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们来的早,铁栅栏里的收费窗口还没人。
坨坨在医院里跑了好几个走廊才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把他们领到一个办公室。里面坐了一个白头发的老医生。
看见人进屋,老医生抬起带着厚重眼镜的眼睛,和蔼地问,“怎么了?”
“断了根脚指头。”花旗抱着云善坐到桌边的凳子上。
老医生解下布条,摸了摸云善的脚指头,抬头说,“就这么固定着就行。”
“小孩容易乱动,得看住了,让他好好养着。”
“他要是皮,再把脚上绑上木板,让他用不了脚。”
老医生换了纱布给云善重新裹上筷子头。
“夏天天热,脚上绑着的布给他勤换换。其他的也没什么。”
“小孩骨头长得快,过两个星期就能拆。走路的时候得注意,不要跑,不要跳,慢慢走。”
纱布眼大,透气性肯定比棉布好。
花旗说,“我们买两卷纱布。”
带他们来的医生道,“你们得一会儿,收钱的人上班就来,到时候去挂号窗口交钱。”
云善进了医院后,一直老实地窝在花旗怀里,骨碌着眼睛到处看,却不吭声。
坨坨告诉他,“不用打针了。”
云善这才露出笑脸,“不用打了啊。”
妖怪们倒是不觉得云善皮,但是云善爱动是真的。
花旗和西觉心里都打定主意,回去帮云善脚上绑木块,让他暂时不用那只脚。
反正西觉也给他做拐了,让云善拄着拐走两个星期。
出了医生办公室,云善也知道自己看完病了。
不用打针,他完全放松下来,除了到处看,还开始说话。
“没人啊?”
花旗说,“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
“脚指头真不疼?”
“不疼。”云善这会儿不要花旗抱,要下来自己走。
他们拿着纱布等在窗口,等收费的人上班。
云善扒在墙角边往走廊深处看。
这会儿太早了,医院里很冷清,偶尔只能瞧见一个人经过。
西觉紧紧跟着云善,一直盯着他,担心他会磕着碰着。
等了一会儿,云善在屋里呆不住,对坨坨说要出去玩。
西觉伸手牵他,“你牵着我,我带你出去。”
“好。”云善高高兴兴地牵着西觉,单脚往外蹦。
出了医院,他感觉外面比屋里热。屋里很阴凉。
医院门口栽着两棵大梧桐树,一边一棵。
梧桐树皮斑驳,有白有绿,不少树皮翘起。
云善趴在树干上,伸手抠翘起来的树皮。
在门口左边梧桐树抠了一通,他又去抠门右边的梧桐树。
坨坨等得无聊,站在树边对小丛说,“一会儿我们去段宝剑家看看吧。”
“不知道他现在在县里复习还是在镇上复习。”
“马上就要7月份了。”
小丛点头。
“不知道爱青复习的怎么样?”坨坨又说,“上个周末我们也没看见她。”
他们周六下午去市里的时候李爱青还没到家。星期天他们回来得晚,星期一早上李爱青走得又早。
周末的时候便没机会和李爱青碰面。
等了好一会儿,挂号交钱的窗口才有人来,妖怪们把买纱布的钱付了。
刚走出医院大门,瞧见李爱诚、李爱波和李久勇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李爱波自行车还没停,话已经问出口,“云善怎么样?”
“脚指头断了。”云善自己说的。
“看过医生了?”李爱诚又问,“医生咋说?”
“医生说要固定好。”坨坨回。
“早知道我就不让你玩秤砣了。”李爱波十分后悔。
“回去你把秤砣给我。”
“给你。”云善这次答应得很痛快。
李爱波见他这么痛快,知道他是吃教训了。“你脚疼不疼?”
云善,“不疼。”
李爱诚看云善一直被西觉牵着,往拖拉机那走的时候是自己单脚蹦过去的。看样子,应该没大碍。
坨坨对李爱波说,“我们要去段宝剑家,你去不去?”
“去。”李爱波问,“现在就去?”
