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宋芬芳出现(三合一)……

孟莺莺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嘴瓢了。

正当她在想如何解释的时候。

赵月如攥着她的手摸了摸, “莺莺,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啊?”

她发现莺莺的手心都是汗,比她还多。

孟莺莺啊了一声,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都是湿濡濡的, 她咬着唇轻声说,“月如,我好像说错话了。”

哪里有让人结婚,还一回生二回熟的。

赵月如哈哈笑,满是朝气蓬勃, “这有什么啊,莺莺,你这不是紧张嘛。更何况,我也紧张。”

“放心吧,我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她笑着, 眼里却是分外的清醒,“如果我和周劲松过的不好了, 那我就离婚。”

“离婚后我就再也不嫁人了。”

周劲松自从瞎了以后, 他的耳目非常灵敏,所以他还没进屋, 老远就听到赵月如说的这话了。

周劲松向来温和清俊的脸, 微微停滞了片刻。

旋即, 他面不改色的上台阶, 只是瞧着那步伐却略微有几分沉重的。

直到旁边凑热闹的人,喜气洋洋地喊了一句。

“新郎官来咯。”

这话一落,赵月如瞬间紧张起来,她去抓孟莺莺的手, 孟莺莺拍了拍她,“别紧张。”

“一会就当新郎官是萝卜白菜。”

“只是,新郎官是众多萝卜里面,最好看的那一根萝卜。”

这算是什么形容,经过孟莺莺这一番话,也成功让赵月如破功笑了起来。

甚至忘记了身上的那几分紧张。

反而有些期待地看着门外。

下一秒,就瞧见门口探进来一支盲杖,许是因为要结婚了,连带着盲杖都被擦的干干净净,油光噌亮。

只余盲杖底部和地面接触,多了几分灰尘。

赵月如心说,周劲松还挺讲究嘛。

只是,还不待她细想,赵月如就见到了一个更讲究的人出现了,周劲松穿着白色的衬衣,在胸前口袋的位置别着一朵大红花。

肩宽腰窄腿长,身姿笔挺,一看就是当兵的人才有的气质。

甚至,他脸上围着的白纱布,特意取掉了,为了遮光,他让人从医院那边借了一个墨镜过来。

所以,纱布被墨镜取而代之了。

这样的周劲松少了往日的温和,戴着的墨镜,让他多了几分疏离和高高在上的气场。

起码,周劲松进来的那一瞬间,不大的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新郎官好俊啊。”

“新娘子也好漂亮。”

“他们两人站在一块,还挺般配。”

周劲松试图去看赵月如,但是他的视力还没恢复,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看的不是很真切。

赵月如好像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坐在床边,眉目艳丽,唇红齿白。

他想在用力去看清楚一些,眼睛开始酸痛起来,周劲松有些唾弃自己的无能。

不由得攥紧了盲杖。

赵月如似乎察觉到什么,她立马从床上站了起来,冲着周劲松跑过去,“你是不是眼睛又痛了。”

和周劲松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面,她比谁都了解周劲松的一举一动。

周劲松不想再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他便摇头,“没事。”

赵月如蹙眉不说话。

周劲松还以为她生气了,便沉默了好一会,才试探道,“月如?”

孟莺莺拽了下赵月如的手,赵月如这才冷静下来,“走吧,你接我回家。”

“我给你当眼睛。”

她在这方面特别果决。

这也让周劲松松口气,赵月如牵着周劲松,如同以前那样,她去给周劲松当眼睛。

孟莺莺在后面看着,她抿着唇,突然就笑了起来,赵母在旁边,她冲着赵母低声道,“阿姨,月如肯定会幸福的。”

赵母在擦眼泪,“莺莺,借你吉言了。”

“阿姨,也希望你能幸福。”

孟莺莺抿着唇没说话,眼瞧着赵月如牵着周劲松,要出院子了,她便提着裙摆,追上去,“阿姨,我送月如去周家了,你在家等我。”

赵母嗯了一声,目送着她们离开。

孟莺莺对孟家屯是很熟悉的,她一路跟在赵月如和周劲松的后面。

赵月如在给周劲松当眼睛,孟莺莺很识趣的没有追上去,而是不紧不慢的落在后面。

屯子里面难得有喜事,所以不少邻居都跟着过来凑热闹。

孟家的亲戚也不例外,孟莺莺走着,孟大娘和墩子慢吞吞的,从拥挤的人群里面,一步步挤到了孟莺莺的身边。

骤然看到他们,孟莺莺还有些意外。

“大娘,墩子。”

她喊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孟大娘迟疑了下,这才走到孟莺莺面前,小声问了一句,“莺莺,我听人说,你考进了驻队文工团?”

