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作画一言难尽,却被秦王命人特意装裱过,与他作得那幅画一同挂在两人的卧房内。
挂好后,夫妻俩一同欣赏。
对于画传到后世值钱的问题。
“寡人的画应当更值钱。”嬴政深以为然,不过他对自己的画技更自信些。
王后却高深莫测,“大王不懂。”
值不值钱跟画得好不好压根没关系!!赫赫,表兄,在后世的舆论营销方面,你也是个新兵蛋子!
另一边。
秦兵沿官路出发,耗费时日抵达函谷关,先行扎营休整。
一名年轻的少年戎甲加身,戴冠帽,跟其余秦兵一同掏出酒溲饼充饥,周遭或探讨此番攻赵的局势,或聊些家中的闲话。
聊了会子,年长些的拍拍少年,“你怎的一直不说话?不是自愿来的?”说着,他打量少年几眼,“瞧你年龄不大,脸盘子稚嫩些,身量却蛮横。”
旁边的年轻人狐疑,也道,“瞧你的长相,不是纯正的秦人血脉吧?”
秦人五官立体,通常是脸型削瘦,鼻梁高眉弓高,身强体壮,身材高大,黄皮肤,再往西边走,还有人是蓝眼睛。
这少年却面容白皙,长的阴柔貌美,细皮嫩肉的。
少年三口作两口,将剩下的酒溲饼一起塞进嘴里胡乱咀嚼,“我娘是燕人,嫁给了我爹,我打小在秦国长大,怎地就不算是拥有秦人血统?”
“我今年十七,不小了,脸长得嫩些罢了,像女人,娘们唧唧,烦!”说着,少年胡乱掏屁股下的泥抹了一把脸,语气郁闷的紧。
此言一出,周遭一小圈闷笑哄哄的,“你小子俊俏的很,可见你娘容貌不俗,嫁秦人好啊,我大秦男儿个个都是枭雄。”
少年露了笑脸,“那当然,我姐嫁的也是秦人,我姐夫可厉害了!”
心向着秦,便是秦人。
秦兵来者不拒,很快就跟少年打闹到一处。
“抓紧歇息会儿,待营帐里的将军们商谈过攻伐策略,咱们便又要出发,打赵国不简单,定会是一场硬仗。”
“是啊是啊,赵国是其余六国中最强的,不容小觑。”
少年揉揉圆肚,“我去撒尿,吃撑了走走。”
“去吧去吧,不要乱走啊小子。”
“好嘞。”少年没回头摆了摆手,冲旁边的林子里走去,边走边提裤子。
一离开人群,少年立即擦干净了脸,他可稀罕自己这张脸了,貌美俊俏,方才说娘们唧唧是故意的,毕竟他并非十七岁,而是即将年满十二岁,不过他长得高,说自己十七倒也不明显。
他没撒尿,而是顺着另外一条小道,绕到了营帐后方,这里背靠山谷,并无人把守,营帐薄薄一层布,靠近些就能听见里头人说话。
——“属下说的这些可都是为了长安君您,您千万要仔细听进去!”
少年闻声,轻轻挑开营帐的窗布,露出一条缝隙,这个角度他方才在心里琢磨了好半晌,果不其然是绝佳位置。
暗光闪过,他瞧见了樊於期的脸,对面正是长安君成蛟。
“听进去了,又如何?”长安君成蛟语气沉沉,“你又是谁的人,有何打算?”
“我不是谁的人!”樊於期脸庞弥漫焦虑,“实不相瞒,长安君,属下一家皆是从军之人,我的阿父、大父跟随蒙骜将军戎马一生,一辈子都在为我大秦奋战,我自然也是如此,可他嬴政并不是嬴姓正统,我樊於期凭什么为他卖命!”
“他可是相邦吕不韦的种,容他登临大位,岂非让秦国移姓换代了!长安君您可是庄襄王唯一的子嗣!您才是嬴姓正统啊!”
樊於期怒其不争,脸庞涨得通红,急的想跳脚。
帐外的少年无声哼笑,目光如炬投向他对面的长安君。
长安君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在帐子里走来走去,步履犹豫迟疑,他被樊於期频繁催促尽早下决定,已是心烦意乱,丝毫没有主意。
“王兄待我不薄。”念念有词着,“待我母亲也不薄,上位之后从未做过打压之事。”
樊於期质问:“那芈宸呢?”
“那是他咎由自取。”长安君捂额叹息,“若非他想要宫变,如何会沦落到那个下场呢?”
樊於期冷笑一声,脸上的恨铁不成钢慢慢变成了愤恨,“长安君心软犹豫,殊不知会害了您自己。”
“何意?”长安君面露不解。
樊於期指着外头,“长安君,此次攻赵,您的确是主将,您有没有想过为何您这个从未有过领兵经历的人会被推到主将的位置上。”
“是我多年来一直求王兄的,”长安君皱眉,不满道,“你把话说清楚。”
“秦王从前不答应,此时忽然松口了,您就没觉得有蹊跷吗?”不等长安君说话,樊於期急促的话压抑着倾泻而出,“他要杀你啊!”
