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到李家村的时候,正是吃饭的点。村子外面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家里吃饭。
这会儿徐南也不好意思去找西觉他们。饭点了谁家都在吃饭。赶着饭点去别人家像是专门去吃饭的。
好在领他来的李大志热情,拉了他回家吃饭。徐南就跟着去了。不然在这个小村庄也没别的地方吃饭。
李大志家也正在吃饭。
因为不知道李大志啥时候回来,明东霞他们没等他,先吃饭了。
看到李大志这时候带了个人回来,明东霞x问,“大志,带的谁呀?”
“先前白城买咱们毛线勾出来东西的老板。”李大志热情地拉着徐南落座。
明东霞哎呀一声,赶紧站起来。看到桌上已经动了的饭,她有些不好意思,“老板你坐,我再去炒两个菜。”
农家的饭菜简单,这会儿吃的都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一大盘子炒青菜,还有一碟腌的小葱。
“不忙不忙,这就够了。”徐南赶紧去拦,“我来的匆忙,正好碰到了晚饭时间,这......”
“这有啥呀。”明东霞往外走,“你在屋里坐,我这就去做饭。”
“大志,你去杀只鸡。我再炒个鸡蛋。”
徐南不让他们忙,明东霞却坚持着要出去杀鸡。买他们做的东西的老板来了,不管去村里谁家,都会好好招待他。
马奶奶拉着徐南说话。
别人都不吃饭,李爱聪也不好吃饭。他听徐南说了几句话就往外面跑。
一路跑去了妖怪们家里。
“花哥,花哥,西哥,西哥。”
李爱聪跑进屋,喊道,“白城买咱们东西的老板来了!”
妖怪们也正在吃饭呢。
“他叫徐南。”
“对,就是徐南。”坨坨高兴道,“他怎么来了?”
小丛愣了一下,脸上迅速红起来。徐南来了,他撒的谎不是要被当面拆穿了吗?
坨坨问,“徐南在哪呢?”
李爱聪,“在二叔家。二叔带回来的。”
“身子要给他杀鸡吃。”
“我吃完饭过去玩。”坨坨道。
李爱聪说完就跑回家了,他还想听白城来的老板说说话。那人说话口音和他们这很不一样。
“云善快点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看徐南。”和白城做过两笔生意,但是坨坨还没见过徐南呢。
“好。”云善也知道徐南是谁,快速刨着碗里的饭。
小丛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细嚼慢咽,心里五味杂陈。
“徐南怎么突然来了?”坨坨边吃边聊,“怎么都没给我们写信、打电话?”
吃完饭,小丛说,“你们去吧。我刷碗。”
“一起去呀。”坨坨说,“你也没见过徐南吧。”
小丛没应声,低头把碗摞在一起。
“啊。”坨坨突然想到了小丛冒充大人的事,“徐南要是来了,他不就知道你撒谎了吗?!”
小丛叹了声气,“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稍微问一下就知道了。说不定马奶奶她们已经了告诉徐南他是小孩。
坨坨,“那......”
谎言被拆穿,当事人总会尴尬和无地自容。
坨坨看向小丛。小丛平时话就不怎么多,这儿只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碗筷。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丛。
小丛觉得很羞耻,臊得慌。
兜明,“已经这样了。”
“反正他也知道你撒谎了。”
云善应该也听懂了,他对小丛说,“撒谎不好。”
小丛哪里知道这个谎言会被突然拆穿,简直措手不及。他红着脸,正经地重复云善的话,“撒谎不好。”
花旗挑眉,“走吧。”
小丛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兜明安慰他,“人家都知道了,你就别想了。”
“想也没用。”
“我会不好意思。”小丛小声说。活了500年,还没遇到这种情况。他以前在山里都不撒谎的。头一回故意撒谎就被别人发现了。
他们到李大志家的时候,明东霞刚把鸡炒好,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你们来了。”
“白城的老板在屋里呢。”
云善和坨坨两人先跑进屋。
徐南瞧着走进屋的大大小小的几个人,他都不认识。
马奶奶挨个指给他看,“这是云善,坨坨。”
“后面那是花旗、西觉。”
兜明和小丛是最后进来的,马奶奶指着他们说,“那是兜明和小丛。”
瞧见人了,小丛的脸又一下子烧了起来,不好意思看徐南,嗫嚅道,“你好。”
“你好。”徐南借着灯光打亮小丛。
还真是7岁小孩的模样,穿着一身常见的蓝色小工装服,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是个有些内向的小孩。不像那两个扎着朝天辫的小男孩,骨碌着大眼睛,说话声音也大,一看就是很活泼的。
徐南没法把这小孩和电话里的“小丛经理”联想到一块。他先前竟然是和一个7岁的小男孩做生意了?
兜明见徐南始终打量小丛,他移了两步站到小丛前面挡住徐南的视线。
坨坨和徐南说话,“从白城到这儿要坐多长时间火车呀?”