人多,听的不是很真切,在加上结婚的时候还有乐队,在敲锣打鼓。

以至于孟莺莺也没听很清楚,她侧着耳朵,凑过去听了下,“大娘,你说的是什么?”

阳光下,她那一张脸纯净的跟栀子花一样,干净漂亮。

这让,孟大娘有些恍惚,她想问不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笑了笑,改了话,“莺莺,大娘祝你前程似锦。”

那个来自孟家的女儿,终于是挣脱了孟氏宗族的教条,她或许是孟家女儿里面,唯一一个走出孟家屯,并且端上铁饭碗的人。

这一句话,孟莺莺听到了,她冲着孟大娘点头。

孟大娘说完这话后,便拉着墩子,慢慢的脱离了大部队。

墩子还有些疑惑,“娘,你不是说和莺莺有好多话说吗?”

孟大娘摇头,她目送着孟莺莺离开的背影,她说,“莺莺这孩子已经从泥地里面挣扎出来了,我不用说了,她自己有自己的路。”

“我们再去打扰,反而还不好了。”

墩子似懂非懂。

孟大娘叮嘱,“以后都不要去打扰她了,让她自己往前奔吧。”

孟莺莺挣扎的时候,她们不曾帮助过她。

如今,她高飞了,她们不去打扰,便是对她最好的方式。

孟墩子懂了,孟大娘的其他三个闺女都没说话,看着她们这样,孟大娘低声道,“莺莺走出了一条路,那是除去嫁人之外的一条路,你们也好好想想,自己的路在哪里。”

她嫁人了,在家伺候丈夫孩子老人一辈子,也被打了一辈子。

孟大娘这才惊觉,伺候人这件事没有头,与其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身上。

而孟莺莺走的这一条路,更是给孟大娘,敲响了一条全新的生路。

女人存在的价值,不光是嫁人,还可以是工作。

有了铁饭碗后,连带着孟是宗族的男人,都跟着敬重三分。

没看到孟莺莺回来之后,孟氏宗族曾经欺负过孟莺莺的那些亲戚,没有一个人在冒头了。

他们像是全部都死了一样。

唯独,在孟莺莺要转走户口的时候,吭哧吭哧谩骂两句,也仅此而已。

孟莺莺不知道,她的存在,像是指明灯一样,给孟家其他女孩子,也照出了一条前路来。

不过,她要是知道了,她应该是高兴的。

孟莺莺送赵月如去了周家。

这还是孟莺莺第一次来周家,看到周家的房子,她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比起孟家的两层小楼房,赵家的花园小洋房。

周家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一些。

周家住的还是土坯房,和孟家屯其他房子也差不多,三间土坯房,一间小院子。

往日里面院子里面养了几只鸡,如今鸡被收拢在鸡圈里面,院子里面坐满了来往的亲朋好友。

但是破,还是一如既往的破。

孟莺莺抬头去看赵月如,赵月如似乎很熟悉这边情况,她一回头就对上孟莺莺担忧的神色。

赵月如冲着她点点头,趁着进屋的片刻,她朝着孟莺莺低声道,“莺莺,这房子我住着踏实。”

破是破,但是不担心会随时被人赶走,抄家,也不担心会被人盯梢。

因为破,所以足够安全。

孟莺莺知道她的顾虑,便不在说话。

进了屋,不少小孩子都来闹洞房,孟莺莺手里攥着提前准备好的小红包,两分钱一个。

一会会就撒了二十多个红包出去。

人群中有人说,“这新娘子不愧是资本家大小姐,真是阔绰呢。”

“是的,我也看到红包了两分钱,一口气给了好多个。”

这话一落,孟莺莺去觊着赵月如的脸色,她刚要开口。

下一秒,赵月如就发飙了,“嫌脏?嫌脏就还给我。”

“周劲松。”

她不是个忍让的脾气,就喊了周劲松过来,“你们这里的客人,有人嫌弃我是资本家小姐,阔绰给的红包多。”

“他们既然嫌脏,那你去帮我要过来。”

孟莺莺在心里为赵月如鼓掌,干的漂亮。

果然,赵月如这话一落,周劲松照做,他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戴着墨镜的目光扫到的地方,他便扬声说,“我媳妇说了,嫌弃她是资本家小姐的,就把红包给退回来。”