长安君瞳孔一缩,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你胡说什么!”
“你给我滚出去!”
樊於期也不纠缠,连说了两个好字,最后抛下一句,“秦王下令,遇事不决长信侯可一人独断,长信侯是何人您比我更清楚,他是王太后的触手,王太后从来与秦王一条心。”
“他所说的封国真的是给长安君您准备的么?您好生想想吧。”
“长安君身后站着诸多权贵支撑,秦王就不忌惮您?是谁在背后一直鼓舞您领兵出征,是相邦,相邦是秦王的仲父,他们两个更是一伙的,您被算计了!”
说完,樊於期扭头撩开帐子大步流星的出去,背影充满了恼怒和哀叹。
长安君一下卸了力,往后连退数步,将桌上的书简弄倒好几卷,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他面色惨白,神态惶恐,额头漫出一层冷汗。
少年若有所思的放下帐帘。
姐夫说樊於期是相邦的人,那樊於期为何会主动攀咬相邦?
相邦要做什么他看明白了,他要逼迫长安君成蛟举兵反叛……然后呢,然后让自己人平叛反军,取信于姐夫?
那他为何要把自己说出来,万一长安君没死成他不是暴露了?他到底要做什么?好迷啊!
忽的,侧后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少年骤然回身,立即拔开藏在身后的匕首,看清人,他稍愣住。
“是你。”
“嘘。”李由比了个手势。
咸阳城内。
这两日,嬴政总是与燕太子姬丹在一处,或对弈或品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半年的功夫,两只貔貅长大了许多,人抱着压手,般般抱一只就没办法抱第二只,玄曦黏她的厉害,一瞧见她便胡乱扑腾着翻滚着过来,抱住她的腿不丢手,顺着就想往她身上爬。
通常这时候,玄皎会咬它的屁股,将它往下扯。
姬丹见状,感慨道,“貔貅相传是凶兽,王后养的两只小貔貅憨态可掬,活泼好动。”
般般让人将茶水放下,笑道,“是啊,不过它们再大些,便符合太子所言的凶兽了,它们如今才半岁,六月不足。”
“想必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的确,我命木工为它们打了一架便于攀爬的木架,院子里种了些矮树,还有一些花儿草儿,没过几日竟就被玄曦啃得光秃秃的,它太顽劣,不光啃自己的,还将妹妹的玩具也都啃坏了。”
“我是不是说你啊?”般般轻轻点点玄曦的鼻子,它探探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团坐起来抱着她的腿‘嗯!’‘嗯!’‘嗯!’的叫唤。
“居然还承认了。”般般忍不住夹着可爱的声音逗它,摸摸又亲亲,揉它圆滚滚的脸颊毛。
嬴政在一边单手支太阳穴,侧头之际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是白眼吗?姬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动作压根就不是秦王会做的,他什么时候不是稳重温和?即便偶尔生气,也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一事不知该说什么,他问起王后这两只貔貅名字的由来。
她也不隐瞒,说了个明明白白。
姬丹稍惊,不知想起什么,发出一阵笑声,“其实,秦王幼时倒真的与玄曦如出一辙。”
般般:“啊?”
耳朵忽然就支棱起来了,她瞄了一眼表兄。
嬴政幼时在姬家倒是挺规矩的,除了学习之外,不做多余的事情,两小只经常牵手一起玩耍,他很是体贴周到,会像玄曦一样有这样顽劣的一幕?
姬丹不知王后的心里想法,不然要呐喊了,您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我能说吗?”姬丹含笑询问嬴政。
般般期期待待的。
“……”拒绝的话就此吞回了嗓子里,嬴政绷着脸,“随便。”
无聊透顶。
“王上总有许多新奇的想法,并会付诸于实践。”姬丹笑着道,“当年质赵的并非唯有我与王上而已,还有魏国公子与齐国公子。”
“魏国公子嘴巴刻薄,王上趁其不备将其倒吊在树上,取了一瓢水往他嘴里灌,命他喝,若不喝就不放他下来。”
“这叫水往高处流,谁说水不能往高处流呢?这不就流了?这足以证明先生才学平平,还没参透这世上的真理。”
短短几句,道尽了幼年嬴政的傲慢和轻蔑,当日魏国公子被吊在树上许久,险些命丧当场,也正是此事让人醒悟,嬴政是秦人血脉,秦人便是如此。
“这行为昭示的真理是什么?”般般听得愣住。
合着小时候,那个她受了委屈便会跟她伏低做小说‘是我不好’的表兄,凶名在外啊?
