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为人臣

安王命他们即刻启程,说明奚兆情况危矣。

沈融只急了一小会,就明白萧元尧为什么还要下地挖红薯了。

——一个优秀的军队,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梁王亲率两万兵马虎视眈眈直袭石门峡,奚兆又率了两万兵马对战,在这种大型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物资啊!

谁粮食多,谁刀子快,谁吃得饱穿得好,谁就能干翻对方!

沈融脑子一转,也跟着拿起了锄头:“走,先下地挖红薯,把没事的人都动员起来,这个中午一定要把剩下两亩红薯挖完!”

林青络善解人意道:“小心手上烫伤,不要沾到泥土。”

沈融感动:“必然,不会叫林军医白包扎的。”

萧元尧这才跟着一起起身,与沈融成双成对的出入。

林青络笑而不语,眼睛在沈融和萧元尧身上转了转,然后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

桃县四处都是一片粉红颜色,因着去岁冬冷,所以前不久众人都还穿着厚衣裳。

夜里偶尔还需要点碳取暖,好在他们别的不多,就是炭多,一整个冬天都没用完,李栋甚至还往桃县四周与瑶城里头卖了一些,又换了一大笔银子回来。

不过桃县到底地处南方,开春后地温升的也快,所以种起红薯还算是顺利——最重要的是,神农把红薯苗发的太多了。

多到在自家地里种不完,已经需要种到整个桃县的地步。

再加上曹廉亲身站出来鼓励大伙种植新作物,是以到了收成时,那场面就蔚为壮观。

桃林深处,田垄之上,成堆成堆的红薯扎成捆放在路边,百姓们多数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萧公和曹廉的名气实在是大,两人一同作保的作物,全县竟有超过一大半的农户愿意种植,到时候种出来不仅有种块分成,而且还有钱拿。

萧元尧要挖的不是别人家的红薯,正是自家的。

他加紧做完这些活儿,萧云山就不必带着赵叔亲自下地了。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两人临走之前,必须得先回趟家。

这是萧云山亲自嘱咐的,说起来沈融到了桃县这么久,还没有正经拜访过萧元尧的老家。

倒是有几次视察红薯种植情况的时候匆匆路过过,远远看见只觉得那藏在桃林深处的宅子还挺大,倒没有去里头细看过。

萧守备荣升萧将军,也不耽误萧元尧依旧是个干农活的好手,他动作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带把剩下两亩全挖完了。

沈融虽想帮忙,但手涂了草药不方便,就戴着草帽跟在萧元尧屁股后面捡,也出了不小的力气。

收获真好啊,看着这些粮食,哪怕是要出去打仗,心里也一下子就踏实了。

沈融站在垄上拿草帽扇扇风,头顶的桃花跟着落了下来,飘飘荡荡的贴在了他的小发髻上。

穿了大半年,他脑袋上这点毛儿终于能扎起来了,现在换上衣服给那一站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古代人,只是脸皮依然白净,被萧元尧照顾的妥妥帖帖不见半分愁痕。

此时等萧元尧换了泥鞋又净了手,两人才一起上了装满红薯的牛车。

“萧伯父把牛叔都给你派来了呀?”沈融惊讶。

萧元尧:“要拉红薯回去,这个比较方便,父亲特意嘱咐不叫它下地,若是蹄子见了泥便要找我问罪了。”

沈融笑:“牛老大你老二,家庭弟位可见一斑啊!”

萧元尧看了沈融几眼,着意逗他:“家里还有个猫,现在再加上你,我定然要排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融闻言哈哈大笑,又快赶了牛叔几下,牛叔识路,自己走过一片粉白桃林,就把沈融和萧元尧拉到了家门口。

N过家门而不入,这还是沈融第一次正儿八经拜问萧元尧老家。

抬头一看,只觉得门头很大,不太像是普通百姓的规格。不过他也没多想,虽然这房子大,围墙也高,但萧元尧和萧云山都是本本分分的种地人,都十分朴素,这宅子估计是几代辛苦积攒的家财吧。

两人下了牛车,沈融连忙整肃衣袍,双手紧张搓在身前。

“唉,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沈融不好意思道,“萧伯父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能来父亲就很高兴了。”萧元尧拴好牛,回头道:“他与我提过多次邀你回家,只是军营事务繁杂,前段时间又忙春耕,就耽搁到了现在。”

沈融心放下一半,虽然他没来过萧元尧老家,但这里头的人他都见过啊!只是房子没见过又有啥大不了,这么一想心里就松坦多了,表情也自然了起来。

萧元尧上前推门,沈融正要从门缝进去,就被他拦住。

“等下。”

