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聆, 此生此世你都离不开我了。”辜行止低头抚摸雪聆沉睡的容颜,眼中渐渐蔓延出浅笑。

暮山不懂主子为何会如此执着,还欲劝解一二。

“下去, 她要醒了。”辜行止无意与他再议, 拢紧雪聆靠在她的头顶, 苍白的脸庞泛着红。

暮山咽下口中的话,怀揣心思地退出了马车, 还没撩帘便听见身后又传来轻柔的男声。

“罢,我和你过去看看他。”

暮山领着人过去。

外面下着小雨, 路上水坑浑浊, 夏雨林中雾蒙蒙的,四肢被扣押在木板上的饶钟浑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意识恍惚地听见雨落油纸伞的声音。

啪嗒, 啪嗒——噹,水珠落进坑里。

雨中送来熟悉的沉沉清香, 饶钟颤着糊着雨水的眼皮掀起, 瞳孔生涩地往前乜斜,看见撑着油纸伞的温柔蓝白长袍的人站在雨里。

青年似雨中的鬼, 伞沿压着半张脸, 露出的唇红如荼蘼的芙蓉花色。

察觉他醒了, 伞沿往上微微抬起, 完整地露出清隽含笑的脸庞。

“你醒了。”

饶钟听见他的声音开始用力挣扎被束缚的手脚, “放开我,雪聆呢,你把雪聆弄哪去了,她救过你, 你如此恩将仇报,妄为人。”

饶钟想骂他,可怕惹怒了他,自己倒是无碍,就怕到时候受苦的是雪聆,话中稍有保留。

辜行止站在雨中听他口中侮辱连眉心都不曾动弹,等饶钟骂累了,往前一步,将手中的伞举过他的头顶,遮住不断飘落在他脸上的雨水。

饶钟先是一怔,遂抬起头怪异看着他。

“冷吗?”辜行止问他,低垂的眉眼也有被雨水打湿的潮意,可饶钟眼神稍往下,便从他举伞露出的衣襟里看见一道暧昧的红痕。

是抓的,还是啃的?

饶钟恍惚发呆,克制不住去想雪聆,心里急躁如一团乱麻,口里的话不觉也恨了些:“滚开,不用你假惺惺的,雪聆呢,你到底把雪聆这么了?”

举过头顶的油纸伞稍偏移,雨水又飘在饶钟的脸上,他无心去管,盯着辜行止张合的薄唇。

他说了什么,饶钟有些听不清,总觉得是有关雪聆的,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雪聆累了,她睡着了,她现在好可怜啊。”

“我想杀了雪聆。”

饶钟心大惊,“你说什么?你要杀了她,别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是我要害你,你别对她下手,你、你不看在僧面也要看佛面啊,她都跟你了,你这会要杀她,未免太不是人了。”

青年站在他眼前,唇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素白如玉的手指握着伞,飘在脸上的雨水香甜生魅,饶钟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没在说话,但隐约听见有人说,

是你指使她,是你害她如此,你去死好不好?

你死了,她就能活。

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辜行止未曾开口,看着眼前陷入浑噩中痛苦挣扎的少年,心中微妙地想雪聆如果她能受引诱,他也不必如此了。

他低头看着没戴手衣的手,指尖粉嫩,像雪聆唇瓣的颜色,她现在是不是该醒了?

“暮山。”

暮山站得远,不知道主子和饶钟在聊什么,听见住在传唤再上前。

“给他松绑吧,他是雪聆的弟弟。”

暮山让人解开深陷浑噩自言自语的饶钟,凑近听,隐约听见饶钟似乎在念叨什么死不死的话。

暮山觉得不安,转头想禀告主子,却见主子已经撑着伞离开了。

少年被放开后没有想逃走,反而蜷缩在木板上,这会看起来和淋雨后的雪聆很相似。

饶钟只是囚徒,身为主子的侍卫首领,暮山不必亲自守着此人,便如之前那般吩咐手下的人守好饶钟,离开此地带着人去前面巡查。

这场雨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虽然不大,但一直下得人心里面也跟着泛潮。

马车休整一夜,夜里大雨倾盆,掩盖许多刀剑声,直到次日天亮才处理完那些刺客,暮山得命启程,而刚翻身上马,忽然见不久前他吩咐看守饶钟的侍卫慌张而来。

“暮统领,不好了。”

暮山见他慌张心有不安,捏紧缰绳问:“怎么了?”