不过也有理,赵人排挤他,若他不狠辣强硬一些,只有被欺负的份。
般般彻底信了当年他带伤回来,她问他是谁欺负他,他说是技不如人,当时她觉得他在扯谎,是不想让家人担心,原来是真的……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嬴政曼声打断,“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若是有,那便是做事人不够心狠。”
你瞧,只要够狠够强硬,水也是可以往高处流的。
这便是姬丹与嬴政不合的地方,不过两人如今身份不同了,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劝说嬴政。
抬起眼睛,他瞧见王后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捧着脸冲嬴政露出灿灿甜笑。
那笑里有着天然的崇拜与欢喜。
这样一个能掐出汁水、蜜桃一般的绝色,竟会对不仁不和的君主倾心以对,难以自拔。
这不是姬丹能理解的通的。
难不成是因为相貌?
秦王的确容色出众,他的面容不似中原人的平缓温和,如锋利的刀锋。
亦或是他的独宠?
诚然,这世上有权有势的男人能做到身心如一的寥寥无几,尤其是需要经过姻亲巩固自己统治地位的君主,能让他这样的人不纳二色更难……
想到这里,姬丹心里有些顿悟,难道女人所求的便是如此么。
罢了,等燕与秦合并围攻赵国之后,他就可以回燕了吧,把质子留在秦国本就是为了确保一同攻赵的盟约能进行下去。
姬丹离开后,嬴政平静道,“日后姬丹来,你不要过来。”
“?”般般正在给玄皎剥笋,“为何啊?”
“没有为何。”嬴政半蹲下,拨弄了两下地上的竹笋皮,“你太溺爱这两只貔貅,它们可以自己剥。”
“它们手掌又大又厚,剥皮这种精细的活想来做不好。”般般说着翻开熊猫的爪爪,惊奇的发现它的手爪软而灵活,牙齿更是。
说了会儿,她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我近日担心羹儿,便想与表兄待在一处。”
“我是你纾解情绪的工具?”
“……不是的。”
般般闹腾着要他抱,勾了人的脖颈不肯放手。
嬴政只好将其抱起,她钻进他怀里,亲昵的拿脑袋蹭他的颈窝。
“我让李由保护他,他不会有事的,除却李由,蒙武与王翦亦知晓他的身份。”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指腹擦过她吹弹可破的脸颊时,力道放的格外轻。
“你到底交代他什么任务?”般般抱着他的手掌,悄悄地问他。
“让他……”嬴政微微顿住,放轻嗓音靠在妻子的耳畔,“斩草除根。”
般般睁大眼睛,很想问羹儿年纪还小,能做到吗?
“你将这样的任务给他,万一他不能完成,岂非坏了你的大事?”
“自然有两手准备,先考验一番他能力如何。”嬴政笑了,“你勿要轻视你弟弟,虽然他才十二岁,无论是反应能力亦或者武力都不容小觑,我十三岁已经即位了,他也是要闯一番。”
羹儿刚会走路,就爱拿着木剑追人抽,般般与炀姜还说他人嫌狗憎,讨人厌的狠。后来他有了自己的铁剑,更是嚣张得不得了,没人敢被他追,因为都惜命,他便追着姬修,吓得姬修捂着屁股乱窜。
令人惊讶的是他很小就能预测他人跑路的方向,这也算是参透人心?因此那时候家中的下人都逃不过被他抽的屁股开花的命运。
再大些,顺着表兄的意见,他参军历练,他是天生的围追堵截高手这一点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单打独斗他不逊于任何人,般般有时候也会被他展现的反应速度惊到。
“表兄为何如此信任羹儿,莫非你也拿着秦王剑追过先王?”
实在是让人纳闷。
“……”嬴政摸了摸鼻子,目光望着虚空,仿佛在回忆。
“还真有过啊!”般般大叫,“先王似乎都没有拥有过秦王剑。”
“没有,我与你弟弟不一样。”嬴政怎么可能承认呢?
昔年他刚从邯郸回来,心里对庄襄王子楚充满了怨,再加上秦王剑被越过他给了他,他自己是清楚自己会做太子、秦王的。
哪一任秦王接过秦王剑…那都是先练一番啊!
很合理吧?这可是要伴随自己一生的武器。
子楚说要陪练,嬴政乐意得很,一时没收住追着他砍确实发生过,不过他会装自己只是在玩闹,毕竟九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顶多被骂一句小儿顽劣。
倒是把当时的姬长月与吕不韦吓得够呛,扶着子楚就跑。
他借着那一年,干过许多‘顽劣’之事,发泄了许多许多的不满,次年立马装做懂事了,原谅父亲了,与子楚重归于好。
实则嬴政压根不恨他,但也不喜欢他。
因为他俩甚至都没什么父子感情。
他这辈子最真的感情,除了母亲,便是表妹。
六疾馆相继在咸阳附近开设起来,慢慢向整个秦国辐射,日子在这样的氛围中又度过了七八日。
前线送来急报。
般般立在咸阳殿的侧门处听了个正着,近日她早晨闲来无事回来听一耳朵前朝八卦,若是听不到有趣的自己就走了。
没想到这急报如此炸裂。
“将军击赵,于屯留反!”
