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号,村里又有几家开始收麦子。
一大早,妖怪们家房子后面的路上就有很多人来往。
院子里的蔷薇越开越多,云善现在每天早上都会给花浇水,把花都瞧一遍。
“像个小老头。”李爱波这么评价他。
云善小小年纪,竟然有养花的爱好。
花旗不知道李爱波是怎么有这个评价的,“这样像小老头?”
云善从小就喜欢花,从头再来一遍,也还是喜欢花。
他给花浇水的时候多认真呀。拿一个小瓢从水桶里舀出一小瓢水浇在花根上,要瞧瞧花根,再踮脚伸手摸花。
在花旗眼里,这样的云善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幼崽。他认真又欢喜地做他自己喜欢的事。
这么好的云善哪里像是小老头?
“怎么不像?”李爱波说,“小孩定不下性子做事,云善每天悠闲悠闲地浇花,不像小孩,就像小老头。”
花旗道,“胡说。”
李爱波瞥了一眼花旗,他看着云善的眼神中带着平常没有的温情,就连脸色也显得平和很多。
李爱波心想,云善不管做什么,在花旗眼里大概都是好的。
“花花。”云善在晨光中回头,指着蔷薇花丛说,“有个小虫子!”
花旗走过去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白色虫子,贴在叶子上一动不动。
云善伸手把虫子捏下来,“送给鸡吃。”
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舀水用的小瓢,捏着虫子往鸡圈跑。
花旗瞧见他站在鸡圈边看了一会儿又很快跑回来,“花花,今天有4颗鸡蛋。”
云善说话时曲起左手大拇指,剩下四根胖胖短短的手指头张开着。
“你一会儿去捡回来吧。”花旗说,“攒鸡蛋的篮子放在橱柜下面。”
“嗯。”云善又去舀水浇花。
李爱波进厨房,看小丛正在做葱油鸡蛋饼,一旁的桌边有一碟已经做好的。
他捏了一块饼,夸一句,“小丛真勤快。”
小丛转头问他,“早上在这吃?”
“在!”李爱波啃着饼说,“我妈做饭没你做饭好吃。”
小丛抿着嘴笑。这话要是让赵秀英听见,李爱波准得挨骂。
李爱波抓着饼出来蹲在坨坨旁边,看他吭哧吭哧地搓衣服。
“强子哥说爱慧姐没怀孕。”李爱波和坨坨闲聊,“我妈说爱慧姐今天和强子哥在家割麦子。”
“他家不是要雇收割机吗?”坨坨不解地问。
“雇收割机一亩地要花5块钱。”李爱波说,“这两天他们打算自己先割,能割多少割多少。”
“反正不像以前那样累了。”
“还是心疼钱。想省点呗。”
李爱波帮坨坨换了一盆水,“小叔他们天亮就去田里了。”
“这会儿已经干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问一旁吹口琴的兜明,“你今天还去不去给他家拉麦子了?”
“去。”兜明简洁地回了一句,接着刚刚的调子吹。
坨坨洗好衣服,喊兜明晾衣服,他又叫上云善出去给鸭子割野菜。
吃早饭时,李爱聪跑来了。他已经跟着干了一早上的活。这会儿想来找点东西吃。
“饿死了。”李爱聪熟练地给自己舀了碗米汤,挤在李爱波旁边坐下,“今早没吃饭就干活。”
“早上干活不晒人。”李爱波说,“等太阳晒人的时候,你能多歇会儿。”
李爱聪的饭量比一般孩子大。马奶奶说他力气大,吃的饭就要比别人多。
李爱波又问他,“小婶真舍得给你吃东西?”
“她给。”李爱聪说,“昨天晚上吃饭给我夹了好几块肉。”
狼吞虎咽地吃完一顿早饭,李爱聪一抹嘴道,“我先走了,我奶一会儿要来找我了。”
“吃饱啦?”云善抬头问。
“吃饱了。”李爱聪问他,“你今天一起去割麦子吗?”
