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躺!”室友一声河东狮吼,惊醒了睡梦中的林棠棠。
人生信条“能躺绝不坐着”的林棠棠,此时正如小名般横躺在床上。
林棠棠揉揉完全睁不开的眼睛,室友的声音还在耳边炸起。
“祖宗别躺了!早八迟到了!”
“嗯。”
枕头一盖,林棠棠继续沉睡。
“砰”的一声,室友摔上了门。尽管如此,也只是轻微地让“咸鱼”翻了个身。
侧躺果然更舒服。
……
“还有人活着吗?”
“给我找!”
乒乒乓乓的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有完没完啊喂!
昨晚熬夜看仙侠小说,现在真的很困啊!
林棠棠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想掀被子,却没有摸到被子,只握住一团破破烂烂的布。
咕咚,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滚了下去。
林棠棠突然一阵心慌,颤抖着伸出手,四处摸索着寻找眼镜,可眼前却只有一片红,还有一股奇怪的……铁锈的味道。
她偏头一看,陌生人躺在隔壁,眼睛大大地睁着,嘴角还有血。林棠棠顺着人的脸往下看,只看到胸口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红的,惨烈地染脏了淡青色的长衣。
“呜哇——”
林棠棠一阵反胃,吐了出来,直