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衙的时候,宴十那边都没有消息回传,崔彦便想着还是得将此事放一放,反正人都被自个儿圈在身边了,还怕她跑了不成。
便也镇定了几分,开始收敛心神处理起公务来,只个别下属平时又得他提携,年纪又轻,颇以能入得三司史这样的衙门为荣,对他这个长官极为尊敬,这不家里刚给他定下婚事,就急不可耐的来给他这个长官报告道:
“崔大人,下个月卑职成婚,诚邀你赏脸参加。”说着还给他递了份婚启。
崔彦瞬间从文案中抬起头走,看向他的长眸就是一凛:
"你说什么?“
吓得小年轻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手里的婚启都要掉下去了,吞吞吐吐又道了遍道:
“卑职年纪也.......不小了,家里给.......定下了婚事,想邀请大人参加,不知大人、大人是否得空?”
崔彦才明白他的来意,慢悠悠的接过婚启,勾了勾唇道:
“是家里给定下的?哪一年定下的?”
小年轻本是壮着胆子给长官送婚启,却不想平常一向威严少语的长官今日竟对他这般好奇,只得如实道:
“两家是世交,自幼定下的娃娃亲,这几日刚商定的婚期,一定下来卑职就来告诉大人了。”
崔彦才笑了笑道:“你倒是有心了,我空了去。”
小年轻才喜不自胜的退下了。
而崔彦刚被自己强行压下去的心绪难免又起了波澜,她和萧策也是如此吗。
打小定下的娃娃亲,两小无猜?
越想越不是滋味,到了下衙的时间竟也不想回去了,正逢着今日刚好是部门一月一小聚的日子,以往他这个长官都只负责撒银子,具体要怎么安排就由着下面的人了,于是今儿一下衙,大家伙们早早就收拾完了公务,就预备着一起往那明月楼里一坐,然后小酒、小菜喝起来。
只他们临走时一向也会客气的问一句:“崔大人,要不要一起?”
以往崔彦都只会淡笑让他们吃好喝好,或者再给他们添点彩头做酒资,今儿他竟破天荒的道了一声:
“好”。
瞬间那些问他的下属们心里均是咯噔一下,这个不苟言笑的崔大人去了,他们怕是不能吃得那么尽兴了,只面上还得表现出欢迎的模样,恭迎着他走在前头一起往明月楼去。
到了明月楼后,一行十几人要了个包间坐了下来,因为有崔彦在场,以往一些划拳猜谜以及讲一些荤话的游戏也不能玩了,于是大家就都干坐着大眼瞪眼小看着面前的酒水、小菜了。
只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有几个会来事的勾稽官,就开始给崔彦敬酒。
崔彦心里本就乱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只他还是有眼力见的,知道自己这是扰了他们的“雅兴”,便再不好驳他们的酒了,于是十来个人一个接一个的轮流给他敬酒。
不一会儿崔彦便开始面泛红潮了,眼皮也微微沉重,他知道自己这是要醉了的前兆,也不好在他们面前出丑,只佯装还有事先行离开,将场子留给他们了。
待上了马车,长橙见他脚步似有些虚浮,忍不住问道:
“爷今儿怎么陪着他们喝了这么多?”爷的胃本就不好,这些年能让他亲自陪酒的场子可不多了,今儿也不是什么特殊场合,怎地就喝了这么多了。
崔彦却仿似没听见他的话,声音含糊不清道:“去茗园。”
哪怕是醉了酒,他最想去的地方还是茗园。
坐在马车里,他手杵着一旁的书匣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前头一个拐弯,马车一个颠簸,他身子便也跟着往外一弯,那书匣子就滑落了出去。
一本话本子《将军与小娘子的风流韵事》就赤.裸.裸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知怎地,或许是酒后人的思绪容易纷飞,他的脑海一下子便对应出萧将军和沈娘子的风流韵事来,心口像塞了酸梅,捏着话本子的手指都泛着冷意。
他靠着车壁,两腿微微前伸,一页一页的愤恨的翻着话本子,这话本子还真是对应上了,里面的将军还真姓萧,小娘子也真姓沈。
故事吗,还是那个俗套的故事,沈娘子和萧将军从小指腹为婚,青梅竹马,本等着沈娘子及笄就成婚,却不想天公不作美沈娘子家里犯了事儿,两人只得暂时分离,但是两人情比坚金都坚持着不退婚,日日书信互诉衷肠,好在后来沈娘子一家平反了,沈娘子便千里奔赴边疆和萧将军在边城做了一对快活神仙眷侣。
越看,崔彦翻动书页的手指就越僵,尤其是在她插了牙签的那一页,正写着沈娘子一得平反后就千里奔袭边城,两人甚至都等不到府邸,就在一荒郊野岭的破庙里云.雨上了。