没人吱声。

到手的钱,大家都不想还回去。

周劲松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他拄着盲杖,走到了赵月如面前,他明明是个瞎子,但是却能精准无误的牵着赵月如的手。

“她是我周劲松的媳妇,我希望你们都放尊重一些。”

孟莺莺看到这一幕,她就知道赵月如嫁给周劲松,她过的会不错。

因为赵月如自身立的起来,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在加上周劲松站在她这边,几乎是随叫随到的地步。

所以,这一场婚姻的结果,她几乎是可以预料的。

等到赵月如去敬酒差不多的时候,孟莺莺便悄悄的离开了,她没有当面告别,只是留下一张纸条,在她的枕头上。

“月如,再见。”

希望下次再见。

她没有勇气去告别,她害怕泪流满面。

孟莺莺在人声鼎沸的时候,出现在赵月如身边,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和赵月如当面告别,她回家后,冲着赵父和赵母点头后。

赵母轻轻地吐口气,她上前抱了抱孟莺莺,“莺莺,谢谢你。”

孟莺莺摇头,目送着刘同志收押着赵父和赵母离开。

她和许干事交代后,这才随着孟三叔一起,回家拿了一瓶酒,拿了一包烟,一瓶黄桃罐头,去了山上。

她去看了看睡在坟地里面的孟百川。

孟莺莺到了以后,她沉默着把酒瓶打开,倒了一杯放在坟头,又点了烟,开了黄桃罐头。

看着烟雾升起,围绕着黄桃罐头跳跃。

孟莺莺看着那一捧黄土,蹲下来,把那一杯酒倒在坟头边,“爸,我考上了驻队文工团了。”

“回来转户口和粮食关系,也回来看看您。”

“您尝尝这酒,是您以前最爱的烧刀子,还有这黄桃罐头,是我从哈市买的,特别甜,您肯定喜欢。”

“还有这烟也是哈市烟,劲大上头,不知道你抽的习惯不。”

孟莺莺对着一堆黄土,絮絮叨叨,没人回答。

她也不着急,又给他坟头锄草,孟百川才埋下去半个月而已,这坟头草已经出了浅浅的一层了。

孟莺莺一点点拔,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我这一走就只能等休假了在回来看您了。”

“爸,你会不会想我啊?”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也不生气。

“对了,我和齐小二退婚了。”

孟莺莺像是不经意间,才说出的这个结果,“我用退婚换了一个考取文工团的名额,就是。”

她苦笑了下,“齐家人似乎不太行,所以我和他们闹翻了。”

“爸。”

孟莺莺蹲下,给孟百川的坟头,仔仔细细的扫了扫上面,之前祭拜的贡品,那是齐振国留下的。

孟莺莺一边收拾,一边告状,“爸,咱不吃齐家人给的东西啊,他们欺负我,全家联合起来欺负我。”

“不止要让我退婚,还要毁了我的文工团考核,把我赶出哈市。”

“爸,我跟你说,他们一家人老坏了。”

她把上面的贡品,嗖的一下子全扔掉了,顺眼了,便全部上上自己带的,“你吃我带给你的。”

“咱们不占齐家人的便宜。”

絮絮叨叨结束了,孟莺莺心里也舒坦了,站了起来,围着小坟包走了一圈。

她看着那一堆冰凉的黄土,竟然也看出了几分滋味来。

她在想,不是因为她喜欢黄土,而是因为这一片黄土里面,埋葬着她最亲的人。

所以,连带着这些黄土都变得有了温度。

“三叔,走了。”

孟三叔怕她出事,连带着孟莺莺来上坟的时候,他都跟着一起。

听到孟莺莺喊他,他便掐灭了烟,转头跟着孟莺莺一起下山,“齐家人这般欺负你?”

他站的远,只听到了几句话,但是大概也能拼凑出来一个真实的情况。

孟莺莺侧头,灌木树叶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连带着人都跟着通透了几分,“三叔,都过去了。”

她不欲再去提过去的事情。

孟三叔默了片刻,“要是你过去他们在欺负你,你给我发电报。”

“莺莺,我去给你报仇。”

二哥不在,他就是二哥。

他就是莺莺的另外一个父亲。

孟莺莺听到这话,喉咙滚了滚,她低声道,“谢谢三叔。”

“以后月如要是不住在家里,还请三叔多帮忙看下房子。”

“别让它就这样没了人气。”

孟三叔嗯了一声,“赵同志走了,我就搬过来住到一楼。”

孟莺莺朝着孟三叔鞠躬,等到了家,许干事已经在等着她了,“都弄好了?”