坨坨点头。
李爱波骑车先去段宝剑家,李爱诚和李久勇两人去上班,兜明他们开着拖拉机慢慢地往段宝剑家去。
这会儿脚不疼,云善在车上坐不住,想从花旗身边爬到对面找坨坨玩。
花旗搂着他不让他过去,“一会儿下车你再找坨坨。”
段宝剑奶奶家离医院不远,兜明只开了几分钟,便把拖拉机停在路边。
看着坨坨和小丛两人爬下车,云善也想跟着往下爬,却被花旗拎下去,坨坨和小丛在下面接着他。
“这两天你不要爬上爬下的了。”小丛说,“小心再伤到脚。”
“好。”云善答应话的时候态度向来很好。
花旗看他跟着小丛、坨坨一起单脚往巷子里蹦跶,心里心疼,觉得云善这回受苦了。
又警醒,以后云善犯困的时候不能让他拿重的东西玩。
李爱波先到段宝剑家,自行车停在段宝剑家院子里。
段宝剑奶奶认识他,笑着招呼,“爱波来了。”
李爱波还没来得及和段宝剑奶奶打招呼,段宝剑已经在屋里喊道,“爱波,你来了。”
“云善脚指头被秤砣砸伤来看医生。”李爱波站在院子里说,“他们马上就来。”
段宝剑走出屋来,和李爱波一起往大门走,刚出来就瞧见云善跳着过来。
段宝剑对云善说,“以后不能玩秤砣了。”
“嗯。”云善这会儿听话了。
“你复习的怎么样?”坨坨关心地问,“你不在学校上学,要去哪里考试?”
“我感觉这几天复习得挺好。”段宝剑看起来比上次有信息多了,“我去县里高中考。”
“过两天我就得去县里,等高考结束了再回来。”
段宝剑转头对李爱波说,“等我考完试,咱们一块去北方。”
李爱波点头,“等你考完试,差不多才有货往青城送。”
“你要是考上大学,生意还做不做了?”李爱波问他。
“做。”段宝剑说,“要是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写信,拍电报,要不就去我家里找我哥。”
“我要是能去上大学,把衣服卖给我同学们。”
“衣服肯定好卖。”
李爱波笑道,“你去上学还是去开商店?”
段宝剑摆手道,“不耽误。下课卖。”
“到时候,你们有空去看看我,给我带些货去。”
大家都笑起来。
云善这会儿已x经蹦进了院子里,段宝剑奶奶和爷爷围着他看,问他脚怎么了,问他疼不疼。
段宝剑奶奶这次给云善抓了两把红枣干,都塞在他衣服兜里,把他身上的兜塞得鼓鼓的。
还拿了一袋子冰糖出来分给坨坨、云善、小丛和兜明吃。
那冰糖是方块形状,透明的。
云善接过来立马就塞嘴里了。
段宝剑爷爷拿个小板凳放到堂屋门里,喊云善,“云善来屋里坐,别站着。”
冰糖化在嘴里甜丝丝的,比云善之前吃的那些糖都甜。
云善蹦过去,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直着右腿,翘着脚。
他左脚穿鞋了,右脚没穿鞋,这会儿右脚没地方搁。
小丛找了小凳子放在他脚边,“脚放在板凳上。”
妖怪们和李爱波都进屋说话。
段宝剑奶奶招呼着妖怪们中午不要走,留在这吃饭,她现在就去买菜。
段宝剑也跟着留饭,妖怪们没有推辞,留下来吃饭。
坨坨跟着段宝剑奶奶一起出去买菜,他想买大骨头熬汤给云善喝。
对于坨坨想和她一块买菜,段宝剑奶奶很高兴,专门找了个小篮子给坨坨拎着,“走,和太太去菜市场。”
小丛好奇地问段宝剑,“你家买了多少枣子?怎么我们每次来都有。”
段宝剑笑道,“我奶奶就爱吃枣子。”
“她一直都买,家里红枣干从来没断过。”
“我小时候家里有两棵枣子树,以前我们都是自己晒枣子吃。”
“后来搬到镇上来,我奶奶就买红枣干吃。”
李爱波和段宝剑、妖怪们说起想在镇上开服装专卖店的事。
“我看然哥开了很多店,好像都挣钱。”
“我每个星期都去市区专卖店看账,算下来,市区店里一个月卖衣服要挣2000块。”
“一个月挣2000,赶得上家里七八年的吃用。”
段宝剑家里的店开得时间更长,已经开了半年多。李爱波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开店确实挣钱。主要是咱们有服装厂,进货方便。”
“而且咱们都是先拿货后给货款。比别人占优势。”
“你要是钱够,在镇上开服装店也好。”段宝剑说,“咱们镇上现在只有一家卖衣服的。还不卖小孩衣服。”
“咱们服装厂还做小孩衣服。”
“真要开起店来,生意应该不错。”
小丛也说,“开店好。”
“以后经济发展起来,开店的人会越来越多。”
“早些开店,买店铺还能便宜些。店开得时间久,别人都会认老店。”
李爱波的想法得到段宝剑和小丛的支持,他当即决定今天就打听店铺的事。
段宝剑爷爷说,“我去问问人。”
老头很热情,立即出门去找人打听街上附近有没有人家要卖屋。
段宝剑知道云善喜欢吃韭菜,他拿了小刀子在院子里的小菜园里割了把韭菜。
“云善,中午给你做韭菜炒鸡蛋吃。”
“好。”云善高兴地应下来。
他站起来,从屋里单脚跳到院子里,“我择菜。”
坐在那时间长,他无聊,没有东西玩。
云善一动,西觉就跟着,怕云善蹦得时候会摔倒。
段宝剑掐着一把韭菜又领云善进屋,找了个篮子来给他放菜。
有事情干,云善就坐得住了。翘着一只腿边择菜边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
“布快用没了。”李爱波说,“我准备后天去县里纺织厂买布。”
“你要不要一起去县里?”