“我去。”云善道。
“二叔说,上回杨娟给爱聪的两毛钱,是她从自己工资里拿的。”李爱波对妖怪们说。
小丛说,“她比刘云爱笑。”
“说起刘云,昨天我还听说她把李爱香从风城带回来了,让她在家里嫁人。”李爱波说,“李爱香现在岁数小,和爱蓝一样大,才十五岁,急着嫁什么人,x还不如多挣点钱。”
“刘云从来也拎不清。”
“她俩不是一起去风城上班挣钱的吗?”坨坨问。
李爱波,“谁知道呢。”
云善吃着饭,突然想起昨晚一直惦记的冰棒。睡了一夜,他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西西,冰棒冻好了?”
“冻好了。”西觉说,“吃过饭你去看看。”
“好。”云善快速喝掉碗里的米汤,连一分钟都没到,他又说,“我吃完啦。”
最先吃完饭的小丛领他去看冰棒。
小丛打开冰柜,拿了一个桑果黑冰棒给云善看。
冰棒还装在竹筒里,云善拿不出来。他不仅拿不出来,拿着竹筒还冻手,只好把东西放到地上。
“拿不出来。”
“在外面晒盆水,要吃冰棒的时候把竹筒放到温水里泡两分钟,就能拿下来。”小丛把那个竹筒擦了一下,收回冰柜里。
云善扒着冰柜看看里面买的冰棒和他们自己做的冰棒,“我今天吃两个。”
“一天只能吃一个。”小丛说,“你还小,小孩子不能多吃。”
“多吃会拉肚子。”
云善犹豫地说,“都想吃。”
小丛把冰柜盖上,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出了竹屋门,云善做出了他的选择,“吃桑果黑冰棒。”
“行。”小丛点头。
李爱诚今天看商店,吃过早饭就过来了,还带了一个本子。他和小丛说了好一会儿削玫瑰花棍的事。
李爱诚一直都在研究机器,但是他都是自学的,有很多东西不懂。坨坨听他说,在镇上找了老师傅帮忙一起看。
他们已经有了方案,打算等麦收之后做出机器试试。
兜明现在还对开拖拉机很有兴趣。云善学习,兜明突突突地带着坨坨先去地里拉麦子。
坨坨站在拖拉机上,看到鸭子在河面游泳。想到去年这会儿他们在卖鱼。
等天气再热些,可以去河里摸螺蛳,炒麻辣螺蛳吃。
拖拉机停下,坨坨从车上跳下来对兜明说,“中午吃鱼吧。”
“做麻辣水煮鱼。”
“嗯。”兜明点头。
他们收了田埂上的麦子,开车去王家村。
坨坨坐在麦子上,屁股下垫了好几层麻袋。这样麦芒基本不会戳到他的屁股。
现在太阳还不算晒人,好几块田里都有弯腰割麦子的村民。
坨坨躺着,手枕在脑袋上,悠哉地晃着二郎腿,嘴里小声地哼着歌。
头顶上是碧蓝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白云。
在这个时候,白云如果飘到太阳前,一定会让村民们欣喜。
云遮住太阳,太阳底下的人能躲个阴凉。
王家村的晒谷场今天排队的人比昨天多。
排队的大多是老头,老太太,还有十三四岁的小孩。
兜明停下车,坨坨从拖拉机上爬下来。
排队的人都把车放在远处的树荫下,人都下了车躲阴凉。
那些老头玩一种叫压小宝的木头块。木头块上有染色的点数。
玩法是比大小点数,有点像投骰子。
好多人都围着看,坨坨和兜明也去看。
“坨坨,玩不玩?”李家声笑着问他。
“我不会。”坨坨说。他只对打牌感兴趣,对其他的就没什么兴趣了。
大家笑起来,他们都听说过坨坨打牌输了给人家炸平菇吃的事。
“不来钱。”李家声说,“输的人请我们吃西瓜。”
李爱波家卖西瓜,可以买整个,也可以一瓣一瓣的买。买整个比一瓣一瓣地买划算。
李家声说的请吃西瓜,就是请吃一瓣西瓜。买一瓣最小的西瓜只要3分钱。
“那我也不来。”坨坨说,“我不想玩这个。”
虽然不想玩,但是他想看。
旁边一块看热闹的老太太们边看边说话,会聊聊附近村子里的八卦。
坨坨和兜明能一边看别人玩游戏,一边听八卦。
兜明基本都是安静听故事,坨坨听到感兴趣地会问。
轮到谁家脱粒,那人站起来吆喝几人一起干活去。他的空位会被别人顶上。
云善挂着小水壶和西觉一起去地里,没见着坨坨。
他跑去问李爱聪。
“坨坨和兜明哥去王家村排队了。”李爱聪摘下草帽给自己扇风,“你今天学习完了?”
