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首都, 赵军老爷子。
他举着放大镜,蹙着眉,正在看一份俄文报纸。
他是初代到苏联留学的老空军,俄文水平堪比母语的。
电话突然响起, 他一把抓了起来, 听了片刻, 冷哼:“看吧, 我就说是西北。”
又说:“老蒋早就发现咱们在窃听他了,这段时间放的消息全是烟雾弹,这一趟也不是南昌, 是西北核基地, 他想拱火苏联,让咱跟苏联打核战,他坐收渔利!”
听了半晌又说:“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
小舅子老姜在擦窗户, 看他挂了电话, 笑着说:“看来又被您老猜中了?”
情报部门得到的消息是, 今天会有侦察机到南昌。
正好明天7月1号, 今早部队汇报军情, 说是防御线在南昌。
但赵军坚持是西北, 电话里咆哮了半天,吼着让西北赶紧集结部队。
果然, 南昌来消息,说是假消息, 侦察机压根儿没去。
挂了电话, 赵军又说:“处心积虑,长时间的谋划,七月一号要跑到西北去撒野, 我猜啊,老蒋应该是又从老美那边搞到什么新技术了。”
也不知道西北准备的怎么样,能不能把侦察机轰下来,他忧心忡忡。
而且事赶事,老爷子又接到赵慧的电话:“爸,帮我跟领导讲一声,我得请个假。”
不等老爷子问,她又说:“小陈要生了,我必须赶过去。”
赵军目瞪口呆,他的小孙孙竟然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要来啦?
……
基地除勤务人员外,已全部集结在大漠里了。
夕阳渐落,近处是芦苇和水,远处的黄沙温柔而绵延的起伏。
杀伤标图员们正在背数据的嗡嗡嗡声,和蚊子的嗡嗡叫如出一辙。
硕大的蚊子叮着军人们黝黑的脸颊和手臂,还有些直接通过衣服扎进肉里。
但他们浑然不觉得,也没时间去拍蚊子。
操着各地的口音,所有人都正在专注而投入的背诵着。
两百组数据,不知道敌机什么时候才会来,但在来之前必须得有人背下来。
能全背下来的那个,也将会是主炮手。
赵凌成在帐篷里,正在看标图算数据,祁政委进来一看:“你穿的那是啥?”
看他身上絮絮串串的,祁政委以为他披着麻绳还是抹布。
但仔细一看,忙脱了自己的衣服披过去。
只听嗡的一声,蚊子四飞,赵凌成身上又只剩背心。
所以刚才那像麻绳一样结成串的,是蚊子,正在疯狂叮他。
祁政委叹气:“你呀,就是皮肤太白太嫩,才这么能招蚊子的。”
赵凌成没理他,手里算盘打的啪啪响。
他虽然很不喜欢他爷爷,但得不说,老爷子经历得多,是真敏锐。
明天建党节,之前老蒋各种放烟雾弹,迷惑了这边的参谋部。
他们也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但要不是老爷子识破老蒋的诡计,他们又要被耍一回。
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侦察机又要来了。
赵凌成现在只有一个信念,轰落它,回去陪媳妇生孩了。
他还想着他的洗衣机呢,拆成零件扔在院子里,怕要被孩子们偷去玩儿。
但他并不急,因为他媳妇比他还在意那个洗衣机,会盯着收拾的。
全力以赴,他现在只想轰下飞机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他媳妇已经在准备手术了。
……
陈棉棉在病床上躺着,顾大夫进来了:“我已经帮你通知赵慧了。”
陈棉棉欠腰脱裤子:“谢谢您,顾大夫。”
又说:“好疼啊,还好难受,要不咱们现在就剖吗?”
