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潮汐之间 药

“我从一开始就说她是我女朋友,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叶延生感到莫名其妙,扫了薄文钦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难道我看起来不可靠吗?”

似乎是因为薄文钦的提醒, 得到了启发, 他笑了声, 懒洋洋地补充:

“你们不觉得, 我看上去,比你俩更像专情的人吗?”

被点到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同时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看向他。

薄文钦无语地:“……我真服了。”

贺京叙凉凉地:“……你有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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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青缦练了一下午柔术。

叶延生之前说给她找个老师, 是真安排了。女生能学的防身术,无外乎拳击、散打、巴西柔术和泰拳几种, 上手快慢和练习强度不一, 实用性也不同。

她最想学散打,综合格斗术适应的实战场景多一点,但散打投入时间要很久。

相对来说, 柔术容易上手,也更适合她的力气,能利用杠杆原理和一些基本技巧来克服她自身的力量劣势。再加上她这两年确实忙, 学柔术锻炼体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段时间刚练到蝴蝶防守里的蝴蝶扫。

谢青缦核心控制技巧掌握得特别快,但在降服技衔接上,总是很生硬。

叶延生还教过她。

他教她如何切膝换腿,如何换边斗牛,教她如何做三角陷阱,对方抬头十字固, 低头三角绞,教她技巧、技术链、防守与反制,教她如何在实战中应用。

叶延生认真时,倒跟平常很不一样,他对她要求严厉,严厉得有点陌生。

直到她失误,两人摔到了一起。

谢青缦被压制了半天,也练了半天,累得不行,感觉这日子简直没有盼头。

她顺势处在上位,“装模作样”地威胁他,“你等着,叶延生,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用在你身上。”

叶延生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像这样?”

柔术压制上位,骑位和侧控,本来是很正经的事,但情侣玩起来,多少有点暧昧。

他俩现在,就特像棋乘。

谢青缦重新审视了下两人的位置,一时语塞,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喂!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她环抱着膝盖,往旁边转了转,背对他。

叶延生也不管她生不生气,一手搭在她肩上,凑过去,似笑非笑地拖长了声音:“我错了,阿吟最厉害了,我们阿吟世界第一强,我还等着她保护我呢。”

真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阴阳。

谢青缦一时无语,又觉得好笑,转头推他,“你有病吧,叶延生,你气死我算了。”

“还来吗?”

谢青缦体力耗尽,连连摆手,但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他:

“我其实更想知道,你怎么开的手铐。”

叶延生挑了下眉,“你学不了,普通人完全不借助东西开手铐,就只能让拇指脱臼。”

“啊?”

叶延生牵起谢青缦一只手,拇指抵着她拇指关节位置,“就是这里。”

他摩-挲了下,“卸下来,然后再接回去。”

谢青缦左手一瞬间抽回。

……

本来想借着柔术练习,分散下注意力,但这一年,到处都是和叶延生的相处回忆。

谢青缦心里烦闷,全都宣泄在场馆里。

等结束时,出了一身的汗。

她回去冲了个凉。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朦胧,模糊了视线,谢青缦闭着眼,任水流冲过。

吹干长发出来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她一怔,很自然地朝叶延生走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叶延生依旧坐在那儿,没动,只是一手揽着她的腰,同她亲近。

谢青缦想说这是床就在旁边。

但她抗拒求饶一向没用,反倒会起到一个助兴的反作用,而且……只剩几个月了。

她再熬几个月就可以分手了。

随他吧。

过分的安静和乖顺,很快就被他察觉到,“阿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谢青缦压着自己微促的呼吸,平静地回他,“你不喜欢吗?”

叶延生一哂。

想要再继续时,布料又划过身前顶端,谢青缦微蹙了下眉尖。

昨天被弄了两个小时,沉香精油润过后,那两团间依然泛了红。

细微的表情,被叶延生捕捉到。

他视线往她身前一掠,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味:“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他这眼神像是想上药吗?

谢青缦心底警钟大作,本能地后退了步,“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逃跑的念头刚起,就被他拦腰截断。

叶延生一手控着她的腰身,将人拽回怀里,也抱到了腿面上。

谢青缦的手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

想起身,但又被他牢牢箍住,她推了推他的肩头,“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叶延生却已推高阻碍,“阿吟乖,好好上完药,今天就不碰你了。”

对他的话存疑,但又推拒不得。

谢青缦抓着他的衬衫,心跳如擂鼓,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清清凉凉的药香弥漫开。

叶延生将药油倒在掌心,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缓缓在她身前涂开。

他竟然真在专心替她上药。

只是这情景,多少有些旖旎,谢青缦的呼吸也凌乱了几分,又强行压下。

睁眼瞧见他细致又认真的样子,自己却在胡思乱想,她的脸色微妙起来。

渐渐的,悬着的心落下,她开始适应。

暗沉稀薄的光笼罩着叶延生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硬朗,半垂视线时没有往日的不羁和桀骜,说不出的感觉。

周围一片安静。

谢青缦望着他温柔的样子,一阵失神,也是一阵难过。

她转了下眼睛,不敢眨,怕眼泪掉下来,索性找了个话题:“下月初九,你得陪我回一趟谢家。”

叶延生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既然起了话头,谢青缦打算说完,“其实我也不想带你去,太麻烦你,但是…唔。”

话没说完,便被硬生生掐断。

叶延生握着那份柔软狠捏了下,听她轻哼出声,才松了力道,似笑非笑:

“还有吗?”