那侍卫道:“暮统领,主子吩咐带回去的那人跑了。”

暮山心顿觉不妙,看了眼身后,又问侍卫:“怎么跑的?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侍卫道:“方才那小子道没见过死这么多人,吓得要撒尿,还憋不住了,属下便带他去,谁知转头他就跑了,属下派人去追,他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往前面跑,荆棘都踩,最后他跳悬崖了,属下不知怎么办。”

暮山闻言气急道:“告诉我能怎么办?这话你留着给世子解释吧。”

侍卫跪地:“暮统领。”

人是暮山手下,暮山不能见死不救。

暮山冷静后吩咐:“你先去找人,我去与世子禀告。”

“多谢暮统领。”侍卫急忙去寻人。

现在刚处理完刺客,雨是停了会,可眼下又下起雨,比方才还大,一时半会也不好走。

暮山想到掉悬崖的饶钟,在原地徘徊良久,咬牙还是去了主子马车前请罪。

马车内的雪聆已经醒了。

她无力地抬着手腕,看着金亮的手镯上有一条细长的链子蜿蜒在外面,而另一端在铜铃上。

她一动,铜铃会响。

铜铃响,辜行止如受传召的鬼魅抬起脸去看她,他眉眼含情,头发微湿,像是夜里靠在榻头凝视沉睡之人的阴鬼。

见她醒来,他勾唇笑了起来,又因脸色白得不正常,而透出几分阴媚的温吞。

“醒了。”他似乎还和之前一样,眼中没有恨,亦没有对她逃走的怒意,平静得堪称温柔多情。

雪聆又动了下,想问什么。

他先衣冠楚楚地进来,清冷而生媚地笑着拦住她想说的话:“雪聆,你在想我。”

雪聆摇头,她没想他。

他白得透青筋的骨节勾着晃摇摇的铜铃,红唇吐着声儿,“雪聆,雪聆,雪聆……”

他在模仿铜铃的声音,告诉她,是他在想她。

雪聆抿唇不言。

辜行止兀自摇了会,扶她扶坐在腿上,再取下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手腕上也有同样的金镯子,链端卡在镯子里面,他一动,铜铃就会响起。

雪聆任他摆弄,转头打量周围。

“在找什么?”辜行止抬颌搁于她消瘦的肩上,撩着鸦黑长睫看她。

雪聆发现是在马车中,转身抓住他的肩问:“饶钟呢?”

“醒来就问别人,不怕我杀了他啊。”他捏她的脸轻笑,凝视她的纯黑瞳仁却盯着她心慌:“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见我后,就露不出这种慌张来?看不见我,是高兴的吧。”

他说得轻松自然,雪聆很难把这句话当成是玩笑,不过好歹从他话中听出饶钟没事。

可这种庆幸尚未维持多久,很快外面有人传来的话使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饶钟落下山崖了。

是暮山禀的。

雪聆一听入耳后先是怔住,旋即浑身血液迅速褪去,牙齿开始发抖,转头盯着身边神情毫无波澜的辜行止。

他平静得好似落了一滴水下悬崖,冷漠得连正常的惊讶都没有,甚至在察觉她呆滞的眼神时,还抬起她的手贴在唇边,轻笑了。

“你看,我说过,你关心他,在乎他,他就会死,真是好快,这就灵验了。”

“你应少说点旁人,多提我。”

雪聆听得后背发寒,眼眶胀得厉害,好似有什么涌了出来。

是眼泪,她害怕的眼泪,饶钟落下悬崖的伤心泪,她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后悔泪。

好悔,当初不应该救他,不应该与他有牵连的。

雪聆听见自己嘴唇颤抖着,喉咙想叫出饶钟的名字,发出的却是一声比一声大的怪异声。

她视线模糊着,隐约看见他许是因为她哭得太丑,眼中终于露出的情绪。

是不解,是茫然。

他往前低头,细吻她眼眶涌出的热泪:“乖,怎么哭了?若是想找回他尸体,我陪你去找啊,你为别人哭,我会嫉妒的。”

“好嫉妒啊。”

他舔着她的泪,气息软软地吐出:“看见没,我现在好嫉妒。”

嫉妒吗?

