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与朱标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上一个得了天幕这个评价的, 还是胡亥啊!!
想起胡亥的种种作为,朱元璋险些一口气都没上来:他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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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遵循礼法好不好?
当然好,君子嘛, 大家都爱和他交朋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这个人不是皇帝。
一个君子、好人, 是做不好皇帝的!】
天幕上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帝王形象。
左侧是汉文帝刘恒, 他身着俭朴的常服, 亲耕籍田,倾听民声, 一幅仁君典范;但画面陡然一转,是他冷峻的面容下,周勃被下狱训斥、淮南王刘长被流放至死、贾谊虽受赏识却终不得大用的场景。
【汉文帝的风评在所有皇帝中已是首屈一指的仁厚之君, 可该下手的时候, 你几时见他手软过?!对待功臣元老、对待威胁皇权的兄弟, 他何曾因‘仁’而废事?】
【皇帝的‘仁’, 该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的‘仁’,是乾坤独断、恩威并施后的‘仁’, 而非优柔寡断、首鼠两端的‘仁’!】
右侧, 朱允炆的形象也开始变化。
他起初是文华殿中那个哀恸惶恐的孝子贤孙,继而身着龙袍,在方孝孺、黄子澄等大儒的簇拥下, 谈论着周礼井田,一副理想主义的图景。
【而朱允炆的‘仁弱’、‘柔顺’, 在皇爷爷的羽翼下, 或许是令人怜爱的品质。可一旦放到残酷的政治斗争和军事博弈中,这种‘温和’几乎立刻就能转化为致命的无能、乃至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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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
刘彻嗤笑一声,对左右的侍臣道:“治国岂同儿戏?仁义道德若有用, 要律法兵戈何用!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纯任德教,用周政……呵!”
对这腐儒误国之见,他懒怠空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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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深受文官集团影响……
来,咱们先看看朱元璋给好大孙留下的三个顾命大臣,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人才: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
他们竟然建议恢复周代井田制度![1]
我请问呢?!
这是过家家吗蠢货们?!】
不等被提到名字的几个轰然变色,天幕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美的《周礼·地官》中所载的“井田制”示意图:纵横如棋盘的九宫格,中间为公田,四周八块为私田。
旁边配以文字:“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
画面随即切换成洪武年间鱼鳞图册所载的江南农田实况图:田亩形状各异,大小不一,阡陌交错,产权关系复杂如乱麻。
【井田制是什么?是孟子口中“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的乌托邦式土地国有制理想模型。
而明朝洪武年间的土地现实是什么?
是经过上千年土地兼并、买卖、继承、赏赐、开荒后形成的,以土地私有和自由买卖为核心的,极其复杂而稳固的土地占有关系!】
天幕左侧列出井田制的核心特点:
1. 土地国有,不得买卖;
2. 定期重新分配——“三年一换土易居”;
3. 劳役地租——“同养公田”;
4. 与宗法、兵制紧密结合——“寓兵于农”。
右侧则列出明代土地制度现实:
1. 土地私有,允许买卖;
2. 产权相对固定,传承有序;
3. 实物或货币地租为主;
4. 军户、民户分离,卫所制承祖征兵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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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邹
孟子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他对井田的描绘本为劝诫君王行仁政、制恒产,何曾想过竟有后世子孙欲在截然不同的时代强行复刻此制?
“橘逾淮为枳啊……”他喃喃道。
***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比特么人和狗的区别都大!
井田制的基础是土地王有、生产力低下、人口相对稀少、血缘氏族纽带强固的奴隶社会晚期到封建社会初期!
而明朝呢?
是经过秦汉唐宋千年发展,土地私有观念深入骨髓,商品经济已有相当发展,人口众多,地域广阔,社会结构复杂N倍的中央集权帝国晚期!】
天幕上出现一把巨大的尺子,一端标注“西周”,一端标注“明洪武”,中间是秦、汉、唐、宋的刻度。
“井田制”被放在“西周”附近,而“明代田制”则远远指向“洪武”末端,中间隔着巨大的、几乎无法跨越的时空鸿沟。
【这就好比什么呢?
好比你让我扛着头牛,然后指望我跑的比苏炳添还要快→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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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熙宁年间
王安石看着天幕,面色凝重,不由想起自己变法时遇到的重重阻力。
即便是相对温和的“方田均税法”,旨在清查隐田、均平税负,也已触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推行起来步履维艰。
“恢复井田?”他苦笑摇头,“介甫不敢想,亦不能想。此非变法,此乃掀桌再造乾坤,非有雷霆万钧之力、排山倒海之势、乃至天下板荡之机,必不可为。
纵为之,亦必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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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书呆子难道就没想过,这‘井’字形的方块田,要怎么在江南的水网丘陵、中原的阡陌纵横、西北的荒漠戈壁上画出来吗?!
他们打算动用多少人力、花费多少时间、耗费多少国帑,去重新丈量全国的土地,再把它们一块块切豆腐一样切整齐?
