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十天时间眨眼过去, 何长宜向严家人告辞,她要返回峨罗斯了。

严母不舍极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将话都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 归根究底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她没资格去插手女儿的事。

严父在得知消息后,难得在晚饭前就回了家, 将何长宜单独叫到书房, 他有话要说。

在谈话之前,他亲手给何长宜冲了一杯高乐高, 这可是现在国内最时髦、最高档的进口饮料。

何长宜喝了一口, 嗯,有点太浓, 而且也没有搅拌均匀, 不过她还是给面子地喝光了。

于是严父又慈爱地给她冲了一杯,大手笔地在罐子里挖出一大勺致死量的可可粉。

何长宜:……

她捧场地用嘴唇碰了碰杯口,放下杯子赶紧说:“爸,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严父组织了一下语言, 语重心长地说:

“正月啊,你在前联盟虽然挣的钱多,可买卖军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何长宜:“咳咳咳咳咳!”

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

严父赶忙从书桌后面绕出来,手忙脚乱地给何长宜拍背, 又掏出手帕, 粗手粗脚地给她擦嘴角。

何长宜顺过气来, 匪夷所思地问严父:

“您还以为我是军火贩子啊?之前咱们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严父却说:“虽然我一直在部队,但我对地方上的事还算了解,如果不是贩卖军火的话, 你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年内就挣出千万身家呢?”

他叹了口气。

“唉,我知道,这不能怪你,毕竟你孤身一人,总是要生存的。但现在不一样,你回家了,有爸爸在,你不需要再去冒险。之前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就算脱了这身军装,也要保你平安。”

何长宜:……

很感动,如果这段话不是建立在她是军火贩子的假设上的话。

“爸。”何长宜格外真诚地看着严父的眼睛,“我真的就是个跨国收废品的。”

严父苦笑着摇摇头。

“你还是不相信爸爸吗?”

何长宜:……

这就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啊!

她努力解释:“我要真是卖军火的,我也不能往国内倒腾坦克,谁敢买啊,那不是明着要造反吗?人家军火贩子都是往打仗的地方卖的,什么中东非洲,最次也是南美洲,在钟国卖军火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严父半信半疑。

何长宜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往那些地方卖过军火,就是列举一下。”

严父看起来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国内私贩枪支的犯罪分子常见,但敢把坦克开上马路的还从没见过,敢私藏火|炮的更是要引来部队出动围剿。

何长宜要是真敢往国内卖成建制的武器装备,也不用等到现在了,早在第一次货到港口的时候她就得被列入国际通缉犯名单。

“只是废钢?”严父问。

何长宜疯狂点头。

“您要还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带您去客户的钢厂实地勘察,他们仓库里估计现在还堆着没扔进炼钢炉的坦克装甲呢。”

严父记下了钢厂的名字,看来打算之后亲自检查真实性。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何长宜留在国内。

“前联盟政局不稳,社会动荡,没有个十几年恢复不了,你一个小姑娘留在那边很不安全。你在国内,有什么事儿家里都能照应。你想做生意也好,想休息也好,总之都由着你。”

严父的要求已经放到了最低,看起来哪怕何长宜在家混吃等死,他也愿意养她一辈子。

何长宜起身坐到严父的身边,有些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严父受宠若惊,坐姿都僵硬了。

“爸爸。”她有些郑重地喊了一声。

“别担心,我在峨国挺好的,最艰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没道理现在要放弃。”

她还试图用峨罗斯继承自前联盟的先进武器装备来“诱惑”严父。

“您不是以为我在卖军火吗?虽然这不是事实,不过我还真认识前联盟的军工厂,还有部队军官,也不是不能找机会倒腾点儿现役装备,也算是为咱们国家的国防建设出一把力。”

严父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心动了,不过他马上就虎起脸,作势拍了何长宜一巴掌。

“瞎说什么!这是你该干的事吗?!”

何长宜假模假样地吃痛喊了一声,倒把严父吓了一跳,他手重,别真把孩子打疼了。

直到看到何长宜在偷笑,他才意识到又被骗了,气得把她的手甩到一边,自己也背过身去。

何长宜赖皮地趴在他肩上,探头探脑地看他表情。

“真生气了呀?爸爸,这可不兴生气,我可是你亲爱的女儿啊。来笑一个,笑一个嘛,要不我给你笑一个?”

老头子又气又爱,二十多年没感受过的父女情这下算是感受了个彻底。

都是女儿是小棉袄,可这棉袄里面怎么还长倒刺呢?

严父还想再劝,何长宜却提起了严正山十多年前上前线的事。

“大哥去打仗不比我去峨罗斯更危险吗?毕竟我只是去做生意,再不安全也是有限的,可他是实打实地顶着炮火,随时随地都有牺牲的风险,您当年没有拦他,现在为什么要拦我呢?”