雪聆从他那张美得无瑕的脸上,分明看不见半分嫉妒,甚至看出他在高兴,眼尾弯弯地含着笑,又像要顾及她的难过,所以又得将长眉蹙起悲伤的弧度,怪异的神情让整张漂亮的脸扭曲得恐怖。

他不停用怜惜口吻重复自己的嫉妒。

雪聆抖着眼皮,抓着他手时气息孱弱地从喉咙挤出颤抖的声音:“辜行止带我去找他吧,他很聪明,应该不会掉下悬崖的。”

饶钟应该不会死,她得去看看。

她自顾着意识涣散地想饶钟,没看见在她说出那句话后,本该在愉悦和嫉妒的青年脸上扭曲的神态骤然终止。

他盯着她,定定的,阴黏的,面无表情地弯出温柔笑弧,戴着黑皮手衣的五指不停抚摸她紧绷的后背,轻柔吐息。

“别哭了,我带你去,去找找他。”

雨下得很大,林中雾笼罩得悬崖下一片白茫茫,从上往下看,崖下深不见底。

雪聆站在不远处浑身无力地靠在辜行止身上。

辜行止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伞,哪怕护得很好,冰凉的雨丝还是飘落在她的脸上。

不远处的人用棍子挑起了挂在树上撕裂的布条,与一串红线串着金珠子的手链,当着雪聆的面呈上来。

“这便是从悬崖边下的树枝上取下的,而底下是冲堤的江水,人应该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

江水湍急,便是善于凫水之人掉下如此宽而急的水中,也难以存活,所以落下去的饶钟只有死路一条。

辜行止拿起被雨水打湿的手链,垂眸看着呆滞的雪聆,抬起她另一只手,一点点将还滴着水的手链戴了进去,并且温声嘱咐。

“我说为何你手上的不见了,原来是在此处,下次别再弄丢了,不小心弄丢的东西不是每次都能找回来的。”

手链还滴着水,冰凉的金珠子贴在肌肤上,雪聆感觉不到别的情绪了,只有冷。

说不出冷,冷得牙齿克制不住开始颤栗,她甚至能从雨落伞面的啪嗒声上,听见自己的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那是之前她给饶钟的,他真的落下悬崖了,或许成为了鱼儿的口中食。

饶钟……死了?

她双膝发软,两眼僵硬往下滑。

辜行止干脆递伞给身边人,横抱起她折身往马车走。

雪聆被抱回了马车。

她一向怕冷,所以一进去连身上湿漉漉的裙子都没换,直接裹着一床褥子,从头到脚的将自己罩在里面发抖。

辜行止看着,欲伸手剥出她的脸。

雪聆慌忙躲开,如被人触碰的蜗牛,蜷缩在角落继续发抖。

此刻她无比清醒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视人命为草芥的权贵,没有感情的……疯子。

雪聆牙齿咯吱发抖,拼命想要抑制,可越是如此抖得更厉害了。

直到裹在头上的被褥被剥开,她惨白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睁着的眼睛呆呆地失神。

辜行止亲了亲她的额头,寸寸握紧她的双手,低声问:“怎么这么冷,手脚要放我身上吗?还是我躺在你旁边为你暖暖。”

雪聆畏冷,冬翻春的那段时日寒气她都害怕,所以那时候她喜欢贴着他,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脚也放在他的大腿间取暖。

但现在雪聆不想。

她白着脸摇头,想心平气和的与他说不用,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张口便是牙齿疯狂磕碰的乱音。

