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学,坨坨一到教室,先关心邹冬冬回家有没有被邹秋秋揍。
“没有。”邹冬冬说,“我和我大哥说清楚了。”
“我妈也说公共的1分钱留着买肉大家一起吃。剩下的我们可以各自攒着。”
“我现在是小组长。他要是打我,我就不给他发毛线。”邹冬冬雄赳赳道。
宁小春的手冻得厉害,最近下课都不出去玩雪了。坨坨常常看见她用生姜片搓手。
坨坨自己琢磨着剪了些牛仔布,让小丛替他缝起来,做了个一副歪歪扭扭的手套。
坨坨把手套带去学校给宁小春。
宁小春手指头肿得厉害,戴上手套觉得勒手指。
“那我再给你做一个。”坨坨说,“我家还有很多碎布。”
“谢谢你坨坨。”宁小春十分感动,“坨坨你真好。”
坨坨挥挥手,“我们是好朋友嘛。”
第二天,坨坨给宁小春带来了个大些,十分板正的手套。这是小丛做的。
坨坨之前做的那个实在不好看。
班里越来越多的同学都冻了手,郝佳佳现在无名指也肿起来了。
云善有时候下课会拿着生姜片帮郝佳佳和宁小春搓手指。
放学的时候,坨坨和云善商量,“我们家里还有很多碎布。我们带些布来给大家做手套吧。”
“好。”云善点头。“戴手套,手就不肿了。”
“肯定比不戴手套好。”坨坨说。
家里的碎布除了做品牌标,还有很多剩下来的,在竹屋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云善和坨坨跑去竹屋翻找碎布。小孩们的手不大,一双手套用不了多少布。
云善和坨坨挑挑拣拣了一筐布。
小丛把做手套的心得分享给云善和坨坨。剪两块布,拼到一起去,缝起来就是一副小手套。
但是这布剪得有讲究,前后两块不一样。小丛把手指上的缝线处都放在手面上。这样写字的时候更方便。
云善捏着针,一针一线地缝着小手套。他剪的布是比照他的手来的。x一个手套还没西觉的手掌心大。
西觉很稀罕地坐在云善旁边,看他仔细地缝着小小的手套。
云善的针线活很不咋地。这次好点,他把针脚缝得小了些。不过手指头上面的接线处被他缝得有些鼓囊。
戴上手套后,每根手指头上都鼓出缝线的痕迹。
对于平常不怎么拿针的云善来说,这做得已经很好了。
花旗和兜明都把云善好好夸了一顿。
转天,云善高高兴兴地戴上了自己做的小手套去上学。
“你手心不流汗了?”坨坨坐在三轮车里问。
“流。”云善说,“手热。”但是他想把自己做的手套带去学校给邹冬冬他们看。
坨坨到学校先和林老师商量了。林老师非常支持坨坨的手工课。更何况,这对全班同学都好。
坨坨回到教室,在讲台上大声宣布,“大家想做手套的,下午带针线来。带蓝色的线。”
“我带布。我们自习课做手套。”
一年级的小孩们欢呼起来。
下午上学,各个小朋友都带了些针线来。
没有小孩带整捆的线,基本都是找了根小棍子绕了些线。
郝佳佳把她的小线捆拿给云善和坨坨看,“我妈不给我多带线,就给这么点。”
“不够用咋办?”
云善从书袋里掏出一整捆线,“我有。”
他和坨坨带了整整一捆线来。
这次做手工得用剪刀。为了防止用尖头剪刀出现事故,坨坨特意邀请西觉来帮他们剪布。第三节课下课放学,西觉正好可以接他们放学。
第二节课下课,西觉骑着三轮车,端了一筐布来到一年教室。
在外面玩的其他年级的小孩都跑过来看,想知道西觉端了什么进一年级教室。
有的小孩知道一年级今天要做手套,大家趴在一年级教室门口和窗户上往里面看。
看到坨坨、云善他们抱些布给一年级小孩每人发了两块。
上课铃声响,教室外面的小孩们依依不舍地散去。
坨坨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给大家讲怎么画线,又简单地讲了怎么缝东西。
画好线的小孩拿着布去找西觉和坨坨。
因为画线复杂,两块布在手指头处不一样,西觉和坨坨把这些小孩画的线都检查过一遍后才开始剪布。
西觉和坨坨忙着给同学们剪布,云善在讲台上看管纪律。
小孩们可以小声讲话讨论如何做手工,但是不能胡乱离开座位,大声说话。
云善个头矮,跪在板凳上,四下看着教室。看到有人离开座位,他就喊名字。
坨坨听到了就跟着喊,“不要大声讲话,不要离开座位。”
班级里的同学们挺听坨坨话的。坨坨一喊,大家能老实一会儿。
打下课铃,班里还没有人真正把手套缝好。
下课了,一年级小孩们还在教室里缝手套,今天倒是没谁积极地挎着书袋往外跑。
他们不走,别的班级小孩却都往一年级教室挤,来看他们做手套。
第二天,一年级的小朋友们都开开心心地戴上了自己缝的手套。
他们神气地和其他年级的孩子讲要怎么画线,怎么缝线。
李爱和和郝佳程眼馋,跑来一年级教室找坨坨,“你还有没有布了?”