严父沉默了一瞬。

“这不一样。”

何长宜说:“没什么不一样,他的战场在边疆,我的战场则是生意场。他为了理想而战,我也是。”

严父说:“可你是个姑娘家。”

何长宜说:“姑娘怎么了?女人又不是天生弱者,一点也不比男人差。您这是老思想,该改改啦。”

严父说不过何长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让我和你妈怎么放心?”

何长宜眼睛一转,想了个主意。

“这样吧,您手下有没有退役的、没分配工作的侦查兵,我高薪聘请他们当保镖,正好我现在招来的保镖都是峨国人,虽然也挺好的,可要是有咱们自己人就更放心了。”

这年头的军人如果没能在部队提干的话,退伍是不包分配工作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在农村招的兵就回村里种地。

由于提干名额有限,有不少本领、作风过硬的优秀军人都卡在了这一关,不得不带着一身好本事遗憾退役。

严父也觉得可惜,想方设法联系地方上的企业,以便尽可能的地解决退伍军人的工作分配问题。

不过现在国内就业市场没有之后那么繁荣,再加上国企下岗潮,狼多肉少,岗位相当有限。

加上改革开放后国内贫富差距陡然增大,人心浮动,久而久之,不少原本在部队表现优秀的军人沦为了绑架抢劫的悍匪或黑|帮打手。

每当看到这类新闻,严父都痛心不已。

特别是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特种兵,他们熟练使用各类冷热兵器,相比于按部就班地上班,他们更习惯于徒手取人性命。

这类退伍兵一旦堕落,在社会上造成的危害远超普通罪犯。

因此,一听到何长宜的提议,严父的第一反应是——

“你能招多少人?”

何长宜:“……呃,三个?”

她看了看严父的表情,改口道:“五个也行,月薪三千美金,包吃包住包来回车票,奖金另算。”

严父震惊了。

“三千美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块?”

何长宜谨慎地问:“少了吗?这个工资应该不算低吧,要不再涨点也行。”

严父一脸严肃:“你真的不是在卖军火?”

何长宜:……

也不知老头子是太看得起她,还是太看不起她的赚钱能力。

某集团军下属侦查连。

解学军躺在训练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野草,远处传来训练的口号声。

他是五年兵,虽然本领过硬,也有立功表现,但由于文化水平太低,一直没能提干,只能以普通士兵的身份退役,也就没有被分配工作。

解学军家在农村,要是退役了他就只能回家种地,要不就跟着老乡出去打工。

一朝从兵王沦落到小工,他心里不是不委屈的。

可那能怪谁呢?

谁让自己看书就犯困,连里给他争取了几次提干机会,最后都卡在了考核这一关。

解学军现在已经是超期服役了,倒也不是不能继续留在部队,可看着自己带过的新兵都当上干部了,他还是个大头兵,这样的落差谁受得了?

他父母的年纪也越来越大,写信过来说种不动地了,想去县里医院看病,可是家里钱不够。

解学军看完信后难受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打了退役报告。

他还没想好出去做什么工作,不过之前有退伍的战友联系过他,让他出来跟着自己赚大钱。

解学军大概猜到对方是干什么的,他之前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营生,可现在……

唉,要不怎么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呢。

解学军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训练场上,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停到他身旁。

解学军一动不动,还在揪野草。

他是马上要退役的老兵,就算是纠察也不管,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管他。

然而,响起的是政委的声音。

“学军啊,这是干什么,还在发愁呢。”

解学军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站得笔直,啪地一下敬礼。

“政委!”

政委看起来一点也没因为他这副军容不整的模样生气,反而说:

“别愁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工作有门路了。”

解学军的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问:“政委,这是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政委说:“我骗你干什么。不过我得事先说明,这份工作是给私人当保镖,没编制,要出国,还有一定的危险性,你愿意吗?”

解学军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别说出国了,就算是让我去月亮上和外星人干仗都行!”

政委忍不住笑:“谁要你去和外星人打仗,你的工作地点在地球。”

解学军嘿嘿傻乐,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难得看他这么高兴,政委不由得有些心酸,又补充道:“虽然是给私人老板干活,不过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听说每个月光工资就有三千块。”

解学军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

“三、三千!”

这可比分配的有编制工作的工资高了十倍还多!

政委勉励道:“你一定要好好干,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不容易,你不要辜负了咱们司令的期盼。”

解学军用力点头,这么高的工资,就算替老板堵枪口他都愿意!

不过直到在峨罗斯见到未来的老板,解学军才弄清楚他的工资不是三千块人民币,而是三千美金。

三千!美金!

和他拿着同样工资的陌生战友还有四个人,都是退役侦察兵,其中甚至有在全军大比武中拿过名次的牛人。

除了他们,保镖队伍中有几个从战场下来的峨国退伍军人,看看着不显眼,却是见过血的老兵。

解学军小心翼翼地问老板:

“老板,你是不是想绑架峨国总统?”