而且那一页还描写的相当细致,萧将军身强体壮、孔武有力,那大腿鼓鼓的特别有劲,将柔弱无骨的沈娘子按在庙前,整夜不歇,相当快活。
崔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脑海里控制不住的代入的全是她在他人身.下承欢的模样,一颗心嫉妒的都要爆炸了。
他愤恨的一手抓着那话本子、一手抓着那婚启下了马车,进入了茗园。
他要将她就地正罚,狠狠的摁在怀里,让她永远臣服在他身.下再也起不来了。
他要叫那女子知道谁才是他的郎君。
永远别想有逃离他的想法。
已进入了八月底,天开始黑得早了,风也变凉了些。
细微的晚风一吹,崔彦被酒意刺激上头的脑海也清明了几许,短暂思考之后,他便微微怂拉着眼皮、脚步虚浮的往书房而去。
沈黛这几日都待在书房,写完了胡椒相关的食用价值记录之后,就一直在做提高农产相关的思考,上午刚给李大郎去了一封信,让他帮忙留意下荷花村那片被她指点过的绿豆苗的长势,让他帮忙找个人做个记录,到时候回传她,她好用来做研究数据。
另外她最想做的还是提高水稻农产相关的事宜,毕竟这水稻才是和老百姓的温饱息息相关,如果能提高水稻的产量,不差是提高了后宋的国力,那官家必定会眼前一亮,让人重审父亲的案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她先是将现代自己了解的水稻知识反复回想了一遍,又结合后宋现有的一些农业相关的书籍全都翻了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如果只将绿豆那个法子用在水稻上,就不知道效果明不明显?
她这会儿正扶着脑袋坐在书案前和《齐民要术》死磕着,崔彦就带着一身的酒气脚步不稳的走了进来。
他也不进去,只靠在门边上眼神迷蒙的看着她,很是有点像那装乖的大尾巴狼。
沈黛哪知道他的心思,一见到他来了,还以为找到了救星,连忙拉着他的宽袖就往书案前移。
将他推到书案前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自己则在一旁站着,手里拿着被她做了记号的《齐民要术》请教道:
“难得你来了,你帮我看看这句话‘稻无所缘,唯岁易为良。选地欲近上流。地无良薄,水清则稻美也’是个什么意思?”
崔彦此刻哪有心思跟她讨论这个,他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在一进来就将她摁在身.下狠狠欺负,已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此刻他双手握着拳规矩的放在书案上,醉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书籍,声音也透着一股单纯无害的纯良之感道:
“我看看。”
说完他便翻开了面前的书,径直翻到插着牙签的那一页低低的念了起来:
“月黑风高,沈小娘子才一身褴褛的来到破庙前,心想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哪知一声马鸣嘶的响起,原是饱受相思之苦的萧将军夜袭两百里前来接应他的小娘子,两人刚遇上就紧紧的抱在了一起,萧将军那熊曲虎臂直要将那沈娘子摁碎在胸前......“
低沉而暗哑的嗓音在书室缓缓响起,听得沈黛早已羞红了耳朵,她明明跟他请教的《齐民要术》上的问题,谁知他什么时候竟得了她常看的话本子,还在她做了牙签的地方念了起来。
这么庸俗还带.点颜色的的话本子被他看到了,谁知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她私底下的爱好如此上不得台面,故意念出来想奚落她呢。
她正想捂住自己的脸,告诉他这不是她的。
然而手比脑快,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直接倾身捂住了他翕合的嘴巴,遮住眼前的话本子,急急道:
“世子,你念错了,我说的是《齐民要术》上的种植水稻相关的问题,不是你念的这本。”
崔彦却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看着她,然后一手抚开她落于他唇瓣的手,一手勾腰将她放在腿上坐着,自己的下颚枕在她柔软的肩上。
带着点又乖又认真的语调道:
“就是这个没错,我来教你。”
然后他那低沉的、一本正经的嗓音又开始念了起来:
“萧将军凶狠的吻着她,恨不得将她吞如腹中,她也热情的回应着,唇舌相伴.......”