谢青缦没看懂他的意思,自然也没看懂他笑意里含着的警告,“还有——”

还要再说。

叶延生掐住了她的下巴,将睡裙下摆送到她唇边,让她咬住,漫不经心道,“掉下来一次五下。”

“啊?”

谢青缦错愕又茫然地张唇,正好方便了叶延生的动作。

叶延生见她迷迷糊糊地听从,将她的手背到身后,墨黑的眸子似一潭探不到底的水,有几分玩味,“今天不绑你,阿吟,但你不能用手,不然也是五下。”

谢青缦一阵脸色,耳根都红。

她不知道叶延生要搞什么,但很明显,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扫兴”,他要她闭嘴。

走神的两秒,凉意覆在身前,叶延生的唇也是,就这么直接地含过去。

“叶延生!”

谢青缦想说你别,衣料下摆却从口中掉下来。她想起他的警告,下意识伸手去捡,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失误了两次。

叶延生浅尝辄止。

他笑着将下摆重新送回,掐了下她那里,声音里泛着懒,“才刚开始就十下了,阿吟,你今晚打算怎么捱?”

谢青缦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死死咬着牙,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然后他的牙齿直接在她那磕了下。

几乎是要弹起来,但因为他的禁锢,她动弹不得,只往前倾,呜咽着喊了声疼。这么一动,倒像是故意往他那里送。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脸颊,促狭的语气有些恶劣,“阿吟怎么不长记性?”

谢青缦几乎要疯。

重复了这个过程好多次,前前后后,用了几十分钟,药才上完。

药是有用的,只是经过上药的过程,看着似乎更严重了,从齿痕到指痕还有叶延生昨晚用过的红痕,混乱不堪。

“阿吟有没有算过,要多少下?”

叶延生拨开谢青缦鬓角被细汗浸过的长发,勾到耳后,指尖去擦她的眼泪:

“我帮阿吟数了,是三十。”

谢青缦伏靠在他肩上,在抖,还是抱着他不撒手,“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叶延生,我们不玩了好不好?我害怕。”

叶延生笑了笑,说好。

他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她迎上自己的视线,漫不经心,但又极具侵略性:“阿吟,我不会觉得你麻烦,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

谢青缦唔了声。

叶延生继续引导,“说你喜欢我,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不过一瞬的迟疑。

怕他继续,怕他玩点更意想不到的,谢青缦哪还敢说“不”字,只点头:

“我喜欢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这种时候的话,怎么能作数。

谢青缦想,他也曾和她说过好些情话,可不一样另有所想,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叶延生倒像是信了她的话,吻了吻她额头,和她说晚安。

“你要走吗?”

见他要起身离开,她脱口而出。

“我睡隔壁。”

“……”难得他说话算数还不带套路,谢青缦轻咳了声,牢牢抓住机会,“晚安。”

卧室门关闭,周围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说不出的安静。

谢青缦垂了垂眼睑。

也许她该接个电影进组了。

想逃避和叶延生的接触,又不想被察觉,进组是最天衣无缝的借口。

本来觉得自己没太多精力,想退圈,现在看来,横在心里那根刺,只会时不时作痛,她也经不住他这样的折腾。

即便只有几个月时间,她也觉得难捱。

她想远离这里。

正好,最近有个不错的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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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缦的生活再次开始连轴转。

从霍家到谢家,从凌瑞到君港,从剧组到学校,忙碌的生活,让她短暂地避开了叶延生,也远离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叶延生倒也没干涉她,只问过一次,她打算什么时候退圈。

谢青缦没当即回答,他也没强求。

他们又开始异地,只是这一次,她没了当初对难得一见的期待和渴望。

等再见叶延生,是要回谢家老宅时。

正值初冬。

谢家老宅处在苏城,秀丽绝伦的江南,亭台轩榭沿水而建,重楼叠嶂,一步一景,极尽苏工之桥。庭院内的花木湖石都是有讲究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车子一路开过去,而后要步行。

