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擦干净脸上的泥, 何长宜终于认出这个狼狈的小年轻是之前在火车上见过的留学生。

“小赵,你应该还在上学吧,不在学校待着, 跑火车站来干什么?”

小赵抹了一把脸,委屈地说:

“卢布跌得太快了, 从家带来的钱不够花……”

一些倒爷不相信黑毛搬运工, 就雇这帮穷留学生们来火车站帮忙搬货,一包的工钱按一百卢布算。

但火车站鱼龙混杂,这帮面嫩的小年轻很快就被盘踞的吉普赛小偷盯上了。

要不是何长宜恰好路过,他们不仅要被抢货,还要被拉偏架的黑警拉到警局关小黑屋。

不过何长宜摆明了要插手管这件事, 黑警不敢太过分,要知道她可是勃洛克局长的座上宾,是他口中亲爱的“钟国老朋友”。

没了黑警撑腰, 吉普赛小偷也就没之前那么嚣张。

见占不到便宜,他们对视一眼, 忽地一哄而散, 混进人群中, 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几个年轻人呆呆地坐在泥泞的地上,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躲在旁边围观人群中的货主这时才露面,指着地上的皮夹克大呼小叫。

“我雇你们来搬货,你们就是这么搬的?看看, 看看!好端端的新皮夹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还能卖得出去吗?!你们得赔钱!”

小赵慌张地辩解:

“不是我们, 是那帮强盗把袋子扯烂的……”

货主不依不饶地说:

“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们?现在人家都跑没影,你让我找哪个去?我不管,我花钱雇你们, 你们就得负责!要么你们每件皮夹克赔我三千卢布,要么你们把这些皮夹克全部买走!”

小赵几个人都快急哭了。

他们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来火车站干苦力,哪里来的钱赔偿货主?

要不是实在穷得没法子,他们也不会在峨罗斯扛大包。

毕竟在出国前,他们中有的是拿笔杆子的准大学生,有的是坐办公室的小领导,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从没干过这种体力活。

“你这是在欺负人,明明是那些坏人的错,你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们赔钱?要不是当时我们拼了命地往回抢包裹,这些皮夹克早就被抢走了……”

货主却不管那些,只一昧的欺软怕硬。

“你们赔不赔钱?你们要是不赔钱的话,我就去你们学校告你们,让你们通通留不成学!”

听到这话,小赵几人委屈地说:

“都是钟国人,你怎么能这样……”

货主凶巴巴地说:

“我怎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赶紧赔钱,别耽搁我的时间!”

何长宜听不下去了,扬声问道:

“刚刚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货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什么?”

何长宜问他:

“刚刚这帮小年轻拼了命地和小偷抢包裹,而包裹里面都是你的货,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抢?”

货主语塞。

“我、我……我那不是付钱了吗……”

何长宜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话。

“你付的是搬货的钱,没付保护货物的钱。按理说,连你这个货主都惜命、不肯保护自己的货的时候,他们这些临时搬运工就更没有道理替你保护货物。”

货主张了张嘴,努力分辩道:

“我把货交到他们手上,他们就该给我把货运到地方!一百卢布是那么好拿的吗?!”

何长宜轻蔑地笑了。

“一百卢布?真是好大的一笔钱呐。不过据我所知,火车站的老外搬运工在搬每包货物时至少要收二百卢布,你怎么光逮着同胞占便宜?”

不等货主再次狡辩,何长宜脸色一冷,朗声道:

“抢货的是吉普赛小偷,撕破行李袋的是他们,弄脏了皮夹克的也是他们,而不是这群为了帮你抢回货物而弄得满身污泥和伤痕的留学生!除非你是想在峨罗斯表演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不然你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

货主脸色难看极了,小赵几人则是露出了被人理解后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神色。

何长宜略停了停,转而说道:

“你想要赔偿,可以,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找错了求偿对象,转头看一看,吉普赛小偷就藏在人群中,你现在就可以找他们要赔偿。你甚至还可以去报警,当然,前提是不会像这帮小倒霉蛋儿一样被警察抡黑拳。”

货主被说得理亏,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你当我傻啊,还找这帮小偷要钱……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要……”

他不敢去找吉普赛小偷,更不敢去找警察,这帮家伙都是火车站的地头蛇,难缠得很。

要是在他们那儿挂上号了,以后他就别想安安稳稳地进出火车站。

本来还想把这事儿赖到这帮傻学生身上,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冤大头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货主在心里嘀咕,这帮穷留学生是从哪儿认识了这个厉害女人?