孟莺莺点头。

许干事说,“那我们走吧,下午四点的火车,宁愿早点也不能晚了。”

孟莺莺没回答,而是走到孟三叔旁边,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三叔,您多保重。”

她看着三叔,好像就看到了孟百川一样。

那个曾经胖成弥勒佛一样的三叔,如今瘦了不少,他的轮廓依稀有了孟百川的身影。

孟三叔喉咙哽咽,他抬手抱了下孟莺莺,“保重,莺莺,你多保重。”

接着转头,冲着许干事鞠躬,“莺莺这孩子往后就拜托您了。”

孟三叔嘴毒人傲,他能肯对只有几面之缘的许干事鞠躬,可想而知,他对孟莺莺看的有多重。

为了孟莺莺,他也去做他之前最瞧不起的事了。

许干事扶着他,“孟同志,您严重了,莺莺在我们文工团,我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告辞。”

她带着孟莺莺离开。

他们一出来,孟大娘煮了八个红鸡蛋,就那样小跑着过来,递给孟莺莺,“莺莺,上次我给你你不要,这一次,你收着吧。”

“一路平安。”

孟莺莺知道这鸡蛋的珍贵,在乡下一家人最多养两只鸡,这鸡还不会每天都下蛋,这八个蛋最少要攒一周以上。

孟大娘他们自己都是舍不得吃的,攒够十个,平日都是拿到供销社去换盐。

但是这一次,孟大娘却把鸡蛋都给了她。

孟莺莺叹口气,“大娘,您不用这样的。”

孟大娘看着她,“要的。”

“莺莺,要的。”

她拉过自己身后的三个闺女,“我告诉她们,如果她们未来能够像你一样,得到一个谋生的机会,我就也给她们煮八个鸡蛋送行。”

“莺莺,你是孟家第一个走出去的女孩子。”

“这鸡蛋你收着。”

“你收下了,对于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希望。”

一种挣脱牢笼的希望。

孟莺莺抬头,看向孟水芹,孟水花,孟水萍三姐妹,她们都好奇期盼地着她。

那一双双眸子都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孟莺莺垂眸,“鸡蛋我收下了。”在抬眼,她眼里已经做了几分决定,“想办法去识字,识字以后去周围转一转,大队部和妇联那边都会对外招人,除此之外,还有屯子里面的小学也会招人。”

“要是有能力的往湘西市去转一转,那边机会也多,前提是你要识字,不至于出门了连地名都不认识。”

“还有。”

这是孟莺莺最后一句劝告,“真要结婚嫁人,那也要等手里有了底气翻脸的时候,再去嫁人。”

孟莺莺不知道,她只是离别前的一段话,却改变了孟水芹她们的一生。

孟莺莺离开后,许干事问她,“有用吗?”

孟莺莺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呢,万一她们真的能听进去。”

“许姐,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驻队。

当肖政委收到周劲松发的结婚申请报告时,他还有些发懵,“怎么这老周回去了一趟,这结婚报告都打过来了?”

肖政委去问徐文君,徐文君也不知道,他摇头,“这你要去问老祁才是,他之前去看了老周,他是最了解老周的情况。”

“可是现在老祁在关禁闭啊。”

“这有啥。”

徐文君扯过电报,“隔着门口去问就是了。”

他这人瞧着文弱,但是性格却是果决的。等他拿到电报,去问祁东悍的时候,这是祁东悍被关的第四天。

其实,他已经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速了。

“老祁。”

冷不丁的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祁东悍这才回神,他好多天没出去,胡子拉碴,也没说过话,以至于声音也是嘶哑的。

“怎、么、了?”一字一顿,嗓子似乎都黏在了一块,有些发声困难。

徐文君听出来了,他顿了下捏着电报,有些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祁东悍不想开口,便敲了敲门,发出一阵声音。

徐文君知道,这是没事的意思,他这才松口气,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老周来电报了,他打了结婚报告,说是要和一位赵月如的同志要结婚,你这边知道情况吗?”

祁东悍坐在门后,他张了张嘴,长时间没开口,以至于薄唇也黏在了一起。

他尝试了下发音,调整了下音节,这才开口,“知道。”

“老周出事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那个女同志从头到尾都等着他。”

一句话便说清楚了,赵月如对于周劲松的不一样来。

这让徐文君有些羡慕,“没想到老周回去后,还有这种运道。”

“既然人家女同志不错,那我就回去回复肖政委了,让他直接做了背调,没问题就给他们把结婚报告审批下来。”

祁东悍顿了下,声音涩然,“那女同志的身份有些特殊。”

“怎么了?”