顾大夫边检查边说:“你才吃过饭不久,得等六到八个小时才能剖。”
又说:“情况好着呢,坚持一下吧。”
生孩子没有规律可言的,虽然现在还是在预产期之前,但规律宫缩,宫颈软化,再加上孩子正在以臀位入盆,就是要生产了,必须剖腹产,也只能是剖腹产。
甚至,会不会大出血还是个未知数。
因为赵凌成不在,顾大夫就给赵慧打了电话,让她过来照料。
她刚离开,姜霞带着个勤务兵,大包小包的,把备产的东西送来了。
她说:“小陈,咱顺产吧,你得多生几个,这一剖,几年内可就不好怀了。”
陈棉棉懒得跟她多说,翻包见奶瓶和奶粉不在,直接找勤务兵:“小李,麻烦你再跑一趟,有婴儿奶粉,在客厅的纸箱子里,奶瓶在婴儿床上,帮我拿来。”
姜霞又说:“奶粉没营养,不能给孩子吃奶粉。”
陈棉棉也不想,但是万一她没有奶呢,妞妞生出来,难道饿着?
她肚子疼的厉害,而且是一种坠胀和酸痛感,搞得她五心烦躁。
她也知道姜霞是为她好,但也是真烦。
见勤务兵在挠头,她没好气的说:“姜婶,把我家的钥匙给勤务兵。”
姜霞很不高兴的给了钥匙,去收拾尿布了。
不一会儿,孙冰玉和薛芳也来了,问:“有啥要帮忙的吗?”
陈棉棉也记着洗衣机呢,对薛芳说:“麻烦你,去帮我把洗衣机收了。”
薛芳一想也是,赶紧回去收拾洗衣机了。
孙冰玉来帮她揉腰,低声问:“小陈,你有啥要交待的没?”
又说:“咱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我和你一样爱他。”
姜霞忍不住了:“孙冰玉你干嘛乌鸦嘴啊,她能有啥事?”
孙冰玉懂得前置胎盘的危险,也知道,医生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大出血。
虽然她说得不吉利,但同为女人,她知道的,陈棉棉能理解。
陈棉棉握孙冰玉的手:“谢谢你,哎呀,疼!”
姜霞嘴里说着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但是又把顾大夫叫来了。
顾大夫又做回指检,说:“宫口才有软化的迹象,这又是第一胎,如果要顺产,至少还要等一两天呢,坚持吧,等五个小时咱就剖,生完你就不疼了。”
这都已经晚上了,还要疼五个小时,岂不是要等明天?
陈棉棉看姜霞和孙冰玉:“你们也这样疼过?”
她知道生孩子会疼,但没想到会是那么一种感觉,又疼又胀。
她巴不得医生赶紧把孩子刨出来,而姜霞明明疼过,却还觉得顺产会更好?
孙冰玉和姜霞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当时疼,但疼完就忘了。”
据说女性在生产后就会忘记疼痛,但陈棉棉觉得她忘不了,这也太疼了。
她捂着肚子说:“就这一回,我再也不生了。”
姜霞想说什么的,孙冰玉瞪眼:“产妇正心烦呢,你少说几句吧。”
说话间勤务兵拿着奶瓶奶粉来了,还有那个曾丽,她也跟着一起来了。
姜霞一见奶瓶就又说:“苗苗就吃的奶粉,瘦成那样,但我家帅帅呢,多胖。”
曾丽正愁没地儿炫她的奶粉呢,捧起奶粉罐说:“这可是洋奶粉。”
手指轻敲:“大姐,这种奶粉可是大使家的孩子吃的,它能没有营养吗?”
这年头,打火机叫洋火,进口的麦子叫洋麦,缝纫机也有洋机。
而只要带个洋字的,东西当然好,但也贵。
姜霞又问多少钱,一听曾丽说一罐儿得十块钱,又张大了嘴巴:“太贵了吧。”
曾丽想到什么,笑问姜霞:“大姐,你妹妹是不是叫姜瑶啊?”
再说:“搞雷达数据分析的吧,专业学的怎么样呀?”
