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上午去的,约的十点钟,约的地方在一个依着河水建造的一个古朴高大的白色建筑,外面白墙上写着‘粮仓’的地方,门口又有一个木质牌匾,叫某某书院。
徐惠清还是见识少,她前世大半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教书,后面几年才进了赵宗宝的公司当财务,实际上的生活圈子一直很简单,除了小西那一件事,她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社会毒打与套路的。
她乍一见到这样的名字,还以为这真的是H城某某书院,以为那个白墙黑瓦的巨大建筑,就是书院,里面是成人读书学习琴棋书画的地方。
毕竟她来H城才两个月,前世的常居地也是小地方的市区,对H城不了解,哪怕周怀瑾和她说了,这次来见的,依然是个有着古董收藏爱好的富商,她也依然以为这里学习六艺的书院。
结果进去后,发现里面一个学生都没有,只有穿着旗袍的年轻漂亮的礼貌的引他们进入的服务员。
里面环境非常清幽。
徐惠清刚开始以为是周末的缘故,才导致这里没有一个学生,转念一想,不对,这样的书院应该就和青少年宫似的,周末人才多吧?正常读书日学生们不该待在正规的学校里吗?
进去首先就是个古色古香的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修剪的很整齐的花草树木,环境非常好。
穿过一个类似于古代大堂的地方,大堂里得架子上摆放着各种书和报纸,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学问类的书,而是类似各种商业杂志和商业报纸,报纸的封面是什么《华夏酒商》《H市酒报》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整面版的酒水广告。
到了后院,后院面积不大,房间和回廊多了起来,装修依然是复古的。
周怀瑾带她穿过前院,到达后院,再穿过临水的连廊和圆形门,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喝茶聊天了,见到周怀瑾进来,里面一个三十出头生的精瘦的男人忙起身迎了出来,先是握了握周怀瑾的手说:“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门口迎你啊!”他又连忙和牵着孩子进来的徐惠清握手:“这是弟妹吧?鄙姓徐,不知弟妹怎么称呼?”
待得知徐惠清也姓徐后,徐姓富商太多更加热切了几分,用带着些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我与弟妹真是有缘,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还是同一家啊,我来自江山徐氏,不知徐小姐是出自哪个徐?”
这是在探徐惠清的底了。
徐姓是一个人数近千万的庞大姓氏,通常别人听你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能大致了解你的家庭底细。
徐惠清的这个徐,只是一个偏远小山村的‘徐’,没有丝毫底蕴,只是前世赵宗宝为了装B,或者说,所有后来有了点家底的人,都会回去修族谱,把所有和本姓相关的历史上叫的出来名字的大人物,都写到自家族谱上,装作名人后裔。
他还给徐惠清的‘徐’也装点了一番,别人问他夫人出自哪个徐,他就会装作高深的来一句:“桐溪徐氏。”
不懂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桐溪徐还是江山徐,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名士之后,名士之后!”
至于具体哪个名士,大家就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啊?
赵宗宝就会谦虚地笑着说:“书香门第,书香门第!”
赵宗宝大概是自己没什么文化的缘故,就特别喜欢把她介绍给他商业上的朋友。
徐惠清自然没有见到一个陌生人,就把自己家底交出来的习惯,也只是浅笑着说了句:“桐溪徐氏。”
徐姓富商却是眼睛一亮:“桐溪徐氏?我记得桐溪徐氏是义安公的后人吧?”他握着徐惠清的手一直没放,就这么拉着她的手,邀请她往里面的茶室走:“来来来,进来坐,喝茶喝茶!”
一直到茶桌旁,他才放开了她的手,帮她把绣着福纹座垫的椅子拉开,引她入座。
待知道徐惠清和周怀瑾只是朋友关系,不是情侣或者夫妻关系后,态度更热切了几分,请他们在一个大茶桌面前坐下,给他们介绍了在座的另外三个男人,然后给他们泡茶。
泡茶泡茶,又是泡茶!
