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睡的迷迷糊糊的,似是听到净室的水声哗啦啦的流了很久,只是她实在是困得厉害根本没办法睁开眼睛,只得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到底还记得求了崔彦要跟他练拳的事儿,于是翌日便起了个大早,精神奕奕的给他簪了发,又赶紧去膳房安排好了早膳,绿药那边就给她送来了晨练要穿的衣裳。
一身湖绿色的直领对襟褙子,腰身是直线形,两侧开叉,行走时随风飘动不会束缚身体动作,下面搭配的是一件芙蓉色百迭裙,两边是光面,中间打满褶子,再梳了个单螺髻,将发股集结、盘叠如螺,置于头顶,这样就不会遮住眼睛。
她觉得她这一身装扮挺适合练拳的,换上后就来到了庭院,崔彦已经练习了半刻钟,白绫中衣已经冒出了点点细汗,贴在他紧实健瘦的后背上,显得他后背的肌肉线条异常健美,往下是那有力微微鼓起的大腿,她忍不住看得眼热。
别说,崔彦这外在条件实在是太过能打,若不是他们身份不对等,她少不得过去撩拨撩拨。
不过想想前儿中药那次她也算是撩拨过了,只是没撩动罢了,没想到自己竟是对他毫无吸引力,而且他似是不喜欢太过主动的女子。
只能庆幸他这个老板是个正经的,给她省掉了职场性骚扰的烦恼。
她缓步到崔彦的身前笑着唤了声:“世子”。
本以为昨儿立了一功之后今儿他应该对她态度好了不少,却没想到抬头一照面就对上了他的一张黑脸。
接着就见他目光在她周身一扫,尤其是自她的腰间碾过下身的百迭裙,眉头便拧在了一起,发出“嗤”的一声轻嘲。
便再不多说一句话,只让她站在距离他身后一丈开外的地方,安静的扎马步。
沈黛有着前世多年练习瑜伽的经验,先时到不觉得累,倒是让崔彦频频回首看了好几眼,只一刻钟后,双腿就有点不听使唤的开始打颤了,甚至有要歪倒在地的征兆。
崔彦这个人态度虽然恶劣,但是教习还是认真的,偶看见她懈怠后,便几个闪步上前抽出了一旁架子上的长剑,又借着练习的间隙时不时轻点一下她的脊背或者小腿,偶还轻点一下她下曲的腰部和塌下去的臀。
她真是没忍住老脸一红。
他似有所觉,也哐的一下收了剑,就径直去净室舆洗去了,只让长橙盯着她到了时辰才起来。
沈黛实在坚持不了,这个崔彦太严厉了,简直是要人命,便求一旁的长橙道:
“长橙,时间到了吧,快救救我,我实在不行了。“
长橙瞅了瞅一旁燃着的香,摇了摇头道:“娘子,你还是再坚持下,你不知道爷的脾气,如若你今日不能按照他的要求办,怕是后面就别想再跟着他学了。”
沈黛真是心都在打颤,不知道默默骂了崔彦多少遍,在他字典里就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吧,女人在他眼里简直跟男人没有区别。
只不过她现在能多学一分本事就是自己的,将来他离开了,她自个人在这陌生的朝代生存还是要多习一分技能才行。
就连一旁的长橙也在心里默默感叹,爷这还真是铁石心肠,这美丽柔弱的娘子怎么就舍得如此霍霍,就连他一个男子站这长时间都办不到呢。
看沈娘子这一副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坚持的模样,指不定在心里把爷骂了几百遍,少不得还得他出手为自家爷美言几句道:
“娘子,再坚持坚持就快到了,爷对娘子是心疼的,以前他教那表少爷练武都是最低一个时辰起步的。”
如此,沈黛少不得把一肚子的苦憋了回去,只能咬牙坚持了。
好不容易站完,她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连早膳都不想吃了,就直接往卧房去打算先睡个回笼觉,蓄一下精神,不想刚跨过门口便正好跟梳洗完毕的崔彦撞了个正着。
她本就头重脚轻没啥精神,头一歪差点就倒在了他的身上,幸好他眼疾手快的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只她那来不及缩回的胸前还是堪堪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只觉一肩的柔软蔓延至手臂,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越来越热、越来紧。
沈黛“疼”得嘶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
“怎么走路的?”他忍不住斥道。
沈黛这会儿哪里还站得稳,只一手扶着多宝架,歪斜着身子,有气无力道:“腿酸,不听使唤。”
又道:“惊扰了世子,妾先告退了。”
她这会只想早点离开,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崔彦却仍不愿放过她,转身一手执书敲了敲她的背道:
"这本拳谱你先拿着研究,后面我再考你。“
沈黛.......崔彦你是人吗?研究就研究,怎么还要考?
