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清第一次见到程建军的时候,也被他脸上那道斜着的,差点要将眼睛都贯穿的刀疤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这道刀疤刚开避开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眉骨上,睁着眼睛时,眼皮会掀开眼皮和眉骨上的疤痕,就像是眉骨上又长了一只眼睛,睁开了似的,还是个白眼类型。
这要不是周怀瑾介绍,说程建军是退伍军人,他的整个队伍都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这样的人站在工地上或者车站拉活,她确实会避开得,去找面容看上去更为和善些的人,趋利避害,认知本能。
不过徐惠清是老师,当那么多年老师,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见到任何学生,都不露出异样的眼神,保持平和平等的态度是基本素养,她还是笑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和对方说了自己的要求。
她要建的是四层半的楼,实际上是四楼,但为了避免顶楼夏季过热冬季过冷的问题,楼顶是要加盖半层的,就像他们现在住的隐山小区一样。
她建的这个房子是为了出租,所以格局上,就直接建成出租房,每个房间大约三十平,二十平房间,四平的浴室卫生间,六平的厨房,宅基地面积是一百八十平,所以x每层大约是五个房间。
说到这,程建军诧异了一下:“你说每个房间都要有单独的卫生间?”他建议说:“我看你这个每层房间也不多,不如每层建个公共的卫生间和浴室,你每层还能多个房间,租出去也能多点钱。”
徐惠清有一瞬间的心动,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公共区域打扫卫生太麻烦了,还是让租客们各自负责各自的厨房和卫生间的卫生吧。”
而且她知道,十几二十年后,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是未来租房的必然趋势。
如果未来这个商城真的如中介小哥介绍的那样,每天的人流量能达到五万人次,那来这附近工作租房的人必然有很多,且不会每天在外面吃,自己开火做饭是基本的技能。
为了采光方便,朝南方向的墙面,她希望全部采用下面砖石,上面是可推拉式的玻璃,屋顶的瓦片,全部用现在流行的琉璃瓦,至于地板砖,不要现在流行的花砖,全部要白色通铺,墙面也都刷成大白墙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防水一定要做好,卫生间的防水,厨房的防水,防水不做好,回头墙面返碱,还得重修。”这是徐惠清最看重的。
程建军也点头说:“只是肯定的,你放心。”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很认真的将徐惠清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小本子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既然你的这个房子不是自住,而是出租,我有个建议,就是地板砖不一定要市面上一些好的,完整的砖,可以去一些地砖厂找一些残破的地板砖,这些地板砖虽是残破的,看上去没有完整的漂亮,但完全不影响使用,按照你这个建法,成本肯定不小。”
徐惠清倒是忘了成本的问题,她记得九九年左右,她大哥家建了两层的楼房,当时只建了个雏形,没有装修,花了一万六。
那还只是农村建房。
她此时也不由的问起了程建军:“按照我之前想要建的,四层楼建起来,大概要多少钱?”
程建军初步估算了一下,“十二万到十五万。”
徐惠清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她原本以为三四万块钱就能搞得定呢。
是她低估这年代的物价了。
买个房子破房子不到一万,建个房子要十二万到十五万!
她不由讪笑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手里只有三万块钱,能建个什么样的?不如你就按照你刚刚说的,怎么便宜给我怎么来吧?”