只见萧元尧推开半扇,又推开另外半扇,将整个家门大开,这才站在门内和他认真拱手道:“此行匆忙,但礼不能废,你是萧家最重要的客人,当正门大开而迎。”

沈融连忙:“没事的老大,不开门也行,我就喜欢挤缝缝。”

萧元尧笑着朝他伸手,将沈融牵进门内。

进门的一刹那,沈融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薯香味,紧接着又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火气息。

他鼻尖耸动,萧元尧与他解释:“家里有个祠堂,父亲每日都会烧香两次,所以香火味儿就重一些。”

烧香?烧香好啊。

多烧一烧,叫萧家祖宗多多保佑萧元尧能顺利搞事,带着整个萧家直接上皇家族谱。

沈融好奇的四处看。

这院里头极大,到处都堆了收回来的红薯,萧公雅致,居然还折了桃花回来,在一些圆弧窗前插了枝,映着白墙显得格外有意趣。

沈融不由小声:“你家好有逼格啊……”

萧元尧低头,沈融连忙解释:“哎,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家祖上是不是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总感觉很有底蕴的样子。”

萧元尧这才道:“还好,萧家先祖都很朴素,大多数人其实都风餐露宿过得很苦。”

沈融:“哦哦……这样,也是怪不容易的。”

他又细看,只见院子里空间规划很有条理,当真如同赵树所说,有不少菜园,不少空地,想来是萧元尧以前在这里练武用。

行过门前,又走过几间白墙青瓦房,后院更是豁然开朗,仅是目测,就觉得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沈融呆住。

不是,这是普通百姓能有的家宅面积吗?从外头看也不知道里面这么大啊!这场地用来晒麦子都晒不完吧!

“萧家尚武,唯有父亲一人尚农,是以后院就修的大了些,方便舞刀弄剑。”萧元尧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声解释。

沈融:“哦……这样子。”

也是,萧元尧一身本事好像就是跟他祖父学的。

路过两个用来防火的大水瓮,红薯香味更浓,还有碳火的烟熏味,沈融行过院墙往里看,就见一个堆成小山的红薯堆,萧父正坐在红薯堆前,整理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而红薯堆上,有一坨白色的雪顶,圆的厉害,沈融看了一眼,以为是萧云山用来防寒的围脖。

萧元尧冷不丁开口:“父亲。”

萧云山手里的红薯都抖了一下,随即就朝着后头扔过来:“逆子,你是要吓死为父吗?”

那红薯没砸中萧元尧,反倒落在了后头山堆上,那一坨白色便忽然冒出了四个粗壮毛茸腿,又弓起了腰,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前爪伸长屁股撅高,美美的拉伸了一下。

沈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原来是活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便是萧元尧从小养的雪狮子了吧!好大好白好蓬松,看起来能一爪子呼死萧元尧!

萧元尧转头去找沈融,就见沈融注意力全被雪狮子引走了。

他便由他去玩,自己朝着萧云山解释道:“父亲,您之前说叫我近期回趟家,我顺便把地里的红薯挖完了,正在门外停着。”

萧云山这才有了好脸色:“嗯,牛没累着吧?”

萧元尧:“……没有。”

萧云山:“阿融来了吗?又没来?他没来你一个回来干什么?”萧云山起身:“我给你们两个准备了些好东西,正好叫阿融上门来玩玩,你这也藏得太深了点,为父面前也要藏着?”

萧元尧垂首听训,等萧云山说完才道:“他来了。”

萧云山立刻道:“哪呢?”

萧元尧指指红薯堆后头:“那儿。”

萧云山探头看,就见沈融正蹲在地上,与雪狮子歪头对视。

萧云山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看沈融怎么喜欢,他笑着指指萧元尧:“你啊你!净知道戏耍人,一点都不老实!”

沈融听见萧云山说话连忙起身:“萧伯伯好。”

萧云山连连点头:“好好,终于见你来家里玩了,以后常来,不认识路就叫大水牛去接你。”

沈融乖乖点头,眼睛又不住的往雪狮子那儿看,好奇它是不是真的会后空翻。

萧元尧趁机与萧云山说起早上的书信,听到安王给他封了将军,萧云山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你的本事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上次升职加薪还只能写信告知,这次好了,能当面和萧云山说了,父子俩人在一旁低声说话,沈融便一直逗雪狮子玩。

萧元尧没骗他,雪狮子当真极大,眼睛是炯炯有神的黄铜色,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就连耳尖聪明毛都是雪白的。

沈融摸了一截桃花枝逗它,雪狮子纡尊降贵的伸爪子扒拉了一下。

又上前闻闻沈融,沈融便也趁机闻闻它,两只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雪狮子长长的喵嗷了一声,慵懒的在沈融面前躺下了。

沈融立刻上爪去摸,从头摸到尾巴尖,也不见雪狮子伸爪子。

好猫!绝世好猫啊!