“有啊。”坨坨问,“你们要的话,我下午带给你们。”
“下午我再教你们怎么画线。”
有人从坨坨那要到布了,就有更多的人来要布。每天下课都有同学来一年级找坨坨。
坨坨倒是都想给,但是一个个教他们画线太麻烦了。
小丛让他去找老师说,给其他年级的小孩也开做手套的手工课。
坨坨带着云善上学上学的时候去找林老师。
林老师听到他们的话,诧异地问,“你家有那么多布?”
坨坨点头,“有。都是做衣服剪下来的碎布。”
教室里其他年级的老师们围过来,没有一个不同意坨坨提议的手套手工课。
并且认命坨坨为小老师,去教每个班级上手工课。
邹冬冬他们等在办公室外面,看到坨坨他们出来,立马问,“怎么样?老师怎么说?”
“让我去教其他年级的同学上手工课。”坨坨笑道。
“哇,你要去教五年级吗?”邹冬冬大声说,“坨坨你好厉害。”
大家走回教室,邹冬冬跑去和二年级小孩们说坨坨要去给他们上手工课。
不等老师宣布,小孩们都已经传开了。每个年级都有手套手工课。
对于坨坨去给其他班级当小老师的事,一年级的小朋友们与有荣焉。还有人给坨坨起外号,“小花老师。”
坨坨对这个外号嗤之以鼻,觉得和他没什么关系。什么小花?叫他小坨坨老师还差不多。
坨坨吐槽给云善听。
云善转脸问坨坨,“坨坨要变成小坨坨吗?”
云善的话让坨坨陷入思考。坨坨不应该变成小坨坨呀。
于是,坨坨对郝佳佳发出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加小。叫我坨坨老师不行吗?”
“因为你是小老师。”郝佳佳振振有词。
云善说,“小花老师很好听。”
“那是小花,不是‘小花’。”坨坨说了一句大家都没听懂的话。反正他的绰号就是小花老师。
西觉作为坨坨的副手,每天下午第三节课都来学校剪布。
坨坨去其他班级上课,云善顶替他,作为小学习委员看管每天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的纪律。
他总是十分认真地跪在凳子上,直着身子巡视教室。累了就自己趴在讲台上写会儿作业。
也有不听话的同学上课大声讲话,云善点了他好几次名字都没用。
云善学着坨坨的样子,把讲话同学的名字一笔一划地记在黑板上,“我告诉林老师。”
那小孩见云善记了名字,终于消停了。
坨坨讲完课回来,看到云善在黑板上记了名字,当即跑出去报告林老师。
林老师把讲话的孩子叫出去训了好一顿,还让他在讲台前面蹲马步一直到下课。
等下次云善再看纪律,就没有同学再捣乱了。
星期一早上升旗仪式上,校长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扬了坨坨。
一年级的小孩们拼命鼓掌,好像被表扬的是他们似的。其他年级的同学们也给了热烈的掌声。
现在林家村小学的孩子们人人都有一双牛仔布做的小手套。
最近天气不好,赵秀英总留秀枝吃饭。
秀枝十分不好意思,抽着空给赵秀英纳了双鞋垫子。
这可把赵秀英美得,一直夸赞秀枝。
明东霞听赵秀英说李久福不去县里送平菇了。县里能卖7毛的平菇在镇上只能卖5毛。
她也是心疼钱,一斤一下子就少了2毛。一天要是能卖出去50斤,那就一下子少了10块。
明东霞在心里合计了一番,“嫂子,你们只在镇上卖那得少卖多少钱呀。”
“种平菇不容易,天天点着炉子伺候。少卖钱,心里不难受?”
“咋不难受。”赵秀英叹口气,“你没见你大哥回来冻成什么样子了。”
“钱少挣点就少挣钱吧,人不能出事。”
“那天是赶巧下雪了。”明东霞说,“大哥要是不去县里,要不让我家大志去?”
“早上早点去,晚上早点回。”
“冬天不容易。”赵秀英说。
“不就是冬天没其他菜吃,平菇卖得才贵嘛。”明东霞笑道,“冬天不吃苦,哪能卖得上价钱?”