他坐在里面弄个镊子认认真真的烫洗杯子,然后一边泡茶一边聊徐氏祖先,主要是聊他的江山徐氏和徐惠清的桐溪徐氏,那真是从宋朝聊到明朝,从明朝再聊到上一辈,详细到每一个黄帝年间的每一个徐氏名人,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不时的还问上徐惠清两句,问她知不知道。
徐惠清……托前世赵宗宝的福,她还真知道一点。
徐姓富商一听她居然能接得上话,他说的人和事,她居然知道来处后,眼睛更是亮了几分,几人是一边喝茶,一边聊徐姓祖上荣光,一边把话递给徐惠清,不知不觉,徐惠清的底细就被他套了个一干二净,她手中钱币和六枚古钱的来历,基本上也都知道了。
徐惠清刚开始不设防,没有察觉,聊着聊着就觉得不太对劲,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作打量了这个茶室。
茶室的布局都大同小异,只是他这个房子是一层的古代建筑,到处都是原汁原味的古色古香,唯一突兀的,就是这里摆放的各种书籍,全是现代的杂志和报纸。
徐姓富商是个非常会察言观色的人,见徐惠清目光在打量茶室的布局,目光落在茶室里的书上时,立刻起身从他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了几本书来给徐惠清、周怀瑾,以及围着巨大石桌茶盘的另外三个男人,一人发了一本书,书名叫《华夏酒商》。
开篇介绍的就是江山徐氏酒厂的历史,旁边是徐姓富商的照片和介绍,里面全都是他家祖上做什么的,曾经多么的辉煌,家中酿的酒是贡酒,哪个皇帝哪个名人都喜爱徐氏祖上的酒水,写了什么诗,说过什么话赞美之类,现在更是远销海外,获得了多么大的成就等等,后面还有各种省市级的大领导去酒厂里参观视察的照片和介绍等等。
总之,怎么高大上怎么写!
五个人在翻阅手中书籍的功夫,徐姓富商开始给五个人倒茶,开始介绍他祖上的荣光,并说自家祖上和历史留名的大豪商胡雪岩之间的关系,开始介绍酒,开始介绍他是怎么从艰苦的年代奋发向上,创出如此庞大的家业,说他在地方上获得过什么什么奖,哪些大领导去他酒厂参观视察过,哪些大领导喜欢喝他家产的酒……
过程和见王姓老板几乎没什么不同,王姓富商是全程茶叶经,徐姓富商则是全程吹牛B,呸,是展现自己的实力。
和小说中高大上的冰山董事长、高岭之花总裁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完全就是个话痨,唯一能和霸道总裁称得上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年龄!
简单一句话介绍就是:三十几岁的年龄,四十几岁的气质,五十几岁的奸滑。
喝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茶,才终于进入了正题,开始鉴宝。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精瘦老板前面被人骗的太多了,茶桌旁的三个男人,都是被他请过来给古钱鉴定真假的,很明显,一个人他已经不相信了。
鉴宝的过程和在王姓老板那里没什么两样,八枚稀有货币的价值,从六千到十几万不等,六枚古币的价格,按照品相、年代、稀有程度不同,每一枚大约在十二万到十八万左右。
精瘦男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相貌大概是中等偏上帅的那一类,穿着也很随便、普通、正常,一点富豪的架子都没有,甚至称得上是谦逊,他x搓着戴着满手的玉饰珠串的手,一脸期待的看着三个被他请过来的鉴宝人:“这次是真的吧?”
三个鉴宝人都对那六枚古币爱不释手,其中一个大夏天还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精致男人点头道:“东西都是真的……”
他话都还没说完,精瘦男人就一拍桌子:“买!全都买!”
穿着十分整齐精致的男人戴个眼镜,满脸的书卷气,被精瘦男人这么一拍桌子,吓了一跳,和另外一个鉴宝人对视一眼,眼里透露出无奈,说:“那也要看徐小姐愿不愿意出!”
徐姓富商豪迈地说:“不就是钱吗?十万不卖就十一万!十一万不卖就十二万!”
口气这么大,大家伙儿都以为他要说‘十万不卖就二十万,二十万不卖就三十万’呢!
结果人家价值十八万的东西,你开口就是‘十万不卖就十一万’,直接就给人家砍了一半!