“2天半。”徐南回。
“南方这会儿是不是很热了?”坨坨又问。
徐南,“比你们这儿温度高些。”
明东霞热情地招呼,“吃菜,吃菜。”
徐南一边吃饭一边和马奶奶她们聊天。
“有一笔生意当面还是当面谈好。”徐南说,“之前还在海城谈了一笔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什么时候过来,就没先给你们消息。”
“什么生意?”坨坨问。
马奶奶夹了块肉多的鸡块给云善,“云善吃。”
云善摇摇头,“吃饱了。”他刚刚吃完饭,肚子里饱饱的。
马奶奶又把肉给坨坨,坨坨也不吃。问小丛,小丛一直低着头,声音也比平时小。
“小丛咋了?”马奶奶关心地问。
“没咋。”小丛小声回。
徐南又看过去,兜明把身子偏了偏,完全挡住小丛。
“有个外国人在咱们这下了笔单子,想要你们的毛线制品。要的量比较多。”
“他们还点名要圣诞树。你们能不能做这个?”
“有图片吗?”坨坨问。
徐南从一旁的包里翻出一张纸,里面是画出来的圣诞树。
云善凑过去瞧,“小树。”
“能做。”坨坨问,“外国人要多少个?什么时候要?”
“做圣诞树不急,9月底交货给我就行。他们12月份才用。就是走船花得时间多,我们才提前那么久收货。”徐南说,“圣诞树要三种大小。”
“你们要是能做,先做一个让我看看成不成?”
“这花时间吗?”
坨坨想了想后,“最多三天时间。”
徐南见花旗和西觉不开口,都是这个叫坨坨的小孩回答。他心下异样。这扎红辫子的小孩竟然也是当家做主的模样,大人也不说什么。
“三天能行吗?”徐南问向花旗和西觉。
西觉点点头。
徐南说,“我在这儿呆几天。先看看圣诞树。这次外国人要的可不少。还有你们做的卡子,他们也想要。”
徐南说着外国人的要货量,确实不少。每种都是一万个起。
小丛问李爱聪借了本子和笔,记下徐南说的。所有种类加起来得有40万件。用卡车拉的话,也得要5辆车。
李大志喜道,“要这么多?”
有货了,就有活了。
“买得少了不划算。”徐南说,“船费也得花不少钱。”
“这都是小东西,换成美金要不了多少。现在将近3块钱人民币才能换人家1块钱美元。”
“钱还不一样?”马奶奶吃惊地问。
“外国人的钱和咱们的钱不一样。”徐南笑道,“我们的钱叫人民币,美国的叫美金。英国的钱叫英镑。”
小丛看着纸上记下的东西,仍旧低着头,“这些什么时候交货?”
“8月初来得及吗?”徐南问。
现在是4月中,到8月初是4个半月时间。5月初要收麦,大概要花半个月时间。还得插稻,又得半个月。等于只有三个半月的时间。
小丛快速在脑中盘算着云善他们班同学们家里的勾毛线生产速度,确定能在8月初能交上毛线卡子的货。
又算王家村和李家村勾毛线玩偶的速度。要的玩偶太多,即使两个村子全力以赴,也是时间紧任务重。
然后又想到夏天勾毛线手出汗怎么办。要经常洗手,最好还是有电风扇吹着,可以带走手上的热量。或者找块布蒙上出汗的地方。
如果真决定勾毛线。还得想办法解决夏天天热,手会流汗的问题。
“不一定能完成。”小丛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徐南。
“一定得完成!”徐南说,“我们已经和外国人签了合同。”
“签合同了,就一定得完成。”
明东霞和立大志有些紧张地看向小丛。
“小丛。”明东霞说,“你算着咱们干不了?”
“时间非常紧。”小丛这儿顾不得害羞了,“得天天加班干。”
“夏天天长,天天干都成。”明东霞说,“只要有活,咱就能想办法干出来。”
明东霞也是听到小丛说时间很紧,但是没说干不出来的话,才这么说。
“要货量太大,我们没那么多钱买毛线。”小丛看向徐南,“需要你们付x定金。”
“买毛线要多少钱?”徐南说,“这部分钱我们能出。”
“但是你们卖给我的货价钱得再便宜点。”
小丛之前算过500斤毛线能勾多少东西。他还记得数。
算了一页纸,最后加出了个价钱给徐南,“按照县里毛线厂的价格,做完这些货,得要买1万7千块钱的毛线。”
徐南听了后又问,“你们这次给我的价格呢?”
“每件商品便宜3厘钱。40万件总共便宜1200块钱。”
看着每件商品便宜得很少,但是量大。1200块钱也不是小数。
徐南欣然同意,“你们和毛线厂说好了,我就去打电话让他们直接往毛线厂汇款。”
小丛点头。
坨坨听了好一会儿,问,“这是不是做外贸?”