听听别人聊天,正好分散注意力,陈棉棉也说:“婶子,小瑶成绩应该不错吧。”
其实是这样,男主曾风老是缠着姜瑶,强迫对方跟他保持肉体关系。
但毕竟他是小将,要保持人设,别人问起,他就说是姜瑶缠着他。
曾家老爹如今正当红,是实权大领导。
而如果赵军没有退休,姜霞家可以狗仗人势,能硬气点。
但赵军退了,姜瑶也不争气,嫁又嫁不了,却又断不干净,还被曾家人瞧不起。
姜霞恨妹妹不争气,也不敢跟曾丽怼,就低头,又叠尿布了。
曾丽于是又来跟陈棉棉聊,笑着说:“嫂子,我听人说你土枪打的特好。”
陈棉棉抬双手:“你看这老茧,都是磨出来的。”
曾丽一看还真是,又说:“你挺幸运,手没被烧过,我哥就因为枪走火烧过手。”
女配是有智商,有脑子的人,善于总结规律,凡事一学就会。
所以虽然一直在外面跑,但除了手臂和前胸有道疤外,再没受过伤。
玩土枪能走火的都是是自作聪明的蠢人,陈棉棉知道了,男主曾风并不聪明。
曾丽又把那四十块钱还给了陈棉棉,然后说:“奶粉钱我就不收了,以后孩子的奶粉也在包在我身上,但是嫂子,我哥有个请求,想您教他一门独门手艺。”
一罐十块钱的奶粉,她竟然不收钱,要送?
不过姜霞也听出来了,曾风想学的是捉瞎瞎的技巧。
既然说独学,就不想陈棉棉再教别人。
但他本就家世好,又是大小将,再学会了抓瞎瞎,他不得上天?
姜霞希望陈棉棉能拒绝,却听她说:“咱们都是社会主义的加班人,有知识就一定要共享,放心吧,我有的是服务人民的觉悟,但是钱,你必须收下。”
但她又说:“你哥是一员名小将,想必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曾丽看一眼姜霞,鼻哼了一声:“可不。”
陈棉棉再说:“他肯定也特别的洁身自好,不乱欺负女孩子吧。”
曾丽又不知道她哥真正的人品,自信得很:“当然。”
姜霞牙咬的咯咯响,她是做姐姐的,她有直觉,妹妹肯定是被欺负过了。
但曾风是名小将,只要说句姜瑶是破鞋,挨打的就是姜瑶了。
说话间可算有护士来了:“病人陈棉棉,备皮,准备手术了。“
陈棉棉赶紧脱裤子:“快快快,我熬不住了。”
姜霞也跳了起来:“孙冰玉,你照料一会,我去帮她炖鸡汤。”
孙冰玉好奇了:“你哪来的鸡?”
姜霞说:“野鸡呀,难道你有家养的鸡不成。”
有野鸡,但不是姜霞,而是姜德在管理农场期间抓的。
姜霞虽然嘴巴坏,但陈棉棉保她没被下放,三只野鸡呢,正好报她的恩。
已经入夜了,因为一直肚子痛,陈棉棉就觉得时间特别慢。
哪怕七月,这是戈壁滩,夜里也很冷的。
她被罩着布推进了手术室,孤伶伶的搁在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因为太疲惫,她短暂的睡着了,再醒来时顾大夫终于来了:“该打麻药了。”
陈棉棉无比配合:“太好了,快快快。”
腰椎麻醉,半麻,医生推麻药,也就意味着妞妞要跟她见面了。
陈棉棉心中一念,不知道赵凌成此刻在干嘛。
估计他又是一去月余,她又肚子痛又头痛,心说坐月子可怎么办?
同一时间,月光明亮的沙漠里,祁政委说:“它夜间来的可能性不大吧?”
U2全身有黑色反光涂层,白天都肉眼很难观测到,所以被人们戏称为黑寡妇。
它的高度和速度惊人,以致于没有任何战斗机能击落它。
但它是单纯的侦察机,并不搭载照明弹,尤其来西北,就基本都是有白天。
祁政委觉得在晚上的,它应该不会来了。
但赵凌成却说:“它的新款应该已经搭载夜视设备了。”
祁政委舔干裂的唇:“老蒋又上老美去乞讨了吧,就想在今天来搞个大的。”
赵凌成说“不管能不能拍到东西,他能返航,就已经是赢了。”
祁政委看表:“12点了,他妈的,今天建党日。”
说曹操曹操就到,随着高效雷达嘀嘀响起,所有人同时一凛。
是U2,它还真的来了。
赵凌成抓起图板出账篷,指一个小伙子:“跟我上车!”