满朝哗然,宗室方纷纷脸黑,满脸的不可置信,昌平君一脚踹翻了人,脸色乌青:“你这小兵说什么??!”
“长安君反了?”王绾一脸恍惚。
李斯身为客卿,算作来自他国众多门客的首者,他仅仅是象征着外客而已,听见这炸裂的消息,表情微微变动,抬起眉眼看向王座下方的相邦。
“放肆!”秦王震怒。
众位官员面面相觑,个个脸色难看。
相邦大震,起身急忙追问,“现下是何种状况?快说啊!”
秦兵跪在大殿之上,俯首以对,“将军领兵二十万,围堵上将军与蒙将军,企图将秦兵的全数战力截断于函谷关外,进而内攻秦国,破咸阳取王位,说是……说、说是——”
他抖如筛糠,不敢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说什么。”秦王目光如剑锐利地射向他。
“说、说是……要正嬴姓血统。”
此言一出,随着一声冷厉的呵斥:“荒谬!”,竹简猛地从上位被抛出,自台阶上迅速滚动几圈,慢慢停在百官身前,竹简敲击在空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箭矢摄入人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百官全数跪下,连同方才还在质问秦兵的吕不韦。
殿内一片死寂。
许多人瑟瑟发抖,玄与赤交织的冠帽颤抖着,他们垂着头高喊:“王上请息怒。”
初晨的日光自门外映射进咸阳殿内,秦王玄色的朝服上的金色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左手轻轻放在秦王剑的剑柄上,冷眼俯视高台之下的百官。
“这么些年,质疑寡人血统的言论从未停歇,相邦有什么看法?”
般般冷眼瞧着吕不韦跪在秦王脚下,“此乃无稽之谈!”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上位将将成年的男人俯首以示,‘哧——’的一声,锋利的剑锋抵在了吕不韦的肩上。
秦王剑出鞘了!
文武百官仓皇,跪地高呼王上万万不可。
吕不韦亦脊背僵硬,脸色凝顿,锐利地剑锋倒映出他的面庞,他在剑上与自己对视,它亦投影出秦王的姿态。
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让他认识到小小的秦王已经长成,那张冷冽的眼眸如同匍匐在地的老虎终于睁开了兽瞳,
他的确在深深地愤怒着,可那份愤怒不达眼底,透过这层浅薄,更添有凝视与戾然。
吕不韦深深松了口气,仿佛伏地就死,“若是杀了我,能正王上的清白,不韦绝无二话。”
“为无用的清白,斩杀相邦于剑下才是万万的不该。”秦王拉近与他的距离,语气倏然没有了方才的怒火,“寡人当年善待相邦,此后更会善待相邦。”
这话不会是实心的。
吕不韦明白,他仍旧以首伏地。
这话从来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百官听,说给天下人听。
他醒悟,秦王已经做好准备,做好亲政的准备。
若是他还年幼,这秦王剑早就砍下了他的头,而不是此刻含着笑意温和的说他要善待他。
这笑是淬了毒的催命符。
“退朝。”秦王收起剑,平淡的收手离去。
顺道将企图跑过去踹相邦几脚的王后夹在胳膊下拖走。
这原是吕不韦计划的一环,无论秦王要如何,今日他不会死在朝堂上。
昌平君走了过来,“相邦今日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王上明事理,最后关头收手了,”他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王上长大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承章殿。
秦兵跪着说了后续,“上将军举兵平定了叛乱,长安君在屯留逃跑,被赵兵收留。”
约莫是自家的公子竟然叛国,投敌的行为过于耻辱,这秦兵脸红脖子粗。
嬴政丝毫没有意外,平静无比,“然后呢?”
秦兵稍犹豫,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后。
“看什么,说啊!”嬴政骤然暴怒,装毛笔的笔筒登时被砸到他的脑门上,鲜血如注。
秦兵收整容色,心里对王后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赵军打开门户迎长安君进门,听说赵王要将绕地赐给他做封地。”
般般脸颊骤然通红,这是气的。
“可不知为何,当夜长安君便暴毙在赵国营帐,听说是脖子被匕首连刺三刀,赵兵没有抓到凶手。”
嬴政的脸色霎时间和缓下来,甚至弥漫起几分讥诮的不屑。
赵军怎么会对长安君叛变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还在成蛟逃跑的第一时间开门迎他。
匕首连刺三刀?
般般迟疑看向表兄的脸色,难道成蛟是被羹儿杀的,他特意选拥有赵人长相的羹儿是为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