一脸不情愿的道了声“好”后,整个人就完全没有知觉的倒在了隔间的床榻上,那本拳谱也被她随意甩在床头不知名的角落。
崔彦看着她劳累的模样,却是忍不住嘴角上翘微微发出一声轻笑。
就有这么累吗?
等到用膳时,看着这一桌甚合心意的膳食,眼前不自然便浮现出女子在膳房忙碌的身影,接着又跳转到她早晨练拳时那柔弱中带着点坚韧劲儿,以及练完后那惨白虚弱的模样,还是命人将早膳上那几样他吃得不错的吃食,煨着,等她一醒来吃。
长橙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是这般心疼,又何必练得这么狠。
吃完后,崔彦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刚落坐,便收到魏一石的帖子,跟胡观澜昨儿递过来的一样,都是约的今儿晚去夜游秦淮。
他轻挑唇角,不知道魏一石这一出唱的什么戏,不过既昨儿他们把话说开了,今儿这一朝他肯定得支持他的。
于是等到了傍晚时分,天边刚落下一片霞光的时候,他便乘着马车往秦淮画舫行去。
落日时分的秦淮河上,画舫连缀如星,霞光随着河面漾开碎金般波光,岸边酒旗轻晃,朱楼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又将流水染得绯红。
魏一石早站在画舫前头迎他,待进了那里头才发现胡观澜等几位江宁的司大人都在,还有一众卖唱的妓子,裹着脂粉与酒香隐约漫出。
他嘴角一落划过一丝轻嘲对魏一石道:“魏大官人,好厉害的手段,我原以为就你一人,竟不知道这江宁官场都任你调遣。”
魏一石佯装汗颜忙擦汗道:“大人折煞草民了,该多谢各位大人给小人这个脸面,今儿我作东,万望各位大人海涵尽兴。”
江宁几位官员也一并提酒过来感谢他莅临画舫,大有一副魏一石做和事佬,他们与他杯酒释前嫌的意味。
看着胡观澜和魏一石递过来的酒,他凝看了半瞬,直到把他们看得手都有点颤抖了,才一副极不情愿的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却又冷着脸对魏一石说了一句:“魏大官人,本官记住你了。”
见他喝了酒,几位江宁大人才稍稍落下心来,本来官场这些事就是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暗地互相较量,只表面上还得维持个平衡。
而他越是不给魏一石脸面子,胡观澜则越是关照魏一石,他们坐在一起时不时的互碰个杯。
崔彦眼神微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魏一石,他倒是好奇他会怎么套路胡观澜,从他手上拿到他的把柄。
昨儿暗卫给他递了信息,那些账册应该是藏在胡观澜家中密室,就看魏一石有什么本事拿出来来了。
舫中丝竹缓缓响起,酒渐微醺,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大家像是都放松了精神,不一会儿便衣襟大开,文人风流本性大展,不时的便在一旁赔笑的妓子身上摸几把。
更有几个更是猴急的不顾形象的要跟妓子嘴对着嘴喝酒的,大家都把一股子男人低端劣根性的欲望写在了脸上,若不是还有旁人在,恨不得当场将这些个撩拨人的妖精们脱.了个精光。
只魏一石和胡观澜看崔彦正襟危坐,还有点收敛,非是唤了楼里那方面功夫最是了得的媚娘前来伺候崔彦,才肯作罢。
那媚娘一身素白纱裙,只在腰间系了一根樱红的丝绦,白纯中透着那么一丝艳,本来就柔得出水的身段,被这么一挤,前凸后翘,真正是当得起一个“媚”字。
她一出来的时候,崔彦的脑海竟然情不自禁的冒出在水榭里的那个沈黛,他想起那天的她也是这么一身的白,脸白、手白、全身都白,坐在她对面一声声的跟她讲这荷叶鸡要怎么吃才最是美味,他就看见那一个鸡腿在她樱红的小嘴里渐渐只剩下了骨头。
就在他这思忖的瞬间,媚娘已经坐在了他脚边,两指削葱根拈了一杯酒要喂给他。
