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根本不去看孟莺莺是什么脸色,祁东悍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只是, 孟莺莺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啊。
“你别迟到了!”
“九点之前要过去!”
孟莺莺学着祁东悍说话的样子,学完后,她蹙眉一脸疑惑,“我怎么觉得他也生气了呢?”
“不对。”
“他生气什么啊?”
是他先拿那种话来怀疑她的,什么叫做不要随便邀请男性进房间。
她有那么随便吗?
要不是看到他“齐小二”是个好人,她才不会邀请对方进来啊。
孟莺莺有些生气, 想骂两句, 但是一低头,一手拿着钱,一手提着饭。
这又吃又拿的。
到底是没好意思骂。
毕竟, 吃人的嘴短, 拿人的手软。
孟莺莺抿着唇, 转头进了屋内, 把铝制饭盒放到了桌子上, 打开后看到里面猪肉白菜炖粉条,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粉条透亮,白菜清甜,炒出糖色的五花肉,混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直冲鼻子。
光是闻着这味道, 孟莺莺肚子里就跟揣了只小猫一样,挠得她心痒痒的,再也忍不住拿着筷子就尝了一口。
刚一入口就烫的她一激灵,差点没咬着舌头。
孟莺莺顿时放下筷子, 她有些疑惑,国营饭店离驻队招待所,其实不近的。
“齐小二”是怎么拿了这么长一段路过来,这猪肉白菜炖粉条,还是热乎乎的烫口的?
要知道,猪肉白菜炖粉条就是吃这一口热气和锅气,若是散了,就不好吃了。
孟莺莺还以为是意外,她又去摸了摸馒头花卷和包子,都是热乎乎,甚至是烫手的。
这怕是一路都是揣在怀里跑过来的吧。
不然以四月底的气温,怕是早都凉了去。
想到这里,孟莺莺又看着那摆好的一桌子的吃食,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了,也有些后悔。
或许,她之前不该生气的。
也不该把祁东悍给气跑的。
祁东悍走出招待所,也察觉到自己之前态度有些凶,是他自己先说错的话。
到最后又冷着脸离开。
他到底是有几分后悔的,他站在驻队招待所门口徘徊了一会。
也没看到孟莺莺出来找他。
祁东悍懊恼的踢了下门口的石柱子,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孟莺莺还是没出来,他站在楼下看着窗户许久。
跑到招待所干事那,借了本子和笔,在上面写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对不起。
旋即弓腰弯身,塞到了孟莺莺所在房间的门缝里面,不等孟莺莺察觉,他便快步离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孟莺莺趴在桌子上吃东西,她是第一次感受到来驻队的好了,什么吃食都是现成的,还能送到住的房间内。
桌子上的猪肉白菜炖粉条香的不行,用着白馒头蘸着粉条汤,蜂窝一样的馒头,每一寸都吸满了粉条的汤汁,咬在嘴里咸香滚烫,混着猪肉的荤油香,白菜的清甜味,简直是直冲天灵感。
要不是怕胖。
孟莺莺真是恨不得把这些全部吃掉。
可惜,吃了一个馒头蘸粉条汤后,她便没敢吃了。
摸了摸腰上的肉,到底是忍住了,把剩下的饭菜收了起来,打算明儿的让招待所食堂的人,帮忙在热一热。
正当她收拾的时候,余光察觉到门缝传进来一个东西。
她还以为遇到小偷了,立马放下铝制饭盒,跑过去看了下。只是,在看到地上有一张白纸的时候。
孟莺莺还有些纳闷,她蹲下来捡了起来,当看到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对不起三个字时。
她瞬间明白这是谁留下的了。
孟莺莺下意识地开了门,在走廊道看了好一会,没看到人,她又跑到窗户那往外看。
只看到了祁东悍的一个背影,极为挺括英武,他似乎有了察觉,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不,应该说是离的太远。
祁东悍也只能看到,窗户口站着一个人,他招手,人高臂也长,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孟莺莺就算是想忽视都难。
孟莺莺抿着唇,喃喃道,“齐小二,我原谅你了。”
齐家。
在祁东悍离开后,陈秀兰心里不是滋味极了,“我总觉得你的那个团长,是站在孟莺莺那边的,如果孟莺莺真留在文工团了,你怎么办?”
齐长明收拾东西,准备再去他舅舅家躲一躲,听到母亲陈秀兰的话,他一顿,“不会,我们双方已经退婚了,她也拿了赔偿金了。”
“她不会在这样的。”
陈秀兰听了冷笑一声,“那也是你自己想的好,如果她拿了钱,还要来找你爸,让你爸强行让你们两个人履行婚约呢?”