程建军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原本一直板着一张脸,轻易不露出笑容,怕吓着客人,现在这么一笑,脸上的肃煞之气顿时消散不少,反而带着几分爽朗。
他意识到自己笑了后,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着脸说:“三万块钱,想要按照你刚刚说的,建四层是肯定建不起来的,但钱多有钱多的建法,钱少有钱少的减法,我听说你这个原房已经倒塌了一半,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这有啥不方便的?在周怀瑾的陪同下,几个人一起去了马路对面小巷子里进去的城中村,忽略掉城中村里的脏乱差,城中村所在的位置确实好,徐惠清确定,这个地方怕是用不了几年就会拆迁,尤其是在未来的商品市场已经动工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开发商能看着这么大一块好肉而不垂涎。
程建军围绕着黑色房屋转了一圈,弯腰捡了块灰砖在手里掂了掂,“这砖还能用。”他说:“你要是不介意得话,这砖可以全部用这种拆迁下来的砖,新砖现在五分钱一块,这种拆迁下来的砖,我可以给你弄到一分钱一块。”他用笔指了一下还没倒塌的半边屋顶说:“琉璃瓦贵,现在城市里建房都喜欢用琉璃瓦,这种瓦片窑厂滞留了不少,你要换成这种瓦片,价格还能再便宜一半,这种瓦片其实是一样的,以前建房用的都是这种瓦片,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的。”
这种老式的瓦片也有两种,一种是弧形,一种和琉璃瓦片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不同得大瓦片。琉璃瓦片是陶瓷化的瓦片,更加结实耐用,另一种灰色大瓦片形状和琉璃瓦片一模一样,材质却是和老式的弧形瓦片一个形状,并没有进行过高温陶瓷化。
徐惠清点头,她现在住的隐山小区楼顶的瓦片,就是这种老式的瓦片,徐惠清想要重新把隐山小区的房子装修一下的话,屋顶的划片不知道能不能换掉。
程建军是真的把客人的房子当做自己的房子在规划,尽量帮徐惠清在有限的钱财范围内,建的更大更好。
“四层是肯定建不起来的,两层应该是够的。”
听他这么说,徐惠清朝程建军招了招手,意思让他借一步说话。
程建军有些诧异,看了周怀瑾一眼,周怀瑾也不在意徐惠清有什么悄悄话和程建军说,无非就是建房的那点事。
他主动的说:“我去周边转转。”
徐惠清倒不是故意避开周怀瑾,只是有些话,她无法解释。
她对程建军说:“程工。”
程建军干建筑行业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喊他什么的都有,有喊他‘程老板’的,有喊他‘程工头’的,喊他‘程工’的徐惠清是第一个,不由的脸上又露出一抹笑来。
周围没人,徐惠清和程建军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说话声音便也没刻意放低,说:“最新出来的国家新政不知道你看过了没有?我这边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最迟到明年三月,全国所有材料价格都会上涨百分之四十到一倍,建筑行业也一样,这房子要是建,我希望能尽快开工,先把材料全部买好,省的回头材料涨价,原本能建两层的材料就只够建一层的,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手里若有闲钱,不如也提前囤一点材料。”
后面的话她就没说了。
她之所以记得一个明确的时间是明年三月全面涨价,自然也是和赵家开的电器店,再九四年三月,几乎价格全都翻了一番,那时候再找原来相同进价的电器,市场上已经找不到了。
前面几个月虽也在涨价,但前期都是无声无息且循序渐进的,一直到来年开春时,突然物价飞涨了起来,就跟春天来临一样,忽然万物就复苏了,等到很多人意识到物价已经飞涨时,市面上已然是一片哀嚎之声,有些材料囤积不及的商家,就在这一次的商战中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而有些拥有先知先觉的人,或者消息灵通的人,提前做了准备,在这一次的商战中,自然是打的对家节节败退。
这也是徐惠清等不及她三个哥哥工地放假,一定要尽快找建筑团队,越快开工越好的原因。
现在三万块能建个两层,等到来年春天,怕就只能建一层了。
况且材料涨价不是突然涨的,说不好等到年底,材料价格就已经飞涨了很多,它涨到来年三月份的价格,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一个悄无声息的过程。
程建军不知道徐惠清说的是真是假,但客户这么要求,他自然就怎么做,不然他材料不提前准备,到时候若材料真的大幅度涨价,他原本能给顾客建两层楼的钱,临时说材料涨价了,只能建一层,顾客都提前跟你说要先买材料了,你不买,多出来的钱要顾客出,还是他出?
提前买足材料,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材料放哪儿的问题。
这年代小偷扒手极多,即使不是专业的小偷扒手,你将材料大剌剌的摆在外面,周围邻居看到,也是有人顺手偷的,还有晚上专门拉板车来拉的,这样的事情程建军他们都遇到过不少。
正好徐惠清还给徐慧民买了个七十平的房子,房子旧虽旧,破虽破,屋顶上的瓦片修补一下,还是能住人的,甚至瓦片都不用重新买,那个倒塌了一半的房子,楼顶还有不少瓦片就可以用,可以直接从那个房子上,卸下来一些瓦片,用来修补这个屋顶也尽够了,当然,这个房子要想长期住人,只这么简单的修补肯定是不行的,但暂时住上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买回来的材料就可以放在新买的旧屋里,晚上徐慧民徐惠生住在新买的屋子里,还能帮着看一下。
程建军一听,徐惠清还有个屋子在附近,就问徐惠清,他手下还有几个小工,晚上能不能也住这:“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行,其它东西我们自己准备。”