咯咯咯……好乱。

别抖了,别抖了。

雪聆拼命压抑,压抑得身子开始发抖,疯狂颤抖。

如此反常使得辜行止抬起了她的下巴。

雪聆避开他那双冷淡得非人的眼,他又俯下身把一整双黑得如漆釉的眼都放在她的眼前,从敞开的衣襟散出蛊惑人心的媚香。

“眼睛红的,你在哭吗?我没看见眼泪。”他专注地盯着,像猫一样。

雪聆当然没在哭,所以也没有眼泪,她只是单纯的害怕他,这种害怕使得她现在都无空去想饶钟的事。

“没、没有。”她弱声摇头,湿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看着,忽然呢喃:“美。”

雪聆没听清。

他捏着她的下巴又道:“看起来和那天清晨一样,被弄得湿漉漉,乱糟糟的。”

“好美啊。”

他俯身朝她靠去,脸颊有些红,声音也染了点色情地喘,清冷面容晕出动情的妩媚。

雪聆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若放在素日她会被这副魅鬼般的容貌吸引,可现在,她只觉得靠来的不是人,而是真的鬼。

她匆忙转头避开。

辜行止的唇落在了她的耳畔,薄湿的眼皮上折,凝着她侧颊上淡得恰好的雀斑,一点点,慢慢地细吻。

脸上像是爬了小蛇,雪聆往后退,他抬膝跪在她的身边,堵了她所有的退路。

“雪聆。”他从齿间模糊地挤出她的名字,清温的腔调似含有怪异的激昂,“别紧张了,我和你说说话罢,给你念诗。”

“喜欢听什么?”

雪聆摇头,她不想听。

他沉思,遂如唱:“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①

梅子落地,树尚存七分,有心求我,勿耽搁时辰。

他所念唱乃晋阳适龄女子遇见心仪之人,盼嫁的急迫之情,可雪聆被他身上凌乱的香弄得头晕眼花,又因没读过书,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

她牙齿抖得疯狂,抓住他垂在手背上的头发,疯狂往一侧拉扯。

别亲她了,别亲了。

雪聆害怕得眼眶的泪狂飙,眼看着青年如痴如迷,不觉头发被扯地疼痛,反而露出几分霪浪的神情,喉咙中发出的喘息很重。

这副动情深处的神态,雪聆便是不用仔细去感受,也知道他性慾颇高。

可她身体不行,心里也不行。

甚至想要不然没出息地跪求他,别缠她了。

而她狂飙的眼泪落进他的唇中,像是抑制毒的解药,他睁开迷离的眼,侧首与她耳鬓厮磨。

“雪聆你身子好烫啊,等下会生病的,所以喝药吗?”

上次生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雪聆也同样害怕他说她很烫的话。

她忙不迭点头,生怕点慢了就被他按着狂干,泪哗哗地道:“喝。”

辜行止轻笑,抿了一滴她流在脸颊的圆泪珠,放开了她。

雪聆骨碌滚去角落,露着一颗头发凌乱的头,看着他端起了似乎自她从马车内醒来,便存在的一碗药。

他放在她的面前。

雪聆怯怯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药碗,发觉是凉的:“要热一下吗?”

药凉了不好喝,会更苦。

辜行止却摇头:“凉了喝下才有效。”

好怪的伤寒药。

雪聆端起来悄悄露着一只眼盯他,大口咽下碗中的药,意外发觉竟不是苦的,而是带着某种香,和辜行止身上的香格外相似,喝下后有种说不出口干心燥。

一口气喝完后,她有些回味,问:“这是什么药?和我以前喝的有些不同。”

辜行止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放置一旁,“春风散。”

雪聆一听这名,眉头猛然一跳,讷讷蠕动湿润的唇瓣。

这是她之前为了防止辜行止趁她不在家偷偷跑走,随口捏造的药名,都已经差不多忘记了,现在他无端提及,免不了一阵心虚。

所以她自然不会以为真的春风散。

雪聆喝了药后身子没那般冷了,看着他抬手解开领口的结扣,似要换下湿衣,嗫嚅着唇几次欲开口。

辜行止褪下湿袍,仅着雪白里衣与她靠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问什么?”