“嗯。”云善点头,就在离李爱聪不远的地方割麦子。
李爱波今天去市里送平菇。
一开始,市里饭店要的平菇不多,都嫌平菇价格贵。
后来听说平菇炒肉、油炸平菇卖得挺好,饭店要的量才慢慢变大。如今越来越大。
其他一些小饭店也打听到市区的店里,每天让他们送几斤平菇去。
还有一部分平菇送到市区专卖店里卖。那儿已经卖了一个月的平菇。每天都能卖出去三四十斤。
大部分的平菇还是送去县里卖。那边已经卖了一年,也有人吃惯的。虽然贵些,但一个月也能舍得吃上一两回。
还有些就是村民们自己炸了平菇带到镇上卖。每天大概只能卖几斤。
“嘟嘟回来吃冰棒啊?”云善转头问西觉。
“干一会儿活再吃。”西觉却抬头望了一眼太阳。现在9点多,太阳还没有很晒人。
“哦。”云善继续干活。
兜明回来也就是一会儿事。一车的麦子换成了几袋粮食和一堆稻草。
粮食袋子在下面,上面放着稻草。
云善听到拖拉机的动静回头看,看到坨坨坐在稻草上冲他挥手。
他不割麦子了,提着小镰刀往地头走,他要去找坨坨和兜明。
“我们要去晒粮食了。”坨坨对云善说。
“晒谷场啊?”云善往车上爬,爬上来坐在粮食袋上。
“马奶奶在晒谷场看麦子。”坨坨说,“我们现在去。”
兜明开着拖拉机把他们先拉到河边李大志家的草堆那,用草叉卸下稻草。然后才去晒谷场。
马奶奶远远地坐在树荫下绑皮筋。李爱军奶奶坐在她旁边在剪皮筋。
兜明停下车,动作麻利地扛着粮食放到地上。
坨坨带着云善解开扎口的麻绳,两人合力推倒粮食袋。
这事让云善觉得很好玩,哈哈笑着去解下一个袋口。
可他俩拽不动100斤的粮食,只能把袋子弄倒。要是把粮食弄出来得费点功夫。
两人又是踹又是撞得,把那几袋粮食都放倒了。
兜明等在旁边,拎着麻袋角,一边后退一边倒粮食。
坨坨和云善一人拿一个木推,两人一点点地把粮食拨匀。
这活大概在小孩子眼里很好玩,隔着那么远,马奶奶和李爱军奶奶都能听见云善和坨坨的笑声。
“兜明干活麻溜。”李爱军奶奶说。
“他勤快。”马奶奶绑了一根皮筋,又看了一眼晒谷场上。坨坨和云善还在推木推。
“兜明昨天就给大志家拉粮食,云善、坨坨、小丛在地里帮割麦子。”
“他家人都勤快。”李爱军奶奶说,“勤快人能过好日子。”
弄平地上的麦子,坨坨和云善放下木推,两人爬上拖拉机,跟着兜明回家。
现在十点多,兜明要杀猪了。
李爱诚带兜明去村里赶猪。
云善和坨坨看花旗在院子里烤肉脯。
昨天那头猪剩下的一部分肉被花旗腌起来。他说要试着做肉脯。
云善看了一会儿烤肉脯。看到兜明赶猪回来,他提前把柴火搬到架起的灶前。
因为这几天都要杀猪,搭建的灶台没拆。他家那口平底大锅也一直留在外面。
坨坨今天早上点了豆腐,他们今天吃豆腐炖猪血。小丛说还想吃小葱拌豆腐。
兜明杀猪的时候,云善从园子里拔了一把小葱,他站在小沟边,一边扒葱一边看兜明杀猪。
今天只有三个村民来看杀猪,连平常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的小孩们都不见了踪影。
家里忙起来,几岁的小孩都得跟着干些活。
猪肉分成了好几大块,都被兜明拿进厨房里。
没等兜明把杀猪的地方冲干净,外面就有小孩喊着要买肉。
“王小辉,王小军。”坨坨瞧见他们班的同学,立马问,“王小辉,云善考不及格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我就告诉我爸妈了。”王小军站在窗外说。
“你们买几斤肉?”坨坨问。
“一斤。”王小辉说,“要肥肉多一点。”
王小军说,“我买半斤肉。”
“你们来我家厨房,我给你们割。”坨坨说。
王小辉和王小军绕了一圈跑过来,看到云善,两人暂时忘记肉的事,跑过去和云善说话。
“你考不及格挨打了?”王小辉担心地问。
“没啊。”云善蹲x在盆边洗黄瓜。花旗说中午拍黄瓜吃。
“坨坨刚刚问我,我还以为你挨打了。”王小辉说。
“我们不会打云善。”坨坨说。
王小辉又问,“你挨打了吗?”