马上又要出门跑地图,沈融抓紧机会吸猫刻肺,恨不得把脑袋埋到雪狮子的毛围脖里头去。

萧云山与萧元尧说完一会话转头,就见沈融正抱着雪狮子脸贴脸神情陶醉,雪狮子竟也不排斥,就那么摊着一张高冷猫脸,任由沈融揽在怀里。

沈融:“o(* ̄▽ ̄*)o~”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和下来,伸手就要摸沈融脑袋,然后被雪狮子半路拦住,厚爪垫抵着手背,这猫是萧元尧自小养的,也十分清楚它性情。

这第一下是警告,如果再靠近就要伸爪子了。

萧元尧只能缩回手,萧云山笑道:“瞧你猫嫌狗憎的样子,许久不回家,就连雪狮子都不亲你了。”

萧元尧:“但它亲沈融。”

萧云山:“水牛也喜欢阿融,估计是为父这香烧的好,虽说你被嫌弃,可身边的人却人见人爱啊,你也多少能蹭上人家一点功德。”

萧元尧便不说话,表情看起来十分认同萧云山。

“方才你说起要点兵出行一事,瞧你并不急迫,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萧云山转而问。

萧元尧正色:“正是,我打算走水路。”

萧云山思索片刻:“哦……可行倒是可行,顺江已经解冻,可是你哪来的船呢?”

萧元尧:“上次在黄阳县,梁王给了我几艘。”

萧云山:“?”

萧元尧缓缓道:“若走陆路,此行必定耽误时间,现不知前头伤亡如何,但奚兆不是草包,他有带兵本领,我猜测瑶城两万兵马可能只是被围困,并未全然死伤。”

围困逼降乃是梁王惯用手法,上次在黄阳县就如此,不过此次梁王亲自带兵出战,如果是对此战势在必得,何必出此下策?

恐怕里头另有内幕,最起码可以大胆猜测,梁兵这一仗也打的辛苦。

萧云山恍然:“奚兆此人,也算是有些名气,算得上驻守南方的猛将之一了。”

萧元尧点头。

萧云山忽道:“你此行是为援救,虽非主力,可却是个危活儿,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萧元尧:“我带沈融一起。”

萧云山长叹一口:“我就知道。”

萧元尧:“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此行少说要出去半月,我不放心他。”

与其日夜胆战心惊,不如就带在身边,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萧元尧绝不会叫沈融离开他的视线。

萧云山沉默半晌,再开口就释然道:“世道乱,但为父相信你能护好他。”

他道:“此次时机正好,我喊你们两个来本就是要给你们一些好东西,不想居然用到了这里。”

萧云山朝着沈融招手:“阿融,过来。”

沈融便顶着雪狮子上前,他掀开眼前两只粉色肉垫:“叫我吗?”

萧云山想摸他头,却见雪狮子正顶在上边,只好改为摸摸雪狮子,眼前幻视两个小猫叠在一起的模样。

……有时候也不能怪萧元尧看得紧,这般亲近自然,当真与那隐世仙童一样了。

“你们俩都过来,要出门了,我送你们一些好东西带着。”

沈融与萧元尧便一齐上前,只见萧云山转身开了一个房门,霎时间更浓郁的红薯香味和炭烧味道钻入鼻子,沈融看了看里面,瞧见了半个屋子的麻袋。

这是啥?

沈融抓着雪狮子两个爪子开进去。

萧云山拆开一袋给他们看:“你们给我的炭太多了,一个人也烧不完,索性就用来温发薯苗,开春第一批红薯收上来后我又多烘了一些薯干,阿融以前尝过一点,当知道这东西很好吃,又极易保存,很适合出门带着。”

沈融的确吃过,是年节那会神农种的红薯小样给他分着烘烤了些,但他没想到萧父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最近都忙着收红薯,倒是没人关注他居然又开始烤薯干了。

沈融伸手抓了一把,薯干红黄透亮,又透着一股香甜的韧劲儿,搁在嘴里能嚼好半天,而且还顶饱。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单品啊!