齐长明下意识要说,“不可能。”
“她不可能这般出尔反尔。”
“你就是傻,把人看的都单纯,你不知道真想上嫁的女同志,那是不择手段的。”
“还有,你爸还有三天就回来了,你要是搞定不了叶樱桃。”陈秀兰淡淡道,“那你到时候还是要做好准备,去娶孟莺莺。”
她话刚落,电话铃声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齐长明没敢接,他就连回来也都是偷偷摸摸的,戴着帽子。所以是陈秀兰去接的,她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是齐振国的声音,“最迟我后天回来。”
陈秀兰听到这话,心里一紧,“怎么提前了?”
齐振国这才坦言,“我没出差,我去看望百川了。”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只是去他的坟上看了看他,也没看到孟莺莺,我听他三叔说,她已经来黑省了,你这边去驻队问问长明,看看莺莺这几天到了没有。”
陈秀兰听完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齐振国,你骗我是不是?你骗我去出差了,实际上你去接孟莺莺了?”
什么去看望孟百川,不就是担心孟百川死了,孟莺莺这么一个女孩子,在屯子里面被欺负。
在加上她还要千里迢迢的,从湘省到黑省,这隔了一千多公里。
齐振国也不放心,她一个女同志啊。
孟百川死之前把孟莺莺托孤,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孟莺莺没人管的。
这才瞒着全家,一个人跑到了孟家屯。只是,他去的不凑巧,孟百川没了,孟莺莺走了。
齐振国只能带着一瓶二锅头,去了孟百川的坟上,和孟百川一连着喝了三杯酒,剩下的酒全部倒在了坟头。
又点了三根烟,放在坟头,看着那烟一点点烧完。
齐振国这才擦了擦湿润的眼,“川子啊,你放心吧,你闺女就是我闺女。”
“我肯定把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看待。”
留下这话后,齐振国这才离开,买了票准备回来。在回去之前,先给家里人打了电话,就是让他们留意孟莺莺的动静。
“她是五天前走的,按照她的火车票时间早都该到了,你去驻队亲自和长明说一声,让他多留意下孟莺莺。”
“等我回来见那孩子一面,要是没问题,就让他们两个把结婚证给打了。”
这话简直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一样。
陈秀兰气的都快炸了,但是却不能骂,也不能说,因为她一开口就要露馅了。
露馅孟莺莺已经到了,露馅他们私底下已经和孟莺莺退婚了。
陈秀兰深吸气,压着脾气,“你先回来再说。”
“你瞒着我去找孟百川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
“川子死了,我去看看他怎么了?”齐振国有些火了,当即对着电话筒吼道,“我让你去看看孟莺莺到了没,去不去?”
眼看着他发脾气,陈秀兰只能忍气吞声,“去去去,我现在就去。”
她一把挂了电话。
气的人抖了好一会,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也听到了,你爸对孟百川有多看重,他甚至瞒着我们全家跑到湘西,我看他不是去看孟百川的,他就是去怕孟莺莺出事,去接孟莺莺的才是。”
齐长明不说话,他在思索怎么做。
“还发呆?你爸的意思,他一回来就要压着你和孟莺莺,把婚事办了。”
“长明,你爸这个人我太懂了,重情义,就算是你和孟莺莺退婚了,他也还是会让你和孟莺莺结婚的。”
牺牲自己的儿子,履行当年的那个诺言。
这才是真正的齐振国,简直就是冥顽不灵。
“所以,在你爸回来之前,你必须要把结婚证领了。”
“和谁?”
齐长明问了一句。
“叶樱桃。”
陈秀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吐出,这几个字,“你现在退婚的事情闹出去了,你王阿姨他们都知道了,本来他们家也有个适龄闺女的,我是想着你娶了你王阿姨家的闺女,将来你去了民政所上班,你王阿姨的丈夫作为民政所的所长,肯定是会帮你这个女婿的。”
“但是现在已经不成了。”
齐长明有娃娃亲对象的事情,传了出去,几乎所有条件好的人家,都不会嫁给齐长明了。
这年头女孩子是不值钱,但是好条件家的女孩子,还是值钱的。
齐长明有些不耐烦听这些,“我的婚事,在你眼里就是筹码吗?”
“天天就让我娶条件好的,你也不看看,真娶了条件好的女同志,你受得了吗?”