这过程中,会产生多少欺上瞒下、强征暴敛、民怨沸腾?!
画完以后呢?怎么分?
把现在土地的主人——无论是地主、自耕农还是军户——的土地都没收充公?
再像分蛋糕一样重新切块分配?
说实话,这种级别的工程量就是朱元璋、甚至李世民在世我都不看好他们能做到。
更何况朱允炆……
您几位是生怕老百姓日子过得太安稳,生怕皇爷爷杀的人头不够多,要再给添上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起义军是吗?!】
天幕上出现一幅可怕的动态推演图:
“下令推行井田 →派遣官吏清丈 →豪强抵制、官吏腐败 →百姓土地被强占 →重新划分混乱不公 →田界纠纷无数 →农业生产瘫痪 →税基崩溃 →流民四起 →烽烟遍地 →大明卒”。
每个箭头都滴着血,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和冲天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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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那“大明卒”三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
“蠢材!蠢材!一帮误国误民的蠢材!!”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嘶力竭,“咱怎么就选了这么个……这么个……”
他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朱标连忙上前扶住,亦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殿下群臣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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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井田制要求“三年一换土易居”,目的是均衡肥瘠。
且不说这超大规模的土地置换在技术上如何实现,其带来的产权极度不稳定,将会彻底摧毁农民改良土地、投入生产的积极性!
老子今年辛辛苦苦施肥养好的地,明年就成别人的了?那我还干个屁!直接躺平等救济好不好啊?】
天幕出现一个小动画:一个农民努力给田里施肥,满头大汗。转眼到了第二年,土地被划给别人,新来的农民坐享其成。努力施肥的农民气得跳脚,然后也开始磨洋工。
【经济学常识啊朋友们!
产权明晰是激励生产的基石!
这道理孟子他老人家估计都懂,不然为啥强调‘恒产’?
怎么一千多年后的饱学大儒们,反而抱着经书啃得连常识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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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文帝时期
贾谊看着天幕,长叹一声:“秦灭汉兴,法弊而政苛,故需与民休息。
井田古制,其法虽善,然时移世易,不可复追。今之儒者,不达时变,空慕古礼,欲以虚文塞实事,岂不谬哉?治国当通万方之略,观时俗之变,焉能拘守一端,刻舟求剑耶?” 他对身旁的文帝躬身道,“陛下明鉴,治国之道,在因势利导,非泥古不化。”
汉文帝微微颔首,目光深沉。
*
常识……
天幕之下的面色微妙,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这儿没有这个叫做“经济学”的学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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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提出并推动此事的,是方孝孺、黄子澄这些“帝师”、“大儒”。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挥舞着《周礼》的大棒,把一切不符合他们心中“三代之治”理想图景的现实都斥为“弊政”,急于用他们从书本上学来的“古法”彻底改造世界。
他们缺乏最基本的地方行政经验,不懂经济,更不懂人心鬼蜮、利益纠缠。
他们只有一腔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和难以企及的道德优越感。】
天幕上,方孝孺、黄子澄等人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的画面,与下方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的百姓惨状形成尖锐对比。
【他们的愚蠢,不在于读书多,而在于认为书上的道理可以无视时空条件直接套用。
他们的天真,不在于有理想,而在于认为理想可以纯粹到不沾染丝毫利益算计和权力博弈就能实现。
他们的可怕,在于他们掌握了巨大的话语权甚至决策权,却用这权力去实践一个足以摧毁国家的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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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时期
纪昀摇着扇子,对同僚叹道:“大行空谈……此辈儒生,皓首穷经,却于钱谷刑名、民生利弊懵然无知,只知摭拾陈言,高唱复古。岂不闻‘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王安石变法尚知参考《周礼》而损益之,彼等竟欲生吞活剥,岂非痴人说梦?徒惹天幕嗤笑耳。”
***
【朱元璋为什么那么反感空谈?
因为他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他太知道治理一个庞大帝国需要面对多少琐碎、复杂、甚至肮脏的现实问题。
他或许欣赏方孝孺等人的学问和气节,但他绝不会用这帮人去主持这种翻天覆地的制度改革!
空谈误国!】
天幕发出最后的警告。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建文总算还有点脑子,没同意他们这个建议。】
【这一次的正常发挥可能耗干了他的脑细胞,不然之后也干不出那么多堪称决战脑残之巅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1]其实这个“恢复”的用词不大准确,井田制一直没啥考证,都觉得它只是一种理想中的土地制度
我不行了,今天(或者说昨天晚上?)心血来潮去西湖逛了一圈,黑不溜秋的眼睛一花,把一张鸳鸯的图片看成了蛇吓的一个激灵
之后路过一个巨大的石像,迎面走来一家人在猜这人是谁,一个猜关羽一个猜后羿,给我说好奇了,等他们过去看介绍听一耳朵
结果两人转了一圈都没看见石像脚底下的介绍,我走过打开灯照了一下,是钱镠
第一眼看见我直接就是一个心下一喜,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结果关键时刻!镠字的声调给忘了……
装b未半而中道崩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