那是个十八九的毛头小伙子,接过图板,嗖的一跃,跳上了导弹车。
寂静的黑夜,当空一轮明月。
几十公里外,手术台上,灯打上了陈棉棉的肚皮。
顾大夫略一沉吟,开动手术。
沙漠里,导弹车也已经捕捉到侦察机的信号了。
它要前往核基地,正在经过军事基地,90公里,80公里……它越来越近。
赵凌成甚至不知道陈棉棉住院的事,当然,此刻他什么都没想,也只盯着显示屏。
侦察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他专门相中的小伙了,就看这一发了。
50公里,40公里……但突然,意外的,雷达信号消失了。
侦察机彻底消失了,去哪里了?
也就在消失的那一刹那,赵凌成一声吼:“放!”
倾刻间,砰砰砰连着三发,导弹跃膛而出,飞向了天空。
一发不保险,要打就是三连发。
那是极漫长的几秒钟,巨大的声响叫所有人瞬间失聪。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盯弹导飞行的轨迹。
而在人们咚咚的心跳声中,半空亮起一朵灿烂的烟花。
那是一朵巨大的火花,一瞬间整个大漠都被照亮,天边成了火红色。
但直到再过了几秒钟,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打中啦!”
祁政委一把拉开车门,把那小伙抱了下来:“好小子,它被你给击中啦。”
七八台长江750即刻启程,追往侦察机坠毁的方向。
小伙子被战友们七手八脚的抬了起来,回头,就见赵凌成还在车上。
其实赵凌成才是真正击落飞机的那个人。
但他还忙得很呢,跳下导弹车骑上摩托车,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小伙子是懵的,因为明明雷达距离还有50公里。
而且发射时信号消失了,也就意味之前的雷达是伪装信号。
那赵工是怎么猜到,侦察机已经到他们头顶的?
那位总是在挑剔的,严肃的军工专家当时在想什么,是怎么做出的判断?
小战士没那个脑子,也想不明白。
但大漠的深夜,一架机身全黑,狡猾的侦察机被他们击落了。
到底怎么回事,那是赵凌成的事,年轻的士兵们,此刻可以尽情欢庆。
……
妞妞是跟着今天的乱子而来的,应防空警报,陈棉棉宫缩。
出生时,爆炸的轰鸣正好响起。
那是个红乎乎的肉团子,被医生从陈棉棉肚子里抱了出来。
然后就有助产士把那团子抱一边摆弄去了。
陈棉棉刚想问她为什么不哭,就听到砰砰砰,连着三声隐隐的雷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整间手术室都在摇晃,手术器具叮叮乱响。
有个护士被吓到了:“该不会是老美发核弹了吧?”
防空警报应声响起,另有护士问:“顾医生,要不要躲一躲?”
陈棉棉急到,都忘了害怕了,但肚子还是开着的,医生跑了,她怎么办?
但顾医生声沉而柔:“没什么大事,不要怕,递刀,递线。”
又问身后:“孩子怎么回事?”
就在她说话时,哇的一声,妞妞开哭了。
陈棉棉还在手术中,动不了,但也是够刺激,她在生娃,外面在疯狂炸炮。
要不是她是穿越来的,她都要以为,外面是在打核战了。
她也好奇,陪了自己几个月的小崽长什么样子。
她问:“医生我能看看吗,她漂亮吗?”
防空警报在持续,助产士把孩子抱了过来:“恭喜你,好漂亮的小闺女。”
陈棉棉也满心期望,因为书里说过,妞妞虽残疾,但长得特别漂亮。
可她看到的是个紫红色肉团子,她甚至怀疑那是胎盘。
而且肉团子会动,在靠近她时,有两条小腿腿突然开蹬。
陈棉棉被吓到了,说:“快拿走,快拿走。”
要不是手术室就她一个产妇,她甚至怀疑有人偷她小孩。
她要的是娇娇软软的小闺女,可不是个肉团子啊。
她还怀疑助产士眼睛有问题,因为对方一直在说:“好漂亮的小闺女。”
还有防空警报,助产士就抱着孩子先去避险了。
这算战地医院,只要防空警报响起,医院所有人就得到指定的地方避险。
陈棉棉也一样,缝合好了伤口,护士们就要推她去避险。
但也就在她出手术室时,外面响起一阵长时间的信号铃,警报解除了。
陈棉棉都把妞妞给忘了,但赵慧一把抓上她:“小陈,孩子呢,孩子在哪?”