“我跟你一起去。”段宝剑说,“省得我自己坐车回去。”
小丛看到菜要择完了,问段宝剑要用过的草稿纸。
“要纸干什么?”段宝剑问。
小丛说,“叠东西玩。”
段宝剑这儿有很多用过的草稿纸,他找了一沓给小丛。
小丛搬了个大一点的凳子放到云善跟前,他把纸对折对折再对折,一点点撕开。
折了个纸星星给云善看,“星星。”
“星星!”云善十分感兴趣地把小丛折的纸星星拿在手里玩。
小丛,“我教你折。”
“好。”云善学得认真,但是他撕纸的时候总把纸撕坏。
折纸星星需要细长的纸条。竖着撕草稿纸要撕很长的一道。
云善把撕坏的纸放到一边,又重新撕开一道。他小心又小心地沿着折痕慢慢撕。
坨坨和段宝剑奶奶从菜市场回来,云善才刚撕好一条纸。
“云善!云善!”坨坨挎着篮子跑进来给云善看他买的大骨头。
“你要折星星?”
“嗯。”云善拿着纸条说,“小丛教我。”
云善跟着小丛一步步学,很快折出了带着段宝剑字迹的星星。
他把那颗星星放在手心里,蹦过去拿给妖怪们看。
小星星有些歪。西觉帮他调整了一下,把星星的五个角捏匀称。
云善靠在西觉腿上高兴地说,“更好看了。”
“嗯。”西觉把星星放回他的手里,“更好看了。”
坨坨从厨房拿来了一坨蒜喊云善剥蒜。
“坨坨看。”云善捏着小星星举起来,“我折的小星星。”
“好看。”坨坨接过来瞧了瞧,正好能看到星星上有两个字,“求索是什么意思?”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段宝剑说,“这是我激励自己的话。”
“求索是寻求、探索的意思。”
坨坨哦了一声,转头对云善说,“我再给你拿些葱来。”
“嗯。”云善接过大蒜,蹦回去坐回小板凳上,翘着脚扒蒜。
这会儿才9点多,不到做饭时间。坨坨已经把骨头炖上了。
段宝剑奶奶跟着说了会儿话,隔壁邻居家老太太喊她去看打麻将。
段宝剑奶奶拎上小板凳,对妖怪们说,“一会儿我回来做饭。”
“我来做饭。”坨坨说,“你去玩吧。”
段宝剑奶奶笑起来,脸上褶子挤在一起显得褶子十分明显。
邻居老太太也笑,“这小孩有意思。”
通常都是大人对小孩说去玩吧。这小孩还和她们这些老太太说,你去玩吧。
可不是有意思吗?