要不也不能这么舍得撒钱,那可是绿油油的美金!

就这阵仗,只要有充足武器,攻打克里姆林宫也不是不可能。

老板深呼吸,然后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猜对了,赶明儿我就包个车把人都拉到红场,你们看到醉醺醺的胖老头就绑走,让他们拿海参崴来赎。”

解学军:……来真的啊?

犹豫片刻后,他迅速说服了自己,并开始认真制定行动计划。

“我建议先对红场周边以及目标人物的行动轨迹进行侦查,搜集资料并进行研判分析,以最大可能实现计划。另外,我建议此次行动对那几个峨国保镖保密,以免他们向当局告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这就带几个人把他们都绑在地下室。”

老板:……

她走过来拍了拍解学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我是个正经生意人。”

——所以不要随随便便给她搞出绑架峨国总统这种逆天操作啊!

解学军懵了,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真的只是让我们当保镖?”

每月三千美元工资的保镖?

不是,前联盟到底是有多水深火热啊,就算他们要护送老板去列宁墓取经,也不用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吧,总不至于这地界到处都是要吃唐僧肉的妖怪?

何长宜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在刚找回来亲爹的份上,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温柔和耐心,平静地说:“只是保镖而已”

解学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憨厚极了。

“老板,你给的实在太多了,要不我给你洗衣做饭当小工吧,要不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何长宜:“……不用了,谢谢。”

解学军开始四处看,看到泥壳吉普车后眼睛一亮。

“我去把车刷了吧!”

何长宜阻止未果,对着已经拎着水桶抹布冲出去的解学军无力地伸出手。

“真不用……”

旁边的人突然笑了一声。

何长宜立刻敏感地扭头瞪他,“笑什么!”

阿列克谢泰然自若地说:“这就是你为自己找的保镖吗?很……”

他找了一下合适的词语,“很划算,你确实是个合格的商人。”

何长宜勃然大怒:“你骂谁呢!”

阿列克谢心平气和地说:“别冲动,合理的剥削也是商人必不可少的专业技巧。”

他看向窗外正吭哧吭哧洗车的解学军,说:“他甚至不会认为自己被剥削了,尽管他领着一份工资却干了两份工作。”

何长宜:……

阿列克谢赞赏地对她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何长宜:“等等,我觉得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阿列克谢:“不,我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长宜:“……那你的眼睛一定是被战场的硝烟熏出毛病了,看来下次我回国的时候,除了要带维塔里耶奶奶的药,还要给你带上几瓶眼药水!”

郑小伟小跑过来,敬畏地看了阿列克谢一眼,接着告诉何长宜有客户来电。

金主在上,她连忙去接电话,把阿列克谢留在原地。

有人走过来,热情地勾住他的脖子。

“我的兄弟!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给我们找了一份多么完美的工作,我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就能挣到一年的工资!”

这是阿列克谢给何长宜找来的保镖之一,也是他退役前的战友。

阿列克谢反问:“什么都不用干?”

战友说:“是的,不用冲锋,不用攻坚,我只需要每天擦一擦枪,跟着老板走一走,吓唬吓唬那帮胆小鬼,就挣到了钱,我甚至还没有开过一次枪,也没杀过一个人呢!”

他看到正在擦车的解学军,用胳膊肘戳了戳阿列克谢,压低声音说道:“她又找来了一群钟国保镖,我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阿廖沙,你去问问老板,她有没有想弄死的家伙,我一定会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绝对不会让警局里的那群灰皮狗找上门的。”

阿列克谢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他。

于是战友想了想,调整用语,细化了一下暗杀对象。

“比方说抢生意的竞争对手,或者勒索她的政府官员,总之,不管是谁,我得让她看到我的用处,天知道,我现在和那条狗没区别,甚至狗还更会撒娇。我不可能把头伸过去,或者吐出舌头,就像这样……当然,如果要我学狗叫的话,也不是不行,汪汪汪汪汪……”

万恶的金钱,资本主义把人变成狗,甚至他还是自愿的!

阿列克谢伸手用力抵在对方的脑门上,将他的头扭了过去。

“停下,收回你的舌头,不要再学狗叫,这太恶心了!”

战友抗议:“嘿,你不能假定她不喜欢,这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工作,是我们全家的生活费!”

阿列克谢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

“我保证,她不会喜欢这样的。还有,别担心,她不会辞退你们的。”

战友先是狐疑,在看到阿列克谢雕塑般的英俊面孔和强健躯体后,随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阿列克谢:“……你明白什么?”

战友冲他挤眉弄眼,视线向下飘,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下半身。

“为了我们的工作,你需要更加,更加,更加的努力。”

阿列克谢跟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

“不管你想什么,这都不是事实!”

战友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快乐地吹着口哨离开,看起来一点也不再担心失业的问题。

阿列克谢:……

他现在更喜欢这些钟国保镖了,至少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