他才陡然清醒,他本不习惯人伺候,想接过酒杯自己来,却不知怎的,偏这时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眼神沉沉的盯着媚娘瞧。
打量着她有着比沈黛不慌多让的美貌,还有那更是妖艳的做派,以及那一股子身体里自然流露出的“任君采撷”的风流,他突然想让她试一试,好叫他自个儿明白,这两日对着那女子情不自禁的欲望并不是非她不可,其他女子一样能挑起他血脉膨胀。
想到此,他看着媚娘的眼神不禁柔了几分,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她斟的那杯酒。
在场的官员和媚娘均是一喜,尤其是媚娘,他八岁开始就被调教在花船上伺候达官贵人,还是第一次见崔彦这般英俊、贵气的大人,尤其是他一身月白暗纹锦袍,领口袖口滚的暗纹银线祥云边,低调又奢华,在一众官员中简直是鹤立鸡群,气质凛然。
她恨不得把这些年习得的手段都用在他的身上,可她也知道如他这般清冷、矜贵的大人不可操之过急,便只捡清纯小白花的套路样来,一不小心把酒水洒在了他的衣襟处,然后又焦急忙慌的去给他擦拭。
她那带着兰香的帕子一贴近他的衣襟,崔彦就一阵恶寒,忍不住想要后退,但是天生要强的性格又不允许自己马上推翻自己的决策,便还是忍着让她的小手在身上轻轻触碰着。
对面漏刻滴滴的响,崔彦却觉得这一刻是那么的长,他感觉胸口像是闷了一层气,怎么都舒展不开来,直到那媚娘的指尖微不可微的碰到他的喉间,他终于再也不能忍,“哐”的一声,无情的推开了她的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在场的人作了一揖道:
“崔某家里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余留下还未褪尽欢愉,一半享乐一半呆滞的众人,纷纷纳闷明明刚刚还挺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胡观澜将视线停在媚娘身上,便有一旁的婆子将她拖了下去,这船上的女子伺候不好客人一向是有惩罚的,只以前她都是看别人被拖下去,似她这样的姿色和才情,自上了船就从无败绩,她还从来未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到最后竟连一两句求饶的话都不知道说了。
魏一石适时安慰胡观澜道:“崔大人不识抬举,我是一定会鼎力支持你的,大人放心。”
胡观澜才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也就你最懂我,这里有甚意思,你随我回家里喝,我家里好些这里没有的货色,保证让你爽翻天。”
魏一石也笑着:“好,好,回家,回家。”
只崔彦出了画舫之后,被冷风一吹,又感觉人清醒了不少。
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对沈黛以外的女人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他只是不能对媚娘产生欲望,并不能代表他对其他女子也不行吧,最起码在白行首面前他还是坦然的。
可能他只是心里膈应她身子不干净呢。
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承认他要栽在一个外室手上呢。
晚风吹来他淡淡的声音:“去请白行首。”
一旁的长橙纳闷不已,这个点叫那白行首来是要干什么,爷刚才在那画舫还没玩尽兴吗,都要睡觉的点了去唤那白行首,总不可能就只是听曲吧。
这......可别被沈娘子知晓了。
不过他还是大胆的提醒道:“爷,再过三日便是夫人的忌日了。”
本以为这话可能会打消爷要享乐的念头,却没想到反而更坚定了崔彦的决定。
“那快请白行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