萧云山浑身又开始散发神农的圣光:“这红薯十分好种,是今春收获的第一波粮食,如今各地军营粮食吃紧,唯有咱们这儿还有闲情逸致烤红薯干啊。”

“我给你们备了五十袋红薯干,加上今天挖的那些共一百袋生红薯,再有两百袋粗米粮,行军打仗最不能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将士们只有吃饱才能拿得起刀。”

沈融满面动容:“萧伯伯!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农民伯伯!”

即将扑上去贴贴神农前,萧元尧眼疾手快的把沈融拉了回来。

萧云山好笑摆手:“行了行了,军情紧急,拉了粮食便快快点兵出发吧!”

沈融与萧元尧深深拜谢萧云山,然后摇来了一整个鱼影兵团,那成车的粮食见不到头,正是他们此次要出门带的口粮。

今时不同往日,李栋站在田垄上淡定看着这一车车粮草,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跟上辈子一样。

沈融在萧宅依依不舍的与雪狮子道别,又把自己身上的鱼干偷摸给它喂了点,两小只深刻交流了一下感情,这才算是完成了这初次会面。

萧元尧则带着瑶城来的行军令,终于光明正大的调了一次兵,猫了一整个冬天的士兵们早就蠢蠢欲动,一听说又有仗打,恨不得直接飞去战场。

这一整个冬天,萧元尧不仅给他们吃饱穿暖,还奢侈的给每个大帐都点了碳炉子,沈融天天看着这群人没什么太大感觉,实际曾经面黄肌瘦的士兵们早已像春苗一样发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能涨原来一半的体重,又因为萧元尧严苛练兵,现在各个精神勃发,肌肉发达。

这便是如今的桃县大营,就连林青络都似乎高了一些,唯有沈融一成不变,白白净净往团队里面一钻,像小猫误闯了什么猛虎团。

军令早上到的,队伍是下午整的。

因此次事关瑶城,萧元尧又命林青络也随军,一是为了顺带看护沈融,二是为了能及时处理战场伤亡。

此次全军出动,可以说是萧元尧配备人员最齐全的一次,又因蛰伏许久,颇有一种猛虎出山的感觉。

李栋已经拉着粮草先行往黄阳去了,兵马紧跟着就会后行。沈融先把红薯干给大伙发下去当路上的干粮,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萧家军”,沈融心中十分激动欣慰。

从无到有,从有到优,就连安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纸调令调了一群什么猛人出来。

大营兵卒路过城外,百姓们均驻足观看,曹廉与萧云山站在城墙上,远远注视这支步伐轻快士气爆棚的行军队伍。

“萧公,你这个儿子可了不得啊。”曹廉幽幽道。

萧云山远目:“他心里事情多,又有自己的主意,我不太好干涉,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支撑,好叫他出门在外不受委屈。”

曹廉差点没绷住。

萧元尧还能受委屈?不说别的,就说这粮草,如今天下能有几个军队在一上午就能筹集好?

曹廉深吸一口气:“也不奇怪,你们萧家本就是一窝虎将,就出了你这个种地奇葩,如今看来,倒像是命定补给一般……”他侧首低道:“该是萧家的,必然就是萧家的,哪怕被他人分裂夺去,可若有此子在,那些东西早晚都会重新回来。”

“我已不追求那些。”年轻时打马过京郊举鞭训王孙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萧云山摇头,“只是我无能,无法完成父亲遗志,唯有指望元尧能替他祖父完成一二,有朝一日,当看到这河山再无战乱,君臣再无猜忌……”

曹廉久在官场,心道无战乱尚有可能,无猜忌必不可能,除非萧元尧不为人臣,而为那人君——曹廉不敢再想下去,只默默看着萧元尧能走到哪一步。

-

时隔几月重返黄阳。

黄阳已不是当初那样荒凉模样,高文岩和孙平在这里做的还不错,又因为有桃县照拂,是以黄阳驻兵几乎吃的和桃县一样好。

远远地,沈融就看到高文岩和孙平迎上队伍。

“萧守备!”孙平激动。

赵果笑:“孙哥,咱们守备升职了,现在该叫萧将军了!”

孙平面色激动改口:“是是是!萧将军!”

高文岩亦上前抱拳:“萧将军。”

萧元尧点头:“粮草可都上船?”

高文岩:“已上船,是李营官亲自盯着的,只是船只怕是不够,装了粮便装不了更多人。”

沈融便问:“黄阳城中可还有其他船只?”