顾大夫看赵慧一身黄沙,也很惊讶:“你没被炸到了吧,炸伤啦?”
再一看她的鞋子:“你是走路来的吗?”
赵慧只问:“孩子呢?”
顾大夫也得问护士:“赵工家的孩子呢,抱哪儿去呢?”
她再问赵慧:“你的鞋子,裤子怎么全破成这样,你遭炸啦?”
陈棉棉也忙问:“小姑,你没受伤吧?”
赵慧是这样,她上车的时候还能通行,但走到半路火车被通知临停了。
但产妇需要人照顾,她必须得来。
而她能来,其实还得感谢陈棉棉的一个老熟人,就是魏摧云。
他正好也在列车上,听她讲完情况,大概30公里路,他陪她走到基地的。
戈壁滩全是梭梭树和荆棘,红柳,她的鞋和裤子就全划破了。
孩子还没找来,她又想到一件事:“手术没问题吧?”
顾大夫说:“胎盘成熟的很好,也是自落脱落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只要胎盘是自然脱落的,大出血的概率就要小得多。
赵慧握上陈棉棉的手,心有余悸:“那就好,只要你平安就比啥都好。”
午夜12点,只有个铁路工人陪着,她走在茫茫戈壁上。
U2就在她的头顶炸成了一朵烟花,想起死在大轰炸中的二嫂,她一路狂奔。
赵家人太少,可再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说话间孩子被抱来了,但不是护士,而是姜霞抱着。
她老远就说:“姐,快来看啊,好漂亮的小女孩儿呢,眉眼像她爸。”
赵慧才想起孩子的性别:“你说什么,女儿?”
姜霞说:“想生儿子以后生,老大是闺女,可是妈妈的好帮手呢。”
护士推着陈棉棉进病房,赵慧伸手要孩子,但看手太脏,就又不敢抱了。
她说:“你揭开襁褓我看看,真的是女儿吗?”
或者说,赵家终于要有个女孩儿了?
姜霞一揭襁褓,献宝似的捧过来:“好看吧?”
陈棉棉只怕赵慧看到那个小肉团子要笑话,但她竟然说:“真好看!”
她还是不太敢相信:“真的是女儿吧,你们可别哄我。”
说话间妞妞嘴巴一撇哭了起来。
姜霞有经验,一闻就说:“孩子拉粑粑了,也该吃奶了。”
又对陈棉棉说:“准备一下,你得喂奶啦。”
陈棉棉也是懵的,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哺乳。
姜霞倒是利索,在个婴儿床里摆弄了一番,直接来解她的扣子了。
但一看又来了句:“你天天吃肉,为啥没奶。”
因为吃不到肉,现在好多产妇都没奶的,而要没有奶,孩子怎么养?
这时只有一个办法,让孩子吸,使劲儿的吸。
孩子的奶是妈妈的血变的,吸着吸着就能吸出来了。
陈棉棉感觉到妞妞的吮吸了,好有力的,那一瞬间她也希望自己有奶。
但孩子吸了一会儿,哼唧哼唧的,显然没吃到,还饿着。
姜霞一拍脑袋:“有鸡汤,小陈,快喝汤。”
但护士阻止了她:“产妇要禁食至少六个小时,千万不能吃东西。”
姜霞着急了:“不给她吃,孩子咋办,我家孩子饿着呢。”
话说,在泉城就是赵慧救的陈棉棉。
而不论多强的女性,当她要生产的时候,她就必须依赖别人。
陈棉棉专门跑来找赵凌成,就是来找帮手的,但关键时刻帮她的还是赵慧。
病房里有奶粉,赵慧懂英文,不声不吭间奶都已经冲好了。
她还懂得在手腕上试奶烫不烫,等姜霞看时,她已经把奶瓶递给妞妞了。
妞妞正在小床上哼哼叽叽呢,孩子嘛,天然的会吮吸。
她叼上了奶嘴,赵慧也笑了:“她在吸呢,瞧她吃得多香啊。”
关于奶粉喂养陈棉棉就比较熟悉了:“小姑,那个量太多了,吃两口就好。”
她看过书,婴儿刚出生时胃只有弹珠大小,也只能吃一丢丢奶。
也果然,妞妞只吃了两口就松了奶嘴,不肯再吃了。
婴儿床有围槛,陈棉棉看不到,但姜霞一看又说:“咦,又变好看了些。”
赵慧看的那叫一个专注:“瞧着眉眼,确实像她爸。”
陈棉棉心说明明是个小红团子啊,吃两口奶就能变漂亮吗?