他手下的小工没有一个是本地人,他自己虽然是本地人,但也不x是城里的,他们有时候没有地方住,就随便弄个遮雨棚,在工地上一躺就是一夜。
夏天还好,除了蚊子多些,也没啥,现在九十月份了,眼看着雨水天气增多,他手下的小工们再睡自己临时搭的窝棚里,显然不合适。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他们租房子住,只是他们这样做工的,今天在这里干活,明天在那里干活,拿的工钱也低,很多都是要把钱寄回去养家糊口的,让他们自己租房子,他们自己都不愿意。
就像徐慧民和徐惠生,要不是徐惠清强制性的让他们租房,他们也会像程建军的工程队里的小工一样,往地上铺张芦苇席,将就就是一晚了。
徐惠清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点头说:“这房子是我大哥的,回头我和我大哥说一声,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张老旧的木床,恐怕是需要你们自己修补一下才能睡。”
H城不仅多雨,还潮湿,睡在地上第二天浑身都疼,若是有张木床能隔下地表的潮气,人都会舒服很多。
程建军指着倒塌了一半的房子说:“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面还有张木床,我一会儿叫人拖出来,修补一下应该还能用。”
他们也睡不了太长时间,建个房子,动作快的话,三个月也就建好了。
徐惠清钱不够,像之前谈的,每个房间都配一个厨房、卫生间是做不到了,只能配一个单独的小厨房,每一层配一个单独的公共卫生间和浴室,卫生间分为男女两个,坑位按照每层的房间数,多准备两个隔间。
厨房也不用太大,四五个平米,要一个放置煤气罐和煤气灶的地方,切菜区和洗菜池。
基本都是按照一个房间一到两个人的配置。
徐惠清强调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防水!”
她按照前世她知道的防水要求,一定要刷三遍防水,防水要横着刷还是竖着刷,哪里刷柔性防水,哪里刷刚性防水,铺好防水布,在卫生间、厨房与房屋相连的地方,一定要刷堵漏王和防水,防止房间与浴室、洗手间之间的墙面返碱,等等,都要求的非常细。
程建军做建筑行业也才一年,徐惠清说的这些他都还不知道,听徐惠清这么说,赶紧都记上笔记。
徐惠清前世帮小西装了好几套房子,也有了一定的经验,说:“还有安装马桶和浴室安装管材的地方,也要刷上堵漏王,防止回头卫生间反臭。”
徐惠清几乎将前世她给小西装修房子时,踩过的坑都说了一遍。
若程建军是个已经做了五六年的老建筑包工头,可能会很烦雇主提很多要求,觉得我还能不如你会?
可程建军不是,他只是个新的建筑工,一切都还在学习当中,他不怕徐惠清提要求,就怕徐惠清没要求,徐惠清提的要求越细,他做的工作就越细,顾客就满意,今后他再装修房子,就可以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装,装的多了,装的好了,口碑就起来了。
徐惠清和程建军谈好了这些后,又签订了合同,合同条款写的也很细,包括如何付款之类。
徐惠清手中还有三万块钱,本来是要先付三分之一,房屋建成一半再付三分之一,房子建成后再付三分之一,这样的付款模式。
可徐惠清要求先买材料,这就需要提前把买材料的钱先付清。
不过徐惠清要求的是,先付定金,材料到位后,再付尾款的方式。
这也是现下普遍的付款模式,程建军自然是没意见的。
徐惠清还顺便给程建军画了个大饼:“要是这个房子建的好,后面我哥的这个房子也是要改建的,还有我现在住的房子装修,都要麻烦程工。”
徐惠清刚开始脑子没反应过来,没想起来要怎么称呼程建军,每天听三个哥哥回来,说想跟这个‘工’学习,那个‘工’学习,她当时脱口而出也叫了‘程工’,实际上叫程老板就行了,现在已经叫错,便将错就错了。
徐慧民三兄弟听说妹妹的房子已经签好了工程队,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加上有几个小工和他们住一起,时间长了也就混熟了,徐慧民和徐惠生他们这才知道,外面建筑工地上的小工,才七块钱一天的工资,大工一天的工钱才十块钱。
若没有妹妹帮他们引荐给马经理,让他们当了钢筋工,低层小工干最累的活不说,工资一天也只有七块,他们现在工资涨到了十三,和低层搬砖工相比,工资相差接近一倍。
他们本就知道妹妹给他们找的工地不一般,属于省级单位,接的工程都是体量非常庞大的省重点工程,而且他们起始就是钢筋工,比他们工地上搬砖挑水泥的小工还要高两块钱,现在是高三块钱了。
是的,正规单位的工人工钱都在涨,但工地上小工的工钱是由包工头发的,低层的搬砖工和搬水泥工工资还是十块一天,都没有涨。
他们三个人的工作是被马经理直接签在了省建设集团名下,属于省建设集团的临时工,所以工人们的工资集体上涨,他们三个人的工资也跟着上涨。
在得知了这些低层建筑工人的现状后,三兄弟对妹妹越发感激,回头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自然也是将这一段都写了上去,和徐大嫂、徐二嫂说。
徐大嫂和徐二嫂看到徐老大和徐老二的来信,心中同样是对小姑子很感激,她们不认识字,不会写信,打电话又贵,就想着多养些鸡,等过年小姑子回来了,多抓几只鸡给小姑子带过去补身体。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十月份,天气越发凉快了起来。
徐惠清虽是第一次做生意,却很懂得夏天卖秋装,秋天卖冬装的道理,所以她的摊位上,基本上没有压太多夏天的库存,现在秋天,她就想着进冬天衣服了。
原本她还不知道她冬装要进什么货品的,正好这几天听到同事们在聊新播出的一部电视剧,叫《京城人在纽约》,徐惠清就突然知道自己的冬装要上什么了。
*
那边的王姓老板放出消息,并嘲笑了一番那个开价八十万想买徐惠清手里古钱的人后,就一直等徐惠清那边的消息,他心想,自己都放出了六万块钱的价格,那个开价八十万的大冤种,听到他的报价后,怎么都不会用原来的价格去买徐惠清手里的古钱了吧?