傍晚回家,明东霞和李大志说起去镇上送平菇的事。
李大志坐在炉子边烤火,“一趟给多少钱?”
这活肯定是得谈钱。不然天寒地冻的,人遭罪,又不是顺道搭手的事。
“我没问。”明东霞说,“一会儿你自己去大哥家问问。”
马奶奶听了说,“外面那么冷,非得要去挣这个钱?”
“也不多去。”明东霞说,“一个星期去那么一两趟。咱挑着好天去。”
“去县里,大哥家的平菇能多买好几块钱。”
明东霞对李大志说,“我找小丛要些碎布,给你缝个脸罩,你再带床被子去。”
“要是冷了你就下来跟着牛一块走走,把身上走暖和了再坐车。”
李大志说,“一会儿我去问问。”
明东霞最近总唠叨着想办法挣钱,想办法挣钱。李大志哪有什么办法。
这次听到有路子挣钱了,李大志没嫌苦。他这次倒是积极,吃完饭打着手电筒去了李久福家。
转天,李大志一大早赶了牛车去妖怪们家装平菇。
明东霞早早来妖怪们家里,用牛仔碎布和不知道哪里拆来的棉花,给李大志缝了只露眼睛和嘴巴的脸罩x。
坨坨看着李大志戴上脸罩,觉得他不像是好人,像歹徒。
今天用了牛车,还听说李大志也去,坨坨好奇地问,“今天去镇上这么早?”
“不是去镇上。去县里。”李爱诚也过来了,他一会儿要搭李大志的牛车顺路去镇上上班。
明东霞说,李大志跑一趟县里,李久福他们给2块5。
一天能挣2块5,这对李大志一家来说,是非常高的报酬。
西觉、兜明和李久福割了一百多斤平菇装上牛车。
李大志头一回送平菇,李久福跟着一起去,带他。
妖怪们还没吃早饭,李大志已经赶着牛车嘚吧嘚吧地走了。
之前李爱军家说秋天来找西觉打家具,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来。
西觉一直忙,也没去问这个事。
倒是马奶奶听李爱聪说了西觉开春了要给赵老师家打家具,她跑去李爱军家说了这事。
“今年卖完稻子,钱让我哥家借走应急了。”爱军妈说,“到现在还没给我。”
“我听说西觉最近没什么活。我也就没急。”
“爱军结婚的事咋不急?”马奶奶说,“这是大事。”
爱军奶奶,那个没牙的老太太有点着急,“就去借钱也给爱军打家具。他得结婚。”
爱军妈说,“我现在去问问西觉还啥时候有空。”
爱军定好了明年夏天5月份结婚。5月份要收麦子,一般人家都没空。西觉家倒是没地,但也不能保证他那时候没事。
爱军妈去妖怪们家里找西觉。
西觉说,“约好了3月份上门打家具。赵老师打的家具多,得要1个月。”
那这时间就很急了。
爱军妈有点慌,“那......那......”
赵秀英在旁边说,“爱军妈,你不是糊涂吗?”
“这事能拖?”
“要不是西觉不愿意下远干活,找他打家具的人家都得排队。”
爱军妈慌道,“我去找我哥也没用。他确实没钱。”
西觉听出是钱的事,主动道,“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趁天气好,我先去你家打家具。”
爱军妈没想到西觉能这样说。她赶紧道,“一有钱我就给。”
“西觉......你是帮大忙了。”
“你家里最近忙,有啥活你吱一声。缝纫机我也会使。”
爱军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眉开眼笑地回去了。
回去就在村里到处宣扬着西觉为人大方,心地善良。
天气好的星期天,西觉把做的乒乓球桌抬到院子里。
坨坨和云善会约邹冬冬他们来玩,也叫上村里的小孩。
小孩们围在桌子边看球,谁打输就换人。
他家院子大,有不看球的小孩在院子里踢皮球、丢沙袋。
云善不打球的时候,就在桌边和别人抢着捡兵乓球。他一向爱捡球。
坨坨和郝佳程在一边打溜溜蛋。
郝佳程边打边问,“李爱聪的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坨坨说,“没写信回来。”
班里已经有40名同学烫过头发了,还剩下3个没烫。郝佳程排在第44位,自然也没烫头。
坨坨打得很专注。最近,他赢郝佳程的次数比较多。
坨坨有些得意,“我就说,我能打得过你吧。”
“根本不用你让。”
郝佳程没说话,神情越发认真。
王小辉带了几个王家村的小孩跑来找坨坨他们玩。
经常跟着王小辉一起来玩的王小军今天没来。
“小军呢?”云善问。
王小辉说,“他生病了,他家里人带他去县里看病。”
“他打针了?”云善又问。
王小辉说,“我不知道。”
“他们昨天去的,还没回来。”
李爱波和段宝剑在风城呆了十多天,到12月月底才回来。这次他们除了带回很多皮鞋,还背回了很多磁带。
“你们勾的大红蝴蝶结卡子在风城卖得十分好。”李爱波说,“不到一天,卡子全都卖光了。”
“衣服卖得也好。咱们上次去卖过一回。听然哥说,好多人都来问,都说咱们做的款式好看。”
“卖得快,那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坨坨问。
“宝剑哥想买磁带。刚好然哥磁带快卖光了。我们和他们一起去南方拿货了。”说到这个李爱波十分兴奋。
“我还看到了外国人。白皮肤,高鼻梁,深眼睛,跟电视上的长得一样。还说英语呢。”
“你听得懂英语?”坨坨惊讶地问。他记得李爱波好像不怎么会英语。
“Hello嘛。”李爱波哈哈笑起来。
妖怪们跟着笑。这是他们会的为数不多的英语。
赵秀英不懂哈喽是什么意思,“说的什么?”