没听说留学生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啊……

货主一边琢磨何长宜的身份,一边命令小赵几人将剩下的货物搬到指定地点。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赵看了看何长宜,又和同伴们对了个眼神,几人像是达成一致,竟然同时将包裹往地上一扔。

货主心疼地大喊:

“哎,你们干什么?我的货!”

小赵大声地说:

“我们不干了!你爱找谁就找谁吧,这一百卢布的工钱,我们是挣不起了!”

货主这下是真急了。

“别走啊,有事好商量,我给你们一百五卢布……二百,三百!再高就过分了啊,都是同胞,你们不能趁火打劫!”

小赵几人不搭理他,走到何长宜面前,齐齐给她鞠了个躬。

“何姐,谢谢你!如果今天没遇到你的话,我们就要倒大霉了。”

后面的货主听到“何姐”二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何姐?

是他之前听说的那个特别牛逼、特别厉害、特别能赚钱的女人吗?

他一直都想结交这位传说中的女倒爷,总是无缘见到,今天可算见到真人——

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把人得罪了……

“何姐,何姐,你等一下,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长宜只当没听到,笑吟吟地对小赵他们说:

“行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何长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行人打车前往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

再次见到何长宜,几人兴奋地叽叽喳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分别后发生的事都倒了出来。

当时学校派车将留学生们接走,送到位于郊区的校园。

在蔡老师的带领下,留学生们怀着期待和激动办理完毕入学手续,并认识了峨国辅导员兼留学生负责人谢里可夫斯基。

学校是典型的峨式建筑风格,寂静的白桦林,空旷的草地,以及游荡着天鹅的巨大湖泊。

然而,留学生们的兴奋只维持到了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

即使已经过去大半年,但当谈起这件事时,小赵依旧气愤不已。

“当时学校招生宣传说宿舍环境特别好,两人一间,有彩电、地毯和沙发,比国内大学宿舍要好一百倍。可是等我们到了宿舍一看,哪有彩电和沙发,都是骗我们的!”

另一个小年轻气呼呼地补充道:

“宿舍环境特别差,跟大通铺似的,一人一张破钢丝床,书桌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痕迹,板凳只有三条腿,角落还有一大堆蜘蛛网,不知道多久没人住过。”

面对糟糕且与招生宣传完全不符的宿舍环境,留学生们去找招生的蔡老师要说法。

然而,在把人送到语言大学后,蔡老师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很少能在办公室找到他。

没办法,留学生们又去找峨国辅导员谢里可夫斯基。

谢里可夫斯基不耐烦极了,用冠冕堂皇的“你们是来学习还是来享受”的理由打发走留学生。

留学生们只好自我安慰,他们是来学习的,条件艰苦就艰苦点,只要能拿到峨国大学的文凭,回国有的是享受的时候。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留学生们互相鼓劲儿。

“苦不苦,想想长|征五万里;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但问题不止是宿舍环境。

学校食堂只允许留学生每天中午吃饭,早晚饭则需要他们自行解决。

幸好学生宿舍有一间公用厨房,二十多个留学生们每天轮流做饭,勉强填饱肚子。

偏偏这段时间以来卢布暴跌,峨罗斯物价飞涨,他们只能买最便宜的土豆和卷心菜,除了偶尔能在食堂开开荤,已经大半年没正经吃过一顿肉。

小赵说:“何姐,不是我们不能吃苦,但总不能让人一直看不到希望啊。我们是来学习的,可学校什么也不教,上课的老师纯粹是来混工资。而且学校给我们发的课本不仅是旧的,每个人手里的版本都不一样。这么长时间,我们几乎是在自学。”

说起这个,另外几个小年轻也很沮丧。

“为了出国,我爸妈把房子都卖了,就是为了供我留学,可我什么也没学到……”

“早知道国外是这个样子,我还不如留在国内上技校呢,起码不用花那么多钱,过年的时候也能回家跟爹妈一起吃顿团圆饭。”

“要不是学校不退学费,我早就回国了。可为了一万块钱,我熬也要把这文凭熬下来。”

何长宜听得同情,几个小年轻饿得面黄肌瘦,和当初在火车站分别时判若两人。

何长宜想起同包厢的圆脸小姑娘,就问她现在怎么样。

“您说袁园园啊?她都从圆脸饿成瓜子脸了,来峨罗斯之前还说要减肥,要变得和《大众电影》封面女明星一样苗条,现在这丫头也不提这话了,每天盯着学校湖里的天鹅流哈喇子,做梦都是铁锅炖大鹅呢!”