“你语文才考52,倒数第二。”
花旗往坨坨那看了一眼。
坨坨那天只说考试及格,也没说考多少分。原来是刚及格。怪不得说云善睡得多,他睡得少。原来他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我也没挨打。”坨坨进厨房说,“我给你们割肉。”
王小辉想要肥的多点,王小军也想要肥肉多的。坨坨给他们挑了两块,切肉打秤给他俩看。
可他俩根本不识秤。
“那就这样。肯定不会少。”坨坨收了钱,把钱送到竹屋里,又记了账。
王小辉、王小军拎着稻草包着的肉还在院子里和云善说话。
坨坨进屋看时间。没上学,他没戴表。现在10点50。
“你俩快点回家吧。”坨坨说,“一会儿要做饭了。”
已经中午,断断续续地有人来买肉。附近好几个村里都有小孩来。
李家村基本家家都来买了一斤肉。挣到了钱,他们也舍得在农忙的时候吃些肉。
云善坐在厨房门口扒蒜,旁边的小凳子上放了记账的本子和圆珠笔。
坨坨给人家切肉的时候,云善就坐在厨房门口记账。
兜明悄悄进竹屋打开冰柜,拿了两个昨天冻的肉冰棒回卧室。
在外面干了活,他挺热的。冰棒昨天冻好了,他和云善一样惦记,只是惦记的程度比云善轻得多。
他把竹筒放在窗户口,让太阳照着,时不时就试着转转冰棒支,还要盯着厨房门口的云善,防止他看到。
等能把肉冰棒拿出来,他拉上窗帘,自己坐在屋里吃冰棒。
肉被冻上,吃到嘴里都是凉的。虽然夏天凉快,但是兜明觉得冻的肉不好吃,没有新鲜的好吃。
悄摸地吃完两根冰棒,兜明暂时把竹筒放在屋里柜子最下面。
“谁把窗帘拉上了?”坨坨奇怪地问。
云善拿着半坨蒜往屋里跑,刚好看见兜明拉开窗帘,“嘟嘟。”
“你在屋里拉窗帘干什么?”坨坨走到窗户边,盯着兜明问。
“没干什么。”兜明挪过去挡住两个竹筒。
坨坨很怀疑。在屋里拉着窗帘一看就在偷摸做事情。可兜明有什么事需要偷偷摸摸地做?
“你到底干什么了?”坨坨看一眼四周,没有人类。李爱诚也回家去了。
“没干什么。”兜明快走过去,手从云善咯吱窝穿过,直接把他架出去,“咱俩一块扒蒜。”
“嗯。”云善问他,“嘟嘟在屋里干嘛呀?”
“没干什么。”兜明道。
坨坨不信,还想问,却被小丛拉了拉衣服,小声告诉他,“兜明刚刚在屋里吃肉冰棒。”
“哦。”坨坨这下知道兜明为什么偷摸的了。他吃生肉还吃冰棒,得避开人类和云善。
坨坨不问,云善却追问,“拉窗帘干什么?”
兜明:......
“你去不去河里洗澡,我要去捉鱼。中午吃水煮鱼。”
“不去。”云善摇头。
兜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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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