沈黛实在受不住了,这跟两人一起看那种电影有什么区别,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她才知道他今儿大概是喝多了,不知他明儿酒醒之后可知道自己现在干的是啥。
会不会毒哑现在的自己。
然后再药聋了她。
她实在不敢想象酒醒来的他会是什么模样,便狠狠掐了掐他的手背,企图疼痛能让他停下来。
然而崔彦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那一本正经的声音仍然在响起:“他含着她的唇,一点点的吸吮......”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是沈黛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勾着他的后背,堵住了他的唇,撬开了他的舌。
他才停了下来,回忆着那话本子里的描述发狠的吻着她,含着他的唇慢慢吸吮,一快一慢,不停的折磨着她,直到她实在受不住了,才缓缓挑起她的下颚,呆萌问道:
“刚才吻你的是谁?”
沈黛.......能不能不要问这么蠢的问题,她拒绝回答。
“小娘子,快说。”
若不是这人今儿喝多了,她八成会以为他脑子坏了,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只他现在就是个没长大的幼稚鬼,她也不能同他讲理,便只有配合他的问题道:
“是世子。”
崔彦才满意的撇了撇嘴,接着又道:
“是萧将军厉害,还是我厉害?”
沈黛.......这人疯的不轻呀,他一个大活人跟一个话本子里的人比什么。
也没人告诉她,他喝醉了是这个模样呀,倒是怪可爱的,她趁机摸了摸他的头,像逗小狗似的道:
“当然是你厉害。”
“那你还要不要嫁给萧将军?”
“当然不要。”
这人有病吧,她跟一个话本子的人成什么亲,又故意调戏他道:
“我嫁给你好不好?”
崔彦的薄唇一下子就咧到了耳朵后,狠狠的点了下头道:“好。”
这下沈黛也被他逗笑了,狠狠摸了摸他的头颅,还真是喝多了,真想搞个录音机,让他明儿一早来听听他今儿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沈黛原以为这样也该完了,可崔彦这破小孩就是没完没了,刚亲亲完,又开始念起了那个话本子两人直接抱到破庙里云.雨的画面,还要边念边抱着她来一回,过程中又一直重复着上面的问话:
“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你厉害。”
“还要不要嫁给他?”
“不要。“
两人不知道重复着多少遍这样的对话,他才歇了下来。
沈黛命人端来了醒酒汤伺候他喝了下去,又牵着他回到正屋,伺候他梳洗之后,两人才终于可以安静的躺了下来。
而崔彦却像是一直酒还没醒过来似的,非要趴在她怀里才能入睡,所以她便只能一直搂着他,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入睡。
许是在书房里她确实累得狠了,到最后却是她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似是还听到崔彦勾着她的腰,在她的颈间低低嘟哝了句:
“沈黛,你最好永远记住你今日的话。”
只是她实在太困了,至于他说了啥没听清,也压根不想去听清。
.........