“你好的意思。”秀枝在旁边解释。
“你还和外国人说话了?”李久福新奇地问。
“我没说,宝剑哥说了。”李爱波道。
“我们跟去南方,也带卡子去卖了。宝剑哥到南方,把卡子卖到5毛钱了,就这还有不少人买。”
“我一看这么挣钱,买了毛线,每天晚上在招待所勾花。两天下来,让我多挣了两块钱。”说起这段经历,李爱波十分得意。
“我在街上卖卡子,有两个外国人来问。叽哩哇啦地说啥我也听不懂。”
“宝剑哥能听得懂两句,说外国人想买我们的卡子。”
明东霞、赵秀英她们都高兴,“外国人看上我们的卡子了。”他们觉得很新奇。
就连妖怪们也觉得是十分新鲜。他们以前虽然见过两回外国人,可他们不会英语,都没和外国人说过话。
“可不是嘛。”李爱波说,“真瞧上了。两个人买了二十多个卡子。”
“一顿连比划带猜地,才把钱收了。”
“一开始我给他们竖3根手指头。他们以为1个卡子卖3块钱。”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你们真收人家一个3块钱?”明东霞问。
“那哪能。”李爱波说,“咱也不能坑人呀。”
“他们递过来钱,我们拿该拿的,多的还给他们。”
“他们还惊讶呢。”
“又是叽哩哇啦一通说。说的啥,我们也听不懂。”
“后来他们高兴地冲我们摆摆手后离开了。”
“南方真的好多厂子。各种私营的厂子都有。”
“然哥还带我们去看了纺织厂。那儿的布比咱们这的布便宜一点,样式也多。宝剑哥说,等咱们生意做大了,就去南方买布。”
“去南方买布咋弄过来?”赵秀英问。
李爱波说,“人家开卡车给咱们送过来呗。”
“我和宝剑哥商量了,多勾些卡子卖。卡子一个挣1毛钱,虽然挣得少,但是买得人多。总得算下来,也能挣不少钱呢。”
“我的同学们勾了很多卡子。”坨坨对卡子数量都有数,他拿计数的作业本给李爱波看。
除去最近拉去县里卖的,他们现在还有500多个卡子。
晚上,兜明切了些香肠,让小丛炒了吃。
上次他们灌的香肠少,吃起来挺节俭。小丛都没炒过香肠,只拿香肠蒸过米饭。
兜明很馋那些香肠,时不时地切一小块,慢慢嚼着吃。
兜明拿来的香肠少,小丛准备多割点。要炒就多炒一些。谁知道,这居然是最后一段香肠。
兜明每次切的不多,但是架不住他天天都去切香肠。本来香肠就不多,被他三切两切就吃光了。
家里的韭菜长得高了,花旗把割了一把韭菜,给云善包了一顿韭菜饺子。
云善鼓着嘴巴吃完几个饺子,转头告诉花旗,“好吃。”
“好吃你多吃。”花旗说,“再多种点韭菜。”
“明天我给你煎韭菜盒子吃。”
种的西红柿刚结绿色的果子。云善天天都要去摸一摸,和小西红柿说说话。
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西红柿,你什么时候长大?”
“西红柿你快快长大。”
“我想吃凉拌西红柿。”
最近兜明惦记李爱波家的猪。他家的猪养了一年,养得肥,就等过年卖猪。
兜明已经和李爱波说了,到时候李爱波家的两头猪都卖给他家。
妖怪们家的猪长得还是慢。羊天天吃干草,长得快。
兜明决定明年不养猪,只养羊。让李爱波家养猪,到时候去他家买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