“就是外贸。”徐南肯定地说,“从去年开始,我们就有这个业务。”
几个月之前,李爱波还想过和外国人做生意的事。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的东西真的能卖到外国去。
这对妖怪们来说,是件很新奇的事情。
李爱波不在家,徐南晚上被安排住在李爱波房间。
坨坨对外贸的事情还很新奇,躺在炕上感慨,“我们都没说英语就把东西卖到国外去了。”
“我们不算做外贸。”小丛说,“我们还是卖给国内的人。徐经理他们是做外贸出口的。”
“也是。”坨坨穿着红肚兜大咧咧地躺在床上说,“正好我们也不会说英语。”
“外国人要是找我们,我们还说不明白呢。”
云善突然来了一句,“肉慢踢客。”这是他唯一会的英语单词,还是语文老师教的。
“云善,我教你说英语。”坨坨突然就来了兴致,翻过身看着云善。
“好。”云善还真想学。
坨坨一共就只会三句英语,还都是以前胡乱学的。
他挑了一个最简单的教云善,“爱拉五油。我爱你的意思。”他对着云善掐了颗爱心。
云善笑哈哈地跟着学掐爱心。
“爱,拉五,油。”坨坨伸出四根手指,点着手指头教云善iloveyou,三个单词让他发出四个字的音。
云善躺在那,伸出手点着坨坨的手指头跟着学。
学会后,他挪到坨坨耳朵对着坨坨说,“爱拉五油。”
讲话的气息喷在坨坨的耳朵边,吹着他耳朵有点痒。坨坨捂着耳朵,笑嘻嘻地对云善说,“爱拉五油。”
两人在炕上爱来爱去地拉五油,又嘻嘻地笑,闹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花旗睁开眼往旁边看,瞧见云善和坨坨两人搂在一块睡着了,坨坨的腿还担在云善的腿上。
外面虫鸣声阵阵,李大志和明东霞夫妻俩还兴奋地没睡觉。小丛刚接了笔生意,意味着李大志也要有活干了。
明东霞高兴地对李大志说,“照这样,咱今年手里能攒下钱了。”
“爱青要是能考上大学,不用愁她今年读书的钱。”
“也不知道爱青能不能考上大学。咱们村还没人上大学。”
“前天我看爱诚中午回来带了一块大块肉,大嫂说要切一半送到秀枝二叔家。大哥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了,经常能吃肉。”
李大志闭着眼睛说,“爱波挣到钱了。”
“咱家啥时候也能舍得买那么大一块肉。”明东霞说,“到时候我们就敞开肚皮吃。光吃肉吃到饱。”
“这回坨坨家得挣多少钱?”
“他们要是一件挣1毛,那得挣多少钱?”
明东霞忽然坐起身,惊叫道,“是不是4万块钱?”
一个月挣30块钱的人,根本想象不到4万块有多少。她得干多久才能挣到4万块钱?
“那不是以后想买啥买啥。”
李大志听了也坐起来,“人家吃肉,咱也能跟着喝汤。咱这回也能挣不少钱吧。小丛说能干4个月”
“我得去县里送货。勾毛线加送货,我一个月得挣30多块钱。4个月要挣120多。”
“加上你的,我爹的,咱家这几个月要挣300来块钱。”
4个月挣300多块钱对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已经很多了。
夫妻两个兴奋了半宿没睡着觉。照这样算下来,今年应该能存下不少钱。
安静了一会儿,明东霞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屋顶,对一旁的李大志说,“大哥家今年过得越来越好。”
“我听爱波说,风城的霍然铺子开得也好。”
“大哥家今年开个商店,霍然家也要新开个店。”
“就咱家没有店。”
“你说,是不是因为过年我没找云善写对联。”
“这咋扯对联上了?”李大志说,“咱家又没钱开店。”
“你这胡乱扯什么?”
明东霞声音小了些,“云善不是个小道士吗?我有一回听大嫂说,云善好像是真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人写的字是不是值钱?大哥家门上不是贴着‘财源滚滚’吗?你看他家今年挣多少钱。我记得霍然家对联里也有。”
“霍然好像是专门找云善写的对联。大哥也找云善写得。你看他们俩家今年多好。”
“云善家卖一件衣服,爱波能挣1块钱。咱们村里一天得做多少件衣服?咱们俩加起来两个月挣的钱都撵不上爱波一天挣的。”
“说不定真有什么说法。春联我一定找云善写。”
李大志不相信这话,“人家有本钱的,霍然本来就有钱。大哥家爱诚退伍的时候不是发了1000块吗?”
“爱诚的1000块不是有一半盖屋了吗?”明东霞说,“你想想他家去年那会儿有多少钱?大哥盖屋的时候可以问老二借钱的。”
明东霞不管李大志,自顾自的唠叨,“今年过年,春联我要云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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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