她想看看妞妞的,但赵慧出去了,姜霞趴到婴儿床旁,直接睡着了。
当然,都凌晨两点多了,大家都困的要命,要睡觉。
小家伙啥时间出生,几斤几两,到底长个啥样子,陈棉棉至今未知。
……
赵慧在顾大夫的办公室里,手握着听筒,正在打电话。
一接通她就说:“我猜您就在等消息。”
赵凌成她也联络不到,这电话是打给她养父,赵军的。
老爷子脸上还带着笑呢,但收了笑,嗓音低哑:“女人孩子的,都还好吧?”
他有过好几个儿媳妇,经历的新生儿也很多,但最后都出了意外。
赵慧只说都好二字,就已经叫老爷子的心稳了不少。
但今夜,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得知消息,一架搭载着最新型,夜视系统的U2被从天上捣了下来,那已经是个巨大的惊喜了,叫老爷子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更惊喜的,或者说,他哪怕想要,但他不敢讲,毕竟他经历了太多的死亡和痛苦。
猝不及防间,赵慧笑着说:“爸,是个女孩儿。”
顿了顿又说:“皮肤有点红,但是眉眼跟,,呃,小陈一模一样,好漂亮的。”
赵军没说话,但一把抚上了心脏,半晌才重复:“女孩?”
他也要追问:“你没哄我吧?”
赵慧了解养父的心思,笑着说:“我看过了,真的是女儿。”
又笑着说:“终于圆梦了吧,恭喜您,四世同堂了,还有女孩儿了。”
赵军老爷子半晌无声,终于说:“慧慧,以后咱们不会,不会再挨饿了。”
赵慧笑问:“爸,您怎么突然会这样说。”
赵军一声哽噎,又说:“咱有女儿了,咱以后就,就会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为什么他执著的想要一个女孩儿。
是因为,他妹妹临终时曾说过,等到能吃饱饭的年月,她就还会回来见哥哥。
赵军小时候也不懂妹妹的饥饿,因为他是全家唯一能吃饱的人。
但后来他拒绝吃用妹妹换的糜子,离开家,一路讨饭向东,他每天都在挨饿。
他也看到这片土地上大部分的人都在挨饿。
他也一直相信,妹妹肯定还会回来的,到那时,河西走廊的麦穗沉沉甸甸。
这片土地,也将永远告别饥饿。
就是现在,那个女孩又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丰收来了,也不会再有饥饿了。
于陈棉棉和赵凌成来说,妞妞是他们的女儿。
但于赵军来说,那是他妹妹将要经历的第二次人生,能吃饱的人生。
赵慧问他要不要来西北,要不要照片,他都没听到。
他埋头在桌上,默默品尝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喜悦和激动。
直到凌晨三点,老爷子突然抬头。
他觉得不对,因为小孙孙和被轰落的侦察机好像是一起来的。
半天,他来了句:“ 我的小孙孙,她惊天动地呀。”
虽然来的惊天动地,但妞妞的性格应该是个温柔派。
赵慧回病房时她正在哼哼唧唧,陈棉棉在喊姜霞,姜霞在打呼噜。
为什么说月子难熬,因为小宝宝隔一个小时就得吃东西。
刚才剩的奶当然要倒掉,洗干净发奶瓶,赵慧照着克度再冲奶,摇奶。
那么点小人儿,又把襁褓蹬开了,饿的手舞足蹈呢。
因为她太小了,赵慧不敢抱,就又是把奶嘴直接塞到了她嘴巴里。
姜霞被惊醒了,但一看又要生气:“姐呀,你得让孩子吸妈妈的奶。”
又说:“越饿她就吸的越狠,有些人还能吸出血呢,但必须吸。”
赵慧都没结过婚,哪能理解这个,只说:“瞧她吃得多香啊。”
新生儿嘛,也就会吃奶,边吃边手舞足蹈。
姜霞也是无语,现场也只有她会抱孩子,于是抱了起来,给喂奶。
她的担忧很实际:“这是进口奶粉,咱也吃不起呀。”
赵军老爷子对于女孩子都很善意的,不止赵慧,姜霞他都想让参军的。
只是姜霞没有奋斗的动力,只想嫁人过安稳日子。
但她妹妹姜瑶读书时的一应开支,就都是赵军老爷子在支出。
但那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们,而是因为,他对所有的女性都抱着善意。
妞妞会缺奶粉吃吗,不会的。
赵慧答的简直霸气:“我们家三个人的工资,能供不起她?”