徐文君心里咯噔了下,“总不能是坏分子,黑五类,资本家小姐吧?”

这是他们这些人也惧怕的身份。

祁东悍嗯了一声。

还真让他猜对了,徐文君有些傻眼,“那可艰难了。”

“现在驻队明文规定,不能和这些成分差的人有牵扯,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刘因为这事都退伍了。”

老刘家里就是资本家,不管他在驻队在出色,成分问题也是没办法,只能离开。

祁东悍默了片刻,他目视前方,盯着墙面上写的正字。

“所以,你要和老肖说,让他亲自去联系老周,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文君有些头疼地嗯了一声,“成,那我现在去问问。”

“等等。”

听着他转头要走,祁东悍突然站了起来,问了一句,“她回来了吗?”

徐文君都要离开了,冷不丁听到这个问话,他顿了下,这才说,“应该是没有。”

“哪有背调这么快的。”

他们也是做这一行的,自然是清楚,若是中间遇到点波折,那怕是要耽误十天半个月了。

祁东悍嗯了一声,这才闭眼睛休息。

徐文君还以为他会,再次叮嘱自己两句,却没想到他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结果。

徐文君这才离开,当他回去和肖政委说明,周劲松另外一半的情况后。

肖政委的眉头就跟着皱起来了,“资本家小姐?”

“这身份有些棘手啊。”

还不如之前齐长明那个对象呢,人家虽然是杀猪匠闺女,但是根红苗正,起码身份上没问题。

“嗯,但是老祁也说了,老周这对象在他做手术,生死未卜,前途未明的时候,便陪着他,守着他,照顾他了。”

“所以,他的建议是让我们这边不要一杆子打死,先跟老周联系联系。”

“在去问问大领导的意见。”

肖政委嗯了一声,便发了一封电报过去,为了把事情经过说明白,他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不过时。

周劲松便把电话回了过来,“政委。”

“劲松,你的结婚报告我看到了,但是听说你的爱人是资本家小姐?”

肖政委是单刀直入,“如果是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你谨慎处理。”

“你的结婚报告,我暂时帮你收着。”

先不审批,这四个字还没落下,就被周劲松给拒绝了,“政委,我已经结婚了。”

“昨天结婚的,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

“我要对我爱人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负责。”

这下,那边肖政委准备好的一肚子措词,也跟着无话可说起来。甚至连脾气也跟着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娶了资本家小姐,以后的下场?”

“刘营长的教训还不够是吗?”

周劲松默了片刻,他握着话筒,旁边是赵月如担忧的眼神,他声音稳定,“政委,我的爱人就是她了。”

“也已经结婚了,我娶她之后,驻队给我的一切处理结果,我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肖政委一听这,脾气也来了,“好好好,哪怕是让你开除驻队,你也愿意?”

这话太严重了。

说完这话,肖政委也后悔了,那边周劲松早已想过这个后果,他说,“我眼睛瞎了,确实无法为驻队效力了。”

“那刚好从驻队退伍,我好在家陪着老婆孩子。”

这是死不悔改了!

肖政委拍着桌子,几乎是咆哮道,“周劲松,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前途都不要了是吗?”

周劲松不说话。

肖政委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你们一三九团真是出情种,他祁东悍为了别人的娃娃亲对象,宁愿当众打架受罚,也死不悔改。”

“你倒是好了,宁愿开除驻队,也要娶了这个资本家小姐。”

“要不,你们一三九团别叫一三九了,叫情种团好了。”

驻队培养一个人才多难啊。

一三九团一下子怕是要损失三个人了。

周劲松有些讶然,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他问祁东悍的时候。

因为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政委,驻队给我的一切处罚,我都愿意接受,只要我能留在驻队,也能保住我爱人。”

“政委,我周劲松入驻队七年,还从未求过人,这次拜托你了。”

他既不想离开驻队。

也不想赵月如,这辈子跟着和他在乡下住一辈子。这里流言蜚语杀死人,光结婚这一天,赵月如就不知道被村子议论了多少次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这边眼睛视力恢复后,将来带着赵月如去随军。

去开始新的生活。

听到周劲松这么说,肖政委喝了一口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让我想想。”

“哪怕是拿你身上的军工去换,你也愿意?”

周劲松丝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愿意。”

挂了电话后。

想来爱哭爱笑的赵月如,此刻都是忐忑的,“周劲松,我是不是连累你了啊?”