何长宜听得失笑,便说等下到了学校,让他们把同学都叫出来,她请客,让大家今天吃顿好的。

车上几个小年轻听了连声欢呼,高呼“何姐乌拉!”

峨国司机吃惊地从后视镜看过来,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乌拉前面要加“hejie”,这是什么年轻人的新时尚吗?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十二层的大楼前,何长宜看了一眼,见门前牌子上写着【莫斯克国立大学】的校名,便付钱下车。

几个小年轻却愣住了。

“何姐,这好像不是我们学校……”

“是不是出租车司机走错路了啊?”

“我们学校在郊区,而且没有这么高的教学楼啊……”

何长宜指了指门口的标牌,不解地说:

“这上面写的就是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是不是你们没来过这片区域,所以才觉得有点陌生?”

小年轻们半信半疑地跟着何长宜走进校园。

学校占地面积颇大,环境幽静,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着各色肤色,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看起来书卷气十足,文雅内敛。

何长宜打量着校园环境,心想要不要抽空来上个短期语言班。

她的峨语是自学成才,能听会读但不会写,语法一团糟,虽然能顺畅和峨国人交流,但如果有机会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有什么大场面也不会露怯。

“何、何姐……”

正当何长宜琢磨上课的事宜时,小赵忐忑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好像真的不是我们学校……”

几个小年轻脸上露出连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惊惶表情。

像是在迷雾森林中走到尽头,却发现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何长宜问他:

“确定吗?”

小赵和几个同伴讨论了几句,最终给出了肯定答复。

“确、确定。”

何长宜表情微变,她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几个小年轻不安地看着她,他们大概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还不愿戳破最后一层纸。

“走,我们现在就去你们那个‘学校’。”

在接连拦下几辆出租车后,终于有司机知道小赵口中位于郊区的国立语言大学的位置。

路上,司机奇怪地问:

“那是语言大学的分校,学生都是本地的免费生,我没有听说分校在招外国留学生,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几个小年轻听得半懂不懂,何长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帮倒霉催的小孩。

当出租车到达所谓的【国立语言大学】,与之前的大学相比,这里显得陈旧许多,有种旧时代的垂暮气息。

来往的学生们也果然多是高鼻深目的斯拉夫人,很少看到不同肤色的留学生。

小赵几人急匆匆地带着何长宜来到宿舍,一打开门,屋子里捧着旧课本苦读的学生都看过来。

“你们怎么才回来……何姐?”

“是何姐!”

“都快过来,何姐来啦!”

又像是回到了火车上,狐獴们高兴地围在何长宜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圆脸小姑娘袁园园——对了,现在她是瓜子脸小姑娘——挤到人群最前方,亲热地挽着何长宜的胳膊。

“何姐,太好了,可算能见到你,我还以为要等到回国才能再见到你呢!”

何长宜摸了摸她明显变得枯黄的辫子,扬声说道:

“人都齐了吗?把门关一下,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狐獴们不疑有他,二话不说就将门关上,还差点把一个没赶上的人夹在门缝中间。

何长宜对小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说了。

小赵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

“同学们,我们被骗了,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语言大学!”

狐獴们集体呆住,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没说话,只是确认般的点了点头。

人群轰地一下吵闹起来。

“什么,不是语言大学?那咱们的文凭拿回国还有用吗?”

“你傻了吧,都是假学校,肯定也是假|文凭,怎么可能有用。”

“那我们的学费都交到这个假学校了?可蔡老师说了,这就是莫斯克语言大学啊……”

“姓蔡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忘了在火车上他变着花样跟咱们收钱的事儿了?”

“怪不得咱们在学校待了大半年,一点知识也没学到,原来是被人骗来了假学校!”

“当时招生宣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说不能信,我爸妈非觉得报纸上都是真的,借钱也要送我过来,这下好了,全打水漂了……”

留学生们乱作一团,有人骂,有人哭,还有人不愿相信。

“不可能!我去找蔡老师,我要当面问问他,这里到底是不是语言大学!”

说话的是一个高壮男生,他不顾众人阻拦,一把拽开门就跑了出去。

小赵焦急地问何长宜:

“何姐,怎么办?”

在众人慌乱的目光中,何长宜率先走出了门,转头问道:

“校长办公室在哪里?”

一行二十人浩浩荡荡来到校长办公室,把门口的秘书都吓了一跳。

作为峨语最好的人,何长宜负责与校长交涉。

校长是个严肃而固执的中年人,瘦得如同竹竿,西装套在他的身上空落落的。

“这里当然是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虽然是分院,但与总部相比也不差什么。你们既然是学生,就应当专心学习,而不是抱怨校园环境。”

何长宜耐心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问道:

“您了解学校里的钟国留学生吗?”