下车时早早有人等在那了,一阵无聊的寒暄。她那两个舅父,一个在地方上处在颇有权势的位子上,一个在生意场上沉浮,往日里颇具威严,如今一改面孔。对着叶延生那是相当恭敬,对她也是十足的和蔼亲切,好像她常来这儿一样。

“阿吟,你外婆在里面等你,我们就不跟着进去了。”

中年男人交代了人引领她,微微侧身,对叶延生笑道,“叶少,这边请。”

谢青缦不自觉地望了眼叶延生,轻嘲。

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但却完全主导了局面,在哪都被人礼让三分。这就是权力。

叶延生还以为她紧张,捏了下她的手,态度出奇的温和,“我等你。”

谢青缦点点头。

穿桥过廊,一路到了宴客厅,里面欢声笑语不断,正中坐着一个老太太。虽已年老,但举止优雅,气场强烈,威仪从她的眼角眉间和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

谢青缦进门时,旁边的人提醒了一声。

谢老太太抬眸,看着她的脸,明显怔忡了几秒,恍惚地喃喃道,“小慧。”

谢青缦知道她在叫自己母亲,也知道自己和母亲有几分相像。

她走上前去,很自然地唤了声“外婆”。

谢老太太盯着沉默了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旁边人提醒,应该是她舅母之类的,“妈,阿吟还站在那呢。”

谢老太太这才像是回神一样,淡淡地叫谢青缦再近一点。

她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拉过谢青缦的手,往她腕上带。

圆条阳绿的翡翠手镯,庄重正气,细腻致密,在光照下温润至极。

刚还替她说话的舅妈,变了脸色。

谢青缦自然一阵客套,说“太贵重,我不能收”,但谢老太太已将它戴到她手腕上,“拿着吧,就当是见面礼,这还是我陪嫁的东西,本来要传给你母亲的。”

说到这儿,气氛冷了几分。

谢青缦知道当年的事闹得不痛快,心思一动,就转了话锋:

“说起来,还真是缘分,三年前,我送外婆的那只手镯,跟这个很像。”

本来是为了缓和气氛,没想到老太太眸光一凝,气氛更僵了。

满座沉寂。

谢老太太冷冷扫了眼这满室的儿女和孙辈,对谢青缦的语气依旧平静,亲切。

“你送过东西过来?”

谢青缦脑子转得快,看这反应就猜到了。

难怪这么多年,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原来是她这些表亲,使了手段。

她的东西,从来就没真正送进来。

但她像是浑然不觉一样,满眼希冀地望向自己的外婆:

“对啊,每年都有送。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弹得一手好琴,所以去年我还挑了一把漆器古琴,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谢老太太多少有些动容,轻拍了拍谢青缦的手,“好孩子,我很喜欢。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比我这些子女都强。”

她一阵怅然,“如果你母亲……”

都到这地步了,反正东西都被人昧下了,没人承认,就是死无对证。

谢青缦当机立断,“其实我母亲也送过。”

“她在世的时候,一直说,从不后悔自己做的选择,只放心不下您。她可以为了自己任性,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您……您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也不算完全的假话。她母亲必然是想过缓和关系的,只是性格强硬,固执不肯低头,不会去做。

当年她母亲之所以下嫁霍家,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对她父亲有意,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当初谢家资源倾斜给了她舅父,她母亲被安排联姻,觉得不公平,和家里翻脸,毁掉了婚约。一方面是跟家里怄气,另一方面是对比联姻,下嫁才能由她掌控大部分权力。她有这个本事,只是没得到这个资源。

其实从谢青缦角度来看,那年代思想封建,老一辈的思考方式都已经定型了,更不可能向子女低头。有些事无可转圜,偏心也是事实,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境地下,谋求更多利益,完全翻脸也没意义。但她也不觉得母亲有错,易地而处,她未必能站到她母亲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谢青缦这番话算是编到老人心坎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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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闲谈从下午到傍晚,快到饭点了,一众人才离了宴会厅。

很明显,谢青缦很合谢老太太心意:她那样的得体大方,那样会说话,长得又和自己母亲相似。老太太年事已高,人老了都心软,都会想要平复遗憾,很容易就把对她母亲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

原本由叶延生主导的一次见面,意外的顺利,今夜的主角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她。

去往晚宴的路上,谢青缦在观鱼台略站了会儿。

刚撒了两把饵料下去,耳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

也不知道叶延生是怎么撇下那些人的,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她。

谢青缦没回头,只盯着池子里翻涌的锦鲤,淡淡地说:

“在想我的命真好,因为我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所以有些‘爱’。能移情到我身上。”

周围也没别人,都在忙碌晚宴,所以她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也正是因为处在谢家这个环境里,她的话才自然而然,不会让叶延生疑心。

说着,她转头迎上叶延生的视线,“你说,真的会有人因为长相相似,就能移情吗?”

她望向他的眼神那样镇定,可是语气里带了一丝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