雪聆咬咬牙,忍着对他的畏惧,手指从被褥中伸出来,牵着他的衣袖小弧度摆动,“我能在悬崖下找找吗?”

饶钟掉下了悬崖,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尸体,如果没有找到最好,饶钟聪明,而辜行止如果要杀他,不会是掉落悬崖,而直接是一具尸体送来。

在没有看见饶钟之前,她不信他死了,就算死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

“雪聆。”他看着她,不赞同她亲自去:“有人会去打捞,万一你落下水里,我会担心你的。”

“可是。”雪聆眼珠乱着,紧攥他衣袖的指尖发白,“可是我不放心,想亲自去找,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都无法为他收敛尸骨,还能有谁?他能放心走吗?”

“我想去找他。”她自认于间接杀害饶钟的人,此刻语气是心平气和的。

辜行止却还是拒绝了她。

雪聆不可,我担心你。

雪聆,有人会去找。

雪聆,外面危险……

他拒绝她,一遍遍拒绝。

他不准她去找饶钟,可凭什么不能?是她害了饶钟,如果不是因为她招惹了辜行止,婶娘家不会出事,饶钟不会跑来找她。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同意和饶钟走,现在他说不定还活着,婶娘家也能有个血脉流传。

所以他凭什么不让她去找?

郁气凝在心中,雪聆睁大眼空空地看他:“为什么不能,你都杀了他,我、我就是去收敛他的尸骨,也不能吗?”

“雨下大了,江水上涨,找不到。”他垂眸握住她泛白的手,修长分明的玉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亲昵地十指相扣。

“你找不到他了,他会被水冲走,最后沉下水底,成鱼腹中食,而你还活着,万一掉下去我也会如你一般担心的,现在有人去找,我怎舍得你亲自去蹚浑水?”

“我舍不得。”

雪聆听着,看着他眼睫颤在纯白的脸颊上,温柔得如慈善的菩萨,喝药后压下的寒凉又没头没尾地窜进了身体。

她几次张口,最终吐出怨恨:“可你杀了他全家,又杀了他,连尸体也不捞起来,他会成厉鬼回来报仇的。”

算命的说她天生带煞,命格不好,周身鬼气,所以饶钟回来或许进不了她身,但辜行止可以。

冤有头债有主,饶钟会来报仇的,捞起他的尸体好生超度一番,虽不能抵过,心却安啊。

可辜行止间隔良久才一字一顿,温柔地连接吐出:“世上没有鬼,他回不来,你也只有我了。”

雪聆眼空空地望着上面,脸颊冰凉。

身边的青年美艳如活的鬼,湿软的唇在她冰凉的颈间划过,气息微喘地呢喃:“还有……我没杀他全家,他也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逃跑跌落悬崖,我要的只是你,他们和我无关,且也无空去想他们,因为我的心里只有雪聆,只想与雪聆长相厮守。”

他否认杀过饶钟一家,雪聆满腔的恨意因这些话而蒙上尘土,因为她知道辜行止不屑骗她没杀人,他杀人随心,杀了便是杀了,从不在她面前掩饰本性,或许是她想错了。

雪聆茫然眨着眼看身上的辜行止。

“雪聆。”他指尖撩开她身上还湿着衣裙,眼尾微湿润出粉红,唇色艳如丹砂,“我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你,你不是羡慕别人身份贵吗?等京城的事结束,我为你求诰命,带你去晋阳成亲,我也已经让人在晋阳打造了和那间院子一样新房,以后……以后你就在里面住,我永远陪你一起。”

雪聆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剥开衣物后的身子似荷塘上的荷花,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她不敢想,若是被他带去了晋阳,她将永远无法摆脱他,会如之前她对他那般,囚她至死。

作者有话说:怕你们担心,弟弟没死哈,那小子很贼的,别担心,行子和隔壁的山鬼不同,那才是纯黑泥[抱抱]

①《诗经·摽有梅》求姻缘的诗,应该是女对男唱,但行子不走正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