等到翌日她醒来时,床畔已经没了崔彦的人影,想着还要研究农学事宜,她也没有再赖床,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门。
屋外,第一缕朝阳斜切进来,洒在青砖地上,映得天光暖融融的亮。
今儿真是个好天气,她吸了吸气,伸了个懒腰,就先给自己发了个誓。
以后再也不看话本子了,不对,应该是看话本子再也不要被他发现了。
谁知道他酒品这么......低能。
本想等他醒来,调侃一下他昨夜的糗事,只恐怕他又会拿她看这种话本子来反唇相讥,想想便还是算了,全当谁也不知道这个事儿,就这样揭过吧。
可谁知,她这刚准备自个儿先用膳呢,崔彦便着一身白绫中衣,带着一身汗回来了,显然是刚打完了拳。
他沐浴完之后,两人坐在食案前,沈黛看着身边又恢复了高冷、矜贵模样的人,想起昨儿夜里呆萌、纯良的小孩,对比太强烈了,忍不住想笑。
只看着他不明所以扫过来的凛冽眼神,刚咧开的嘴角又缩了回去,改为埋头扒着手里的一碗白米饭了。
崔彦先丢了木箸道:“吃完后,咱们去京郊的庄子。”
“去那干嘛?你今日没有公务吗?”他今日没去上朝,也不用干活,官家难道不揍他?
“今日是旬休,朝廷规定官员每十日休一天。“
“哦,那去京郊的庄子又是干什么?”
其实对比现代上五休二,后宋的官员还是要苦一些,但是她这两日刚刚翻阅资料,了解到后宋官员虽然旬休少,但是节假非常多,全年大大小小的节假日加起来可以休息七十七天,还有一些其他公假、私假一年也有十几天,所以全年加起来大概可以休息一百三十来天。
而现代打工族周末加法定节假日一年也就休息一百一十七天,是以后宋士大夫的日子是真的爽,一千多年前就能赶上现在的劳动制度了,还真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崔彦却不想回答她的话,只拿眼睛瞪了瞪她道:
“去了就知道了。”
“哦。”
除了在床上这人偶有温情退让,一般时候还真是霸道得冷心冷情,她哪里有跟他置喙的余地。
只匆匆拿了个帷帽,就跟着他的步伐上了马车,一路碾过朱雀大街,往城外而去。
路上,昨儿夜里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粘着她的崔彦,一路上都在翻看案卷,面容肃冷、神情相当专注。
沈黛不敢打扰他,就靠在车壁上睡觉,乡村道路坑洼不平,马车一个颠簸,她的脑袋就狠狠撞在了窗户上,发出“砰”的声响。
崔彦才略有所觉,从案卷中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她被撞击到的地方,然后将人往身前勾了勾,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任由她枕着,而自己则始终一手执卷在看着。
沈黛舒舒服服的靠在他的肩上,香香的睡了个回笼觉,一个多时辰的路,崔彦硬是没喊一声累,硬是一动不动,任她枕着。
下马车的时候,还亲自将她抱了下去。
沈黛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别说他这表现,男友力还是很爆表的,这要是哪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还不得被他迷死,只搁她这儿就尽情享受他的好就得了,其他少思少想就是上上策了。
这个庄子是崔彦的私产,坐落在京西桃花村,据说是以十里桃林出名,只这时候没有桃花也没有桃子,不过正是稻子长得好的时候,道路两边挂满了绿油油的稻子,一阵风儿袭来,还能闻到阵阵清新的稻香。
崔彦还要去京郊周边核对农人的户籍信息,就让人一个精神烁烁的老汉带着她在庄子里的农田里转悠。
沈黛正有此意,她一直闷在家里纸上谈兵,也没琢磨出个什么东西来,正想着找机会去实地查看一番,没想到崔彦就带她来了。
听着一旁农人给她介绍庄子的收成、亩产等情况,她还是微微惊讶:
“一亩地只能产出四石吗?“
折算成现代其实只有三百一十来斤,她记得她奶奶以前告诉她,她种的地一年能产一千斤,还是袁爷爷杂交水稻搞的好,她现在肯定搞不出杂交水稻来,但是若是能将产量提升到四百斤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已经是我们根据世子提点的《齐民要术》方法改良过的,才有这个亩产,旁边几个庄子一样的水土都不到我们产量的七成。
“原来如此。”沈黛虚心请教道:
“不知是《齐民要术》上的哪个方子?”