两个老太太说笑着出了院子。
等云善扒好了葱和蒜,时间到了10点多。
坨坨和小丛进厨房做饭,云善也想跟过去。
西觉站起来说要带云善出去玩。
“去哪玩?”云善问。
“去看看爱蓝吧。”坨坨从厨房里跑出来说,“爱蓝今天上学。”
西觉抱起云善,带着他去中学门口。
这会儿学校里没人。
云善两只手扒着铁门的栏杆,往里面瞧。看到最后一间教室里学生们的脑袋。
“上课了。”云善告诉西觉。
西觉嗯了一声。
老师说话的声音云善听不见,不知道别人上的什么课。
他们在铁门口只等了几分钟,便听到学校里打响了下课铃。
西觉看到有小孩出教室,他喊人去叫李爱蓝。
李爱蓝是和姚桃一起跑来的。
“云善,你今天不上学?你是不是又逃课赶集了?”李爱蓝笑着问。
“没。”云善把脚伸给李爱蓝看,“脚指头断了。”
“啊?”姚桃很吃惊,“你脚指头怎么断了。”
“秤砣砸的。”云善知道。他自己能把事情说清楚。
姚桃和李爱蓝隔着铁门伸手摸了摸云善的手。
姚桃说,“云善,你要好好养伤,放假了我去你家看你。”
“嗯。”云善乖乖地点头。
李爱蓝说,“脚要坐着养,你要少动。”
云善也笑眯眯地答应了。
姚桃,“云善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东西吃。”
她往教室跑,留下李爱蓝。
“冯英石昨天送东西给桃子了。买了好些吃的,还送了条裙子。”李爱蓝告诉云善。
云善睁着大眼睛哦一声。
李爱蓝笑着问,“坨坨、小丛和兜明怎么没来?”
“在段宝剑家。”云善道。
“桃子和冯英石谈恋爱了。桃子要考市区的高中,我打算和她一起考市区高中。”
李爱蓝今年读初三,马上也要考高中了。
西觉纳闷,之前听坨坨说过,冯英石喜欢李爱蓝,怎么又和姚桃谈恋爱了。
云善手里拿着之前折的星星,递给李爱蓝看,“星星。”
“我会折。”李爱蓝说,“放假回家我给你折几个。”
云善,“我会。”
“我折的。”
李爱蓝问他谁教他的,云善说是小丛。
姚桃跑过来,从兜里抓出来一把糖塞给云善,又给他一个墨水瓶。
墨水瓶里装的不是墨水,是浅黄色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李爱蓝先云善问出口。
“麦乳精。”姚桃说,“墨水瓶我之前都洗干净了。”
她对云善说,“你带回去冲水喝,还挺好喝呢。”
“好。”云善一手抓着墨水瓶,一手抓着糖。
想到兜里还x有枣子,云善用抓着墨水瓶的手拍拍自己的衣兜,“有枣子。”
“你们拿。”
李爱蓝和姚桃同时伸手,一人从云善兜里掏了个大红枣。
上课铃声响,姚桃、李爱蓝和云善摆手,“云善,我们去上课了。”
云善挥着拿墨水瓶的手,对着她们摆了摆。
直到学校里的小孩们全都跑进教室,上课的老师也进了教室,西觉才带云善离开。
“西西。”云善把糖装进空下来的口袋里,留了一颗拿在西觉眼前晃了晃。
“我吃一颗。”
“吃吧。”西觉瞧着他高高兴兴地扒开糖纸,把糖含到嘴里。
“西西,吃不吃呀?”
西觉摇头,“不吃。”
这会儿应该还没做好饭,西觉领着云善又去街上逛了一圈,才带他回段宝剑家。
西觉放下云善时说,“你把糖给花旗。今天上午你吃了两块糖了。”
“嗯。”云善老实地把兜里的糖掏出来交给花旗。
“谁给你的糖?”花旗问他。
“桃子。”云善把墨水瓶拿给花旗看,“冲水喝的。”
花旗拧开墨水瓶闻了一下,是麦乳精的味道。
他拧上瓶盖,把墨水瓶还给云善,“骨头汤好了,我给你盛点。”
兜明站在厨房外面,厨房半墙沿上放着一碗汤。
看到云善跟在花旗身边蹦,兜明对他招手,“我这碗汤不烫了,给你喝。”
花旗听兜明这样说,没进厨房,拿了个小板凳放到厨房外面给云善坐。
段宝剑爷爷奶奶已经回来了,两人端着汤在堂屋里和小丛说话。
坨坨在屋里做饭时听到云善和兜明说,桃子和冯英石谈恋爱了。
他拿着锅铲跑出去问,“他俩咋谈恋爱了?”
“冯英石不是喜欢爱蓝吗?”
云善摇头道,“爱蓝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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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