眼看着自己费心费力的为儿子就考虑,对方还在反抗自己,陈秀兰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你个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着你早点摆脱孟莺莺,好让你娶个好媳妇,将来给你助力大。”
“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这般机关算尽当坏人吗?”
齐长明说完也后悔了,看到母亲这样,他想道歉,但是又拉不下脸。
只能匆匆留下一句。
“我去找叶樱桃。”
这会脑子倒是清醒了过来,他爸要是从湘西回来了,就算是他和孟莺莺退婚了。
他爸也会强押着,他和孟莺莺结婚的。
叶樱桃先成了他必选的项。
况且,他本来就不排斥叶樱桃。
看到儿子还知道开窍去找叶樱桃,陈秀兰气也跟着消了一些,“去吧,好好哄着她,女同志都爱说甜言蜜语,你多说两句。”
“多承诺一些总没错的。”
齐长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出来的时候,站在外面好一会。
他看了看时间四点半,文艺兵晚上若是没演出的话,也不去练舞室练习的话。
几乎六点钟就能下班了。
他过去刚好要一个多小时,想到这里,齐长明也不在犹豫,搭了七路公汽,去了驻队。
他到的时候,刚好五点五十,他在门口等了一会,找到在站岗的警卫员“同志,麻烦帮我去喊下,叶樱桃过来。”
“就说我找他有事。”
对方也是认识他的,有些了然的点头,“齐连长,那你等一会。”
等喊完后,这才惊觉,对方早已经不是齐连长了,有些懊恼的拍了下头。
齐长明看到这一幕,心里总不是滋味,他以前在驻队的时候,因为体能中上,在加上有学历有文化,所以一直都是祁东悍的左膀右臂。
就算是出去,也是被人尊敬的。
如今,哎。
齐长明甚至不敢去在想了,在想他怕自己后悔放弃了,这么好的前途,也要去退婚。
孟莺莺啊孟莺莺,如果她不来找他就好了。
警卫员去文工团练舞室找了叶樱桃,叶樱桃本来还打算留下来,在多练一下的。
毕竟,没几天就要文艺汇演比赛了,她也不想他们壹零壹驻队的文工团,次次都拿倒数。
正当叶樱桃投入却怎么也练不好,三旋转的时候,她恼怒的把鞋子给踢掉了,“练练练,天天都是练,但是在怎么都跳不过去。”
林秋准备安慰她,“在坚持坚持。”
警卫员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叶樱桃同志在吗?”
叶樱桃听到外面有人找她,顿时又把舞鞋给穿上了,出去,“你找我?”
警卫员看到香汗淋漓的叶樱桃,有些不敢和她对视,匆匆留下一句话,“齐同志在门口等你。”
一听这话,叶樱桃就知道是谁来找她了。
林秋俏生生的跑了过来,打趣叶樱桃,“还说和人家齐连长没关系,人家退伍了,都还私底下找你,这还叫没关系啊?”
叶樱桃听完不止没有高兴,反而还有些烦躁,“我都打算和他断了,他怎么又来找我了啊?”
“烦死了。”
但是尽管在烦,叶樱桃还是不想丢了,齐长明这个朋友,她是外地人,在本地有个朋友的助力,她比谁都知道。
想到这里,叶樱桃朝着林秋说,“一会许干事回来了,你就和她说我肚子疼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林秋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太好的,也不是说谎,我确实是肚子疼。”
只是在强撑着练舞而已。
交代清楚后,叶樱桃便跟着跑了出去,她到了门口,老远就看到齐长明站在驻队外面。
老实说,齐长明生的不差,白玉一样的脸,五官俊秀斯文,和那种常年在驻队练出来糙汉完全不一样。
齐长明身上的白净秀气斯文,这让他身上有一种城里人的气质。
只是可惜,他现在离开驻队了,连进来都成了奢望。
叶樱桃轻叹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转头笑容满面的朝着齐长明走了过去,“齐同志,你找我?”
齐长明看到她的笑容,也跟着松口气,低声说,“是。”
他有些难为情,好一会才问,“叶同志,不知道你还喜欢我吗?”
他其实是有直觉的,他知道叶樱桃喜欢他,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的制造偶遇的机会。
叶樱桃听到他这样问,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寸寸没了,“齐同志,怎么会这么问?”
齐长明真诚地看着她,“如果你还喜欢我,那我们结婚吧。”
这样,他就能彻底斩断孟莺莺嫁给他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