那老汉才摸了摸胡须道:“稻无所缘,唯岁易为良。选地欲近上流。地无良薄,水清则稻美也”
“就是这句,让我们做好选地和整地、播种时间、种子处理、田间管理、收货与储藏,产量真的就提高了,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能让我们庄子的产量再往上拔高一点?”
沈黛这会儿才明白,原来崔彦早就在做这个事儿了,而且目前算是已有了成效,最起码还比同等条件的地要多产出三成来。
只她昨儿才跟他请教这个问题,今儿这个老汉就直接用事实和实验结果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不是他特意安排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分明就记得昨晚的事儿,那又为啥傻傻的一直读那个话本子的?
早上又故意不回答让她来庄子干嘛。
昨儿夜里他到底醉没醉呀?
她想的脑袋瓜都有点迷糊了,男人心还真是海底针,她还是少想点,跟着这个老汉再一起看看稻子的长势情况,探讨下有没有其他的提高的亩产的办法,先将父亲捞出来于她来说才最实际。
不知不觉他们便走完了整个庄子,来到了一条三岔路口,正是附近几个庄子和入城的必经之路。
沈黛戴着帷帽,蹲在一旁的水渠边洗了洗手,正好一条小道上下来一辆马车,许是来到农庄人烟稀少,从车上下来三个小娘子,都没有戴帷帽,但是观看她们衣着装扮,可以看出来都是官家小姐。
一个小娘子道:“沈三娘,前些天你不是说等萧将军从江宁回来了,就知道你那二姐姐是否真的不干净了?”
沈三娘却不太高兴道:“我说刘娘子,我都已经跟你说过多遍了,我们伯府已经跟她那一房断了亲,别一口一个二姐姐的。”
至于其他的她就不回答,也不辩解,只让别人去猜了,京中可不缺这些喜欢八卦的贵女,留着一个模棱两可的口子给人去猜,别人能猜到百八十没下限的事儿来。
沈二娘还能在别人口中讨个好,果见刘娘子就十分肯定道:
“萧将军回来这几日也没提跟她的婚事,八成是如传言那样歇了这心思,只我说萧沈两家联姻是好事,萧将军又长得英姿飒爽,你可比那沈二娘配多了。”
沈三娘却佯怒道:“胡说什么,没影儿的事呢”。
几个小娘子说着就害臊的打闹着离开了。
只沈黛蹲在水渠边的脚早已麻得发抖,脑袋也是一阵兵荒马乱,萧将军已经回来了吗,那他在江宁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她为人外室的事情?
苍天啊,那个大渣男不会搞得全京城都知道了?到时候恐怕还会传到原主的家人那里。
即使后面她给他们平反了,她怕是都没有脸见他们了。
沈家清清白白书香世家,竟出了一个为人外室的女儿,可以想象他的家人该多伤心。
她怕是走在路上都要人人喊打了。
她越想越心惊,脸上早已煞白一片,心里也一阵灰冷,只觉得自己这段时日努力都没甚意义。
她取下帷帽,兜着两捧水往脸上洒了洒。
凉爽的溪水润透过皮肤、毛孔,才使得她慌张不安的心情平稳了少许。
而一田之隔,崔彦正驻马看完了这一幕,那几个小娘子的话,还有她听完那话后瞬间煞白的脸庞、抖动的双腿,都无一不说明她心里还有他,她心里还在乎他。
所以在听到他回京的消息时才会如此失态、紧张、不安。
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什么时候有过大喜大悲,从来都是淡淡的,情绪从不外露,哪怕是对他笑,也从没直达眼底的。
更遑论为他伤心、难过、慌张过一回。
只她如果还想着他,还念着他,那昨儿夜里为什么要答应他。
想到此,他只觉才被焐热的心灰凉一片,似有阵阵凉风从缝隙里面袭来,他再不想看到这样让他难过的她。
于是,他一勒缰绳,夹住马腹就掉转了个头,往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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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人的骄傲不能让人看出他吃醋了,只能通过装醉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