徐惠清已经发现了,这些富商,表面上的豪迈全是假的,骨子里的精明才是真的。
之后一群人就围绕着茶桌,听这个徐姓富商吹牛皮。
吹他的发家史,吹他的背景,吹他的实力,吹他的收藏,然后同样是带他们去看他的收藏。
原本在外面看到这么大一个建筑,还取名叫‘某某书院’时,徐惠清先入为主,真以为这里是个书院,前面没看到书院,就以为教室什么的在旁边这个巨大建筑里,结果被徐姓富商带着去看他的收藏时,徐惠清才知道,这么大面积的粮仓,全部是他的个人收藏展览室。
被他请来鉴宝的三个男人被徐姓富商从三个城市邀请过来的,过去和这个富商大约都不太熟,进到他的收藏库后,就被震惊到了,一个个的戴上了眼镜,拿出了放大镜,趴在他收藏库的展品前,用放大镜放大了仔细的看了又看,看完一个个全都是一副震惊到的,久久不能平静的表情,相互隐晦的对视着。
徐姓富商还以为他们是被他丰富的藏品给震惊到了,笑的更加的得意,继续带他们展示自己的藏品。
这个过去是粮仓的地方非常大,一层估计有七八百平,上下四层,除了上面三层外,下面还有个非常大的地下室,地下室的温度很低,哪怕上面楼层已经有空调了,打开地下室的门,扑面而来的依然是一阵令人胳膊上毛孔竖立的冷意。
到了地下室,才真正让徐惠清开了眼界。
地下室的地面全部是用青石板铺成,墙面就是灰色毛坯,表面不知道是水泥还是什么材质,不是像上面三层,用类似博古架的东西外面罩着玻璃,打着灯弄的和展厅一样,地下室的地上,墙面上,摆放的全都是一个个一米多高的玻璃大酒缸,里面装着各种酒。
为什么用玻璃缸装酒呢,因为每个大玻璃酒缸内,都清晰的放置着一根根大人参和其它不知名的动植物。
不知道里面得人参是野生还是养殖的,每一根人参的个头都不算小,通过富商介绍众人才知道,里面得人参全部都是来自长白山的野山参,还有黄芪、杜仲酒之类,其中价值最高的一缸酒,里面泡的是来自长白山野生的两百年的老山参。
另外让人一目了然的各类的‘鞭’,鹿鞭、虎鞭、熊鞭、牛鞭,整根的鹿茸,应有尽有,还有各种有毒的没毒的蛇、类似壁虎的动物之类。
光是这样一米多高,七八十公分宽的玻璃缸窖藏的酒,估计就有几千缸!
徐姓富商就开始介绍这些藏酒,他家祖祖辈辈就是开酒厂的,这些藏酒都大致是多少年的,赠送给哪些大领导过,一般人都喝不到这些酒云云。
徐惠清大致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酒厂捐给了GJ,特殊年代,他家也是被整的特别惨,他父亲和祖父被平反就去了国外,留下他在国内,再度将他家的酒厂开了起来。
这个粮仓收藏的酒只是藏品,并不是市场上用来卖的,他家的酒厂自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下面的镇上,他还非常热情的邀请徐惠清去他家的酒厂参观。
是的,他邀请的不是周怀瑾,不是三个鉴定专家,也不是她和周怀瑾两个人,而是单独的邀请了她。
就这样参观完了他的藏品,终于到了要吃饭的地方,他又带着他们去餐厅吃饭,餐厅的屏风后面还坐着个脸戴白色纱巾的妙龄女子在弹古筝。
徐惠清此时已经确定,这里跟‘书院’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场所。
然后开始上菜,第一个菜是小米海参,每人一小碟里放着一根完整的大海神和少许的小米。
徐姓富商还特别细心的让服务员给小西准备了一份,让服务员给小西拿了一杯牛奶过来,然后问徐惠清要不要牛奶。
别看人家一个大老板,愿意照顾人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如沐春风的。
然后是一些他老家的具有地方特色的凉菜,一大盘清蒸的螃蟹。
到这里,徐姓富商都没有说任何要买她手中的钱币的话,徐惠清都以为今天又算是白跑一趟时,服务员开始上各种表面上看很贵的热菜和酒。
酒还是白酒,徐姓富商说的是他窖藏的好酒:“一般人来,我肯定是不会拿出这么好的酒的,今天是看在徐小姐的面子上!”他用透明的小酒杯,给徐惠清满上了一杯,然后起身站了起来,给徐惠清敬酒,态度谦卑,语气却十分豪迈地说:“这样,只要徐小姐喝了这杯酒,你带来的这些藏品,我出一百万全要了!”
正在低头认真吃海参小米的领带斯文男人正好用勺子吃了一口泡着海参的黄色小米粥,听到徐姓富商的话,差点被呛到,忙咳嗽了两声,用纸巾掩住了嘴巴,不看徐姓富商和徐惠清两人。
徐惠清看着徐姓富商那副‘我出了大钱’得豪迈表情,坐着不动,抬眸看着徐姓富商笑道:“要是您这一百万,出的是八枚稀有货币的价格,这一杯酒我就喝了,要是您说的一百万,买的是我手中六枚古币的价格,这杯酒我也可以喝。”她抬眼笑盈盈的看着徐姓富商:“不知您说的是哪一种!”