高文岩看向他,答:“有,但大都是百姓所用渔船,远不如梁王的战船坚固。”

也是,总不能叫人家把自家渔船开出来吧。

沈融又想起上次在这里领的那个拼图,会不会拼一个战船模型出来呢……这么一想,他就有动力去拼这玩意儿了。

“这次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挤一挤,就是咱们队伍里现在都是大块头,恐怕要叫大伙不好受。”沈融道。

高文岩问:“沈公子也要去?”

沈融点头:“对啊。”

高文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孙平这个初代狂热信仰粉上前:“沈公子也去,那咱们心里就更稳当了!只是我要留守黄阳,此次不能一同随行实属遗憾!”

沈融正要说话,就听高文岩道:“黄阳的确需要驻兵守护,孙管队已经摩拳擦掌了一个冬天,不若此次便是你去吧,我留守黄阳便是。”

孙平目放精光:“此话当真?”

高文岩:“自然当真,只是还要问问将军是否应允。”

萧元尧看了看两人:“你们二人商议好即可。”

孙平当即和高文岩千恩万谢,直言回来后再请他吃酒。

至此,队伍全部整装完毕,梁兵上次丢了五艘大船与多艘小船,萧元尧又扒了梁兵无数冬衣盔甲,已与梁王成为死敌。

援发石门峡,必须是要以营救瑶城的名义,安王这张虎皮到现在还是很好用,以瑶城为遮挡,萧元尧做什么便都是顺理成章。

队伍绕行黄阳县郊,再于南城门外登船。

顺江已经解冻,上游水流充沛,便叫这下游也更宽阔了起来,梁王战船这么大,飘在上头也只是一片大一点的树叶。

“难怪这条江被称作天堑啊,纯靠人游根本就游不过去。”沈融站在船头感叹,“不知那石门峡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梁王非要突袭那里?”

萧元尧立于沈融身后,“石门峡乃是顺江下游第一窄峡。”

石门峡窄,水流落差极大,几乎每千米便会下落一个阶梯,叫人轻易不能度过。峡谷两边石林耸立,苔藓厚腻,每年不知道要摔死多少猎户与采药人,更有传闻说峡谷深处有一石窟,内藏无数奇石,前朝曾有不少当地官员来此挖石造景。

若要在此地打仗,排兵列阵很不现实,唯有于石林中游散奇袭,方能出奇制胜。

萧元尧:“石门峡后便是潮泽县,潮泽县乃是皖洲第一大粮县,瑶城大仓里近一半的粮都产自此地,潮泽本地亦有自己的粮仓,所以梁王花了大力气来这里或许只有一个原因。”

沈融脑中一闪:“他也没粮了?!”

沈融与萧元尧对视一眼,又看向他们身后专门挪出一搜船用来装粮食,这还不是全部,在桃县,地里的红薯依旧在不断地收成。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波真的不是与天搏命了,而是真的优势在我!若能与奚兆成功对接,便能杀梁王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还能卖奚兆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融心如擂鼓:“那我们定要先去找奚兆在哪。”

原以为萧元尧会继续点头,不想他却微微笑道:“此非我行军路线。”

沈融:“啥?”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他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软滑的脸,感受那里没有太凉才道:“有梁兵的船,又有梁兵的盔,甚至连一大半的刀子都是梁兵的,如此优势,若不进敌窝捣一圈,岂非浪费这般装扮?”

沈融:“……?”

老大你浓眉大眼的要去当二五仔?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明攻为正,暗袭为奇,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萧元尧对沈融有无数耐心,愿意与他解释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道理:“出奇制胜,便由此来。”*

夜风习习,江水滔滔。

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下溅出水花。

萧元尧的脸侧点着一个行船的油灯,灯火随着船只摇晃不断变化光影,使萧元尧忽明忽暗,亦正亦邪。然而那看着沈融的眼神始终不变,透着某种动物般的忠直与纯粹,仿佛是灵魂里最干净无洉的一块。

便是此人用兵如神,年纪轻轻便把安梁二王戏于掌心,却又会给他擦脸簪发,每每看他都会充斥着温柔笑意。

沈融:“……”

沈融脸皮忽的滚烫了起来,就觉得这男的真心好帅。

可萧元尧也不是帅这一天两天,偏偏此时沈融忽然觉得他魅力大的不得了了。

靠。

怎么回事。

萧元尧是不是又在魅别人了。

自己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了,还有必要这么魅吗?啊啊啊!

沈融遭不住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觉得脸皮有罕见的持续升温趋势,急匆匆撂下一句“反正我就跟着你走”,然后迅速遁回窝里,缩着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孙子兵法整合而来。

融咪融咪你是一只可爱小茂密,缩回窝里然后被老大一窝端走嘻嘻![黄心][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