校长皱着眉头说:

“留学生?他们不是来上中期培训班的吗?我记得这些学生只能待到三月份,他们现在应该开始准备离校了。”

小赵听得懂几句峨语,急切地说道:

“可你们当时招生宣传说是一年制,我们应该是六月份拿到毕业证才需要离校!”

校长对这个打断了他的话的钟国青年非常不满,用力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

“毕业证?你们只交了七万卢布的学费,连结业证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是毕业证!”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在场的留学生们都劈傻了。

“什么,没有毕业证?”

“那我这个学不是白上了吗?”

“没有毕业证,我们是不是就不能上莫斯克的公立大学了?”

“可咱们交了一千美元加三千人民币的学费,怎么算也不可能只有七万卢布!”

就算按照1:300的美元兑卢布汇率,这笔学费也是将近四十三万卢布,远远高于七万卢布。

校长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生硬地说:

“只有中期培训班才需要七万卢布!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就去找带你们来这里的人,而不是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留学生们当然不肯走,他们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说好的一年学制有毕业证,怎么就变成了中期培训班且没有结业证呢?

乱哄哄中,校长气冲冲地打通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几个膀大腰圆的校卫过来,毫不留情地将留学生们驱逐出了办公楼。

站在寒冷的室外,留学生们面色惨白,不敢相信这个噩耗。

“我们家为了我出国,还欠着一大笔钱呢……”

“我要怎么和我爸妈说,一万块就这么没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来!”

何长宜被围在人群中央,惊慌不安的狐獴们把她当成唯一的救星。

“何姐,你说要怎么办啊?”

这时,去找蔡老师的高壮男生回来了。

“蔡老师不在办公室,他宿舍也没人……我刚刚在路上遇到谢里可夫斯基,他说帮咱们找蔡老师,让咱们回宿舍先等着,哪儿也别去!”

留学生激动起来。

“为什么要等着,要是姓蔡的跑了怎么办?我们去找姓蔡的,他一定知道真相!”

“对,他要是不给大伙儿说个清楚的话,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进牢里!”

“走,咱们现在就去警察局!”

何长宜却突然开口道:

“等一下。”

狐獴们奇怪道:

“何姐,要等什么?”

何长宜看向不远处围过来的几个来者不善的峨国壮汉。

“我看今天这校园不一定能出得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峨国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指着留学生们破口大骂:

“苏卡不列!你们这帮钟国混蛋,谁允许你们在校长办公室闹事?!通通给我滚回宿舍,不然当心你们的命!”

小赵气愤道:

“谢里可夫斯基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蔡老师骗了我们,我们要找他算账,和学校无关,和你更没有关系,请你让开!”

谢里可夫斯基阴沉沉地说:

“你们敢不听我的话,就别想在莫斯克活下去,我在黑|帮有人,弄死你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现在,马上滚回你们的宿舍!然后在三月乖乖滚回钟国,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莫斯克河有多深!”

听到这话,留学生们吃惊又害怕。

他们哪见过这种恶人,此生遇到的最大危险不过是在火车上险些被抢劫,而此时有人直白地威胁他们的生命,口口声声要弄死他们。

而说话的人还是熟人,虽然平时谢里可夫斯基也不怎么友善,对着他们颐指气使,但他现在的模样,如同揭了画皮露出底下的恶鬼,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谢里可夫斯基不止是说说而已。

他带来了几个看着就不好惹的斯拉夫恶棍,推推搡搡地将留学生们赶回宿舍。

期间要是有人想反抗,他们就亮出刀子,作势要捅下去。

何长宜挡在冒失的小年轻身前,一把抓住恶棍持刀的手腕,将他的手缓缓摁了下去。

“别冲动,我们会回宿舍的。”

谢里可夫斯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但他没认出何长宜,只是不耐烦地用峨语说:

“别在这里弄出死人,我不想向警察解释。”

留学生们像是羊群一般被赶回了宿舍,哐当一声,大门被关上,几个恶棍守在门口。

宿舍内气氛惨淡,有人不住地叹气,有人绝望地抽泣,还有人愤怒地狂踹墙角,然后被恶棍威胁小点声。

袁园园抽噎着问道:

“何姐,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被关到回国啊?”

何长宜摸了摸她的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别担心,有我在呢。”

她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块板砖,不,大哥大,不紧不慢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需要预订一份‘黑手党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