电话声音有扩音,她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周劲松摇头,他牵着赵月入的手,“月如,我看不见,是不是也连累你了?”

赵月如摇头,“那怎么能一样,我能当你眼睛。”

“而你娶了我,怕是仕途都到头了。”

“不会。”

周劲松回答,“我是驻队里面的战斗英雄,他们不会把我开除的。”

最多就是再回驻队以后,去坐冷板凳。

他不怕坐冷板凳,只要能回驻队,他就有立功的机会。

只是,这话他不好和赵月如说,怕她心里多想。

周劲松牵着赵月如,两人行走在孟家屯的小路上,小路凹凸不平,赵月如时不时的帮他把石头踢掉。

周劲松不是没有察觉到。

他牵着她的手,越发紧了几分,“月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齐家阴霾不断。

“怎么样,去了公安局问了吗??你妈这种情况能不能在知错的情况下,提前给放出来?”

问这话的是齐振国,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已经白头了。

“不行。”

齐长明面容苦涩,“秦公安说了,必须要有孟莺莺的谅解书。”

“如果没有谅解书,我妈就要按照典型判刑了。”

这下,齐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是,孟莺莺还没回来,我们根本找不到人。”

“能不能去湘西找人?”

齐长明试探地问了一句。

齐振国摇头,“孟莺莺是回去办事,如果我们去找她,刚好要是和她错开了呢?”

“那反而耽误时间了。”

“那就只能等了,等孟莺莺回来,想办法从她手里拿到谅解书。”说这话的是齐长城,“但是我和齐长明不能在出现了。”

他这话一说,齐振国看过来,齐长城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祁东悍威胁过我,让我不要在去找孟莺莺了。”

“不然,他还会打我。”

他哪里知道祁东悍这种人啊,都到团长的职位了,还说打就打人,简直就不给人留一点面子。

齐长明不说话,但是也差不多了。

“爸,只有你去找孟莺莺了,你是长辈,孟莺莺对你应该还有好感,她应该也不会那般排斥你。在加上,你去找她,祁东悍也不好对你动手。”

最后一条才是最重要的。

齐振国不说话。

“你妈单位那边怎么说?”

提起这个话题,齐长明和齐长城脸色都不好看,“他们门市部的经理说,如果我妈一周内在不去上班,就算旷工,在这样下去,他们会向上级申请开除处理。”

这才是致命的打击。

他们家条件好,第一是齐振国在粮食局上班,第二是陈秀兰在供销社上班。

这年头他们家的双职工,还是油水最足的单位,这也是陈秀兰高高在上的原因。

如果陈秀兰一直坐牢,导致被开除,那才算是一切都完了。

齐振国闭了闭眼,恨不得再去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巴掌,不然难解他心头之恨啊。

“好好的亲家,被你们弄成这样。”

“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们。”

这几天,齐振国已经无数次后悔,他就不该偷偷的去看望百川了。

如果他在家,那么这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面对父亲的暴怒责骂,齐长明低着头,好一会,才说,“爸,那您去求下孟莺莺?”

现在,他只能用求这个字了。

因为这几天,齐家几乎处处碰壁,也算是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对于他们家来说,想要让陈秀兰出来,势必要得到陈秀兰的谅解书。

齐振国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鬓角的银发似乎更多了,“去。”

“我怎么能不去。”

“就是下跪,我也把孟莺莺给求过来。”

宋家。

宋芬芳连着在沙漠上待了六个月,再次回到哈市的家里,闻着湿润的空气,她还有几分恍惚。

“芬芳,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宋老太太端了一盘子菇娘果过来,洗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光看着就让人口水分泌。

宋芬芳睁开眼,消瘦的脸上,五官分明,因着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多了几分书生气,也少了几分凌厉。

“就两个小时。”

“回来看您和爸一趟,我下午就要离开了。”

听到这话,宋老太太顿时僵住,她回头看了一眼瞧着老头子,刚好出去下象棋了,这会也不在家。

她斟酌好一会。

宋芬芳吃了一颗菇娘果,满□□浆的菇娘果,让她多了几分满足。

她年过四十了,但是因为长期投身科研的缘故,身上多了几分浓浓的书卷气。

“妈,你要说什么?”

宋芬芳问了一句。

宋老太太犹豫了下,“上个月十三号,孟百川发了电报过来。”

她觊觎着闺女脸上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是他病重,让你速归。”

这话一落,宋芬芳手里的菇娘果,应声而落。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