但他没有徐惠清的电话,徐惠清也没有BP机和固定电话,他除了能联系上周怀瑾外,就只能被动的等消息。
他和徐姓富商还不一样,徐姓富商的初始资金是跑羊城得来的,一路上尔虞我诈,锻炼的他奸猾无比,刚开始见面,就将徐惠清什么消息都套出来了。
王姓富商这边还处于暴发户的阶段,看到美女,先让周围的人听他吹嘘,一番吹嘘下来,自己真真假假的消息透露了不少,徐惠清的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只能被动的等,等的他焦急的要命,怕被人提前捷足先登了去,又不好继续从周怀瑾那里打听。
徐惠清和王姓富商虽是周怀瑾牵的线,但周怀瑾和王姓富商这边,又是通过他舅舅认识的王姓富商,之间的亲疏远近王姓富商还是知道的,他自然不会认为他和周怀瑾之间的关系,比周怀瑾和徐惠清之间更近。
向周怀瑾打听消息,跟他自己把自己的消息送到徐惠清手上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徐惠清知道他一直打探她手中古钱的消息,知道他很想要她手中的古钱,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坐地起价,他反而得不偿失了。
徐姓富商那边买到那六枚古钱后,也并没有急着向外面展示他新得的藏品,实际上他的心思并不在那六枚古钱上。
过了几天,他就开着车,又来到徐惠清工作的青少年宫外,等待徐惠清。
见徐惠清一直没出来,他就将车停在青少年宫不远的地方,自己径直走到青少年宫内,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看。
一些家长把学生送到青少年宫就回去了,可也有一些家长,是留在青少年宫走廊上,等待学生放学的。
徐姓富商三十三岁,若他结婚的早,此时他的孩子可能都上初中了,他的到来,夹杂在一群等待接送孩子的家长中,半点不突兀。
就这么,还真让他找到徐惠清上课的教室。
徐惠清上课时和她平时略有些严肃的不喜说话的模样完全不同,她在课堂上的时候神采飞扬,生动有趣,课堂气氛十分活跃。
不知不觉,x他在外面听完了一节课,也不觉得乏味。
等下课后,家长们将一个一个的学生接走,徐惠清也收拾了包放学,走出教室时,就见到一个戴墨镜的家长站在门外,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曲着,身体靠在教室外的墙上。
毕竟此时都六点半了,天都要黑透了,这么晚眼睛上还戴个墨镜,真的就像她三嫂说的,这个人眼睛有毛病吧?
刚开始徐惠清以为他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因为要去接同样下课的小西,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匆匆离开,就见这个眼戴墨镜的家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徐老师!”
徐惠清回头一看,略微惊讶的挑眉,遂绽开一个礼貌的浅笑:“徐老板?”
徐老板摘下了墨镜,很是自来熟地露出一抹笑说:“都这么熟了,喊徐老板见外了,称呼我名字就是。”
不知道是的长相如此,还是他的气质如此,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总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吊儿郎当的油滑来。
徐惠清只看着他客气的微笑着:“徐老板是来找我的吗?”
叫他名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惠清从来没记过他的名字。
徐姓富商不知道她还要接孩子,邀请她道:“上次我给你羊城十三行的老板电话,见你一直没有跟那边联系,正好我近期要去趟羊城,就过来问问。”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侧过半边身子,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含蓄又奔放,挑眉微笑:“我订了位置,不如我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