两人说话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就和在开玩笑一样。
三个鉴宝人见徐惠清没有掉入徐姓富商的语言陷阱里,都不由抬头看了徐惠清一眼,他们也不说话,就专心吃东西。
不得不说,徐姓富商这里的菜是真好吃!
徐惠清要不是急着出手里的钱币,她也不想搭理这个徐姓富商,慢条斯理的舀了一勺小米粥给小西吃。
徐姓富商见没有忽悠住徐惠清,她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敬酒她连站都没站,也笑笑不在意,放下酒杯重新坐了下来。
这意思就是,他刚刚说的一百万,是拿下徐惠清手中的全部钱币。
之前的交锋和试探仿佛没发生过似的,他又和多年老朋友似的问徐惠清在哪里工作,听闻她是英语老师,又邀请她来他这个书院工作,说每个月给她开八千块钱的工资:“平时你就在这里教一些来学英语的学生,给我做做英语翻译。”
这年头H城普遍的工资才两百多,三百以上都算是高工资了,他直接开价八千,一时间,座位上的三个鉴宝人又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看徐姓富商,又看看给孩子喂食的徐惠清,三个单纯的男人都以为徐姓富商说的是真的呢!
只有周怀瑾,拿了纸巾帮小西擦了擦嘴巴,直接用行为打断了徐姓富商的话。
徐姓富商这才想起,徐惠清是跟着周怀瑾一起来的,他还要给周怀瑾舅舅的面子,这才收敛了些。
期间徐姓富商继续给其他几人敬酒,套几个鉴宝人的话,生怕他们几个认识,串起来哄他,总之一顿饭吃下来,满桌的人,他都用言语机锋试探了个遍,最终才用五十万打包了徐惠清手里的八枚稀有货币。
并提了个外表十分高大上的皮箱子过来,当场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摞摞的现金。
这样全部都是现金,对人的视觉冲击力还是很大的,可徐惠清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满箱子的现金上,她注意到了这个外表看上去高大上的皮相表面上,有个被压出来的酒瓶子的图案和LOGO。
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高大上的皮箱,实际上是用来包装酒的。x
这个发现让宛如这年代电影中那样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感觉顿时消散了,甚至有种这徐姓富商真的好接地气,好节省的错觉,直接从自家仓库里拿一个自家酒厂的包装箱放现金。
这年代五十万看着好像是个天价,但徐惠清知道,这些稀有钱币十几二十年后,有些价值可达几百万,徐姓富商买她这些钱币一点都不亏,所以也并不觉得徐姓富商给了个多么了不得的价格,在她眼里,只是平常。
徐姓富商实际上一直在看徐惠清的表情神态,他原本以为如此多的现金,一定会震到这个年岁不大的漂亮女人,可从她波澜不惊的神态和视若平常的态度上,他又有些不确定这女人是什么来路了。
因为从他之前的试探来看,这姑娘最多也只是书香门第出身,不像是出身富贵之家,要是出身富贵之家,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藏品出来卖。
至于另外六枚古币,他愿意出八十万买,但他希望徐惠清能来他的这个书院当老师:“八千块钱的工资如果不满意,可以继续谈嘛。”他一敲桌子:“一万!”
他的话语好像是在吹牛B,又好像是在试探,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意思。
一时间把徐惠清搞的都有些不确定了。
见识过前世赵宗宝的不要脸皮和奸诈与狡猾,又见识了徐姓富商的言语机锋,徐惠清对这一类人真的是打心眼里排斥,就短短喝个茶,吃顿饭的功夫,她却觉得比上了一天的班都要累。
说实话,这是徐惠清前世今生第一次遭遇到这种事情,回去的时候,徐惠清还怕自己想岔了,有点不确定的问周怀瑾:“小周公安,是不是我想多了?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怀瑾同样是沉着脸,一边开车一边提醒她说:“你别搭理他,他们这种人说话你只相信半分就行了,听你想听的那部分信息,其它的不要理,要是他私下单独约你出来买你这六枚古币,你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起。”
周怀瑾没有直接告诉她,她是不是想多了,但她也通过周怀瑾的话,知道了,她没有想多,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但又不止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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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实中的霸道总裁!
完了,我觉得我永远都写不出小说里那样完美的具有性张力的霸道总裁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