她这时也才顾得上跟陈棉棉交流,而俩人这一聊,也发现了,可寸的,妞妞出娘胎的那一刻是恰好7月1号的0点,也是在那一刻,外面响起的轰炸声。
姜霞得插句嘴:“姐,不是老美给咱扔核弹吧。”
要真是核弹,她们早完蛋了。
涉及军事机密,那个消息得由基地领导来公布,赵慧不能多说的。
就只说:“没什么大事,咱们只关心孩子。”
但赵慧也觉得奇怪,怎么就那么巧呢,U2坠落,孩子出生。
小家伙,她可真会挑时间,她爸爸忙着打飞机呢,她就来了。
但那么惊天动地而来,她却不会很尖锐的啼哭,就只不停的小声哼哼。
漂亮的小女孩儿,刚出来是红色的,现在变成了粉粉的。
被姜霞抱着,翘翘的小鼻头皱的紧紧的。
赵慧早洗过手了,现在也要正式要过来抱一抱了:“给她起个名字吧。”
姜霞都知道的:“小陈早起好啦,叫妞妞。”
襁褓是洗的软软的旧白布,衬着粉粉的小婴儿,显得她格外娇嫩。
小手贴在脸颊边,那么精致又五指俱全。
赵慧对婚姻不感兴趣,但在这一刻,她希望妞妞是属于她的。
闻一闻,奶香香的,让她忍不住想亲一下。
但怕给孩子传染细菌,她就只轻轻吻了一下孩子的小手。
陈棉棉困的不行,眯了会儿,突然问:“小姑,你瞧着咋样,不算太丑吧?”
她觉得像个小怪物,她都爱不起来。
而本来妞妞没有睁眼睛,但随着她妈妈说话,她蓦的睁开了眼睛。
闭着时她那双眸子就是她爸眉眼,这一睁开,更像了。
她好敏锐的,立刻把头扭向了妈妈的方向。
……
如果赵凌成还在导弹车旁,他当晚就能得知消息。
因为警卫科长马骥在听说孩子出生后,就带人开着去通报消息了。
但他第一时间就骑着摩托车,去追U2的残骸了。
不但有两套雷达,而且接近目标地的时候,还能完美隐藏自己。
U2又升级了,那升级让赵凌成觉得可怕。
他去的晚,找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前到了,在进行清理残骸的工作。
上手就拆,先把重要的东西拆下来,方便拖运残骸。
曾云瑞他们,一帮子手下当然特开心,建党节呢,意外而来的献礼。
他们也觉得赵凌成应该更开心,毕竟功劳在他嘛。
但其实赵凌成非但不开心,反而很怕,不是怕自己能力不够,也不是怕老美的新技术发展快,更新迭代快,毕竟他们有的是人才,放开了干,早晚超老美。
他是怕小将,怕无休无止的革命。
怕革命拖慢了军工发展的速度,最终要败给老美。
而且不说军工速度不行,他收到女儿的消息,就严重滞后了。
7月1日清晨,天欲破晓时他才收到简讯:妞妞,0点出生,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