

松茸:……

不信。

他点开又退出聊天界面,反复几次,正犹豫着,视线一偏,瞥见右下角有个红点,咻一下就点了进去。

一分钟前。

小栎发了朋友圈!

松茸点开图片。

是一段英文,像是从某篇论文或什么采访里摘出来的一段话。

差点就看懂了。

松茸复制扔进翻译器。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粒子物理学家布莱恩·考克斯Brian Cox指出,若鬼魂存在且由能量构成,其在移动、发光等活动中必然消耗能量,这会导致可观测的粒子轨迹或能量波动。但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的探测结果显示,所有已知物质粒子的活动均符合物理标准模型,未发现任何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①

松茸努力读了两遍:……?

他茫然地往上看。

【世界上果然没有鬼。】

松茸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吗?如此形而上。

虽然不懂粒子物理,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心情不太好。

于是松茸来支持了。

蘑菇大王:教授在结论里说了,虽然目前科学界尚未发现任何证据表明鬼魂存在,但不能完全排除未来科学发展的可能性,小栎,不要放弃希望!

蘑菇大王:我今天看到你啦,防晒霜有好好涂,表扬!

不像松流,他都不想说了……

蘑菇大王:姚深说你们被罚做俯卧撑了,他做完浑身都疼。

蘑菇大王:乐乐,你疼不疼?

……

屏幕另一端,裴栎目光落在“乐乐”两个字上,薄白指尖微微一顿。

蘑菇大王:乐乐?

蘑菇大王: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蘑菇大王:理我。

蘑菇大王:我走了哦。

oak:理。

蘑菇大王: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屏幕另端安静地等了片刻。

几分钟后,松茸去而复返,发来一段视频。

点开是只小狗,正歪着脑袋打量镜头。

蘑菇大王:给你看,小柯基!

松茸懒得打字,想着裴栎在宿舍也不方便接电话,就又发了条语音。

裴栎连上耳机,点开。

耳畔传来的声音温和又明亮,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鲜活,不由分说地漫进这个普通的夜晚。

“今天可把我忙坏了,房东突然联系我,说上个租客跑了,把狗扔屋里好几天,家里弄得一团糟,叫我去处理。押金抵押清洁费还不够,房东本来打算把狗卖了换钱,但我看他也不像多喜欢狗,怕随便卖给不靠谱的人,再说,自从你和小新搬走,家里太空了,我就干脆买下来了,刚带它去宠物医院做完检查……小栎,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oak:我取?

蘑菇大王:对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它现在也是我们家的成员之一。

蘑菇大王:医生说它刚一岁,严格来说,算是小新的哥哥。

oak:它在家排第几?

蘑菇大王:按年龄还是按番位?

oak:…

松茸数了数。

蘑菇大王:按年龄的话,我、你、清风、维达、它、小新。第五。

蘑菇大王:但你不准叫它小五!太随便了!

oak:心相印。

清风,维达,心相印。

松茸把心相印抱到腿上,屈膝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它热烘烘的脑袋。

蘑菇大王:我想小新了。

但裴栎还在军训,他不能发一句“在,看看猫?”,就指望对方能哗啦啦发来一堆。

正想着,屏幕忽然接连亮起。

裴栎发来好几张猫片,其中夹杂着一张视角随意的照片,像是无意中误触到拍摄键抓下的画面。

右下角露出一根白色的猫胡须。

画面中央的人正抬手脱T恤,衣衫半遮间露出一截紧窄的腰,薄而利落的肌肉线条收进裤沿,人鱼线清晰分明。

人民的猫咪!

怀里的小狗凑近屏幕,看见画面中两点,下意识想嘬。

松茸一把捂住它的嘴,轻轻:“不可以。”

真是先天下之急而急。

这张混在猫片里的意外福利,一分钟之后,就被主人发现并撤回了。

松茸体贴地打字。

蘑菇大王:别怕,我没保存什么照片。

嫂子给的太多了,加上他还得把洗好的衣服给松流送过去。

蘑菇大王:周日我还会去学校,下次我多准备一份给姚深。

蘑菇大王:明天还要军训,大姚说你挺虚的,早点睡。

发完这句,他就退出了聊天,对姚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松茸点开相册,轻握住狗嘴筒子,和心相印一起沉浸式欣赏刚刚截的屏。

还得是年下。

这画面,都够他活一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松茸: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

……

裴栎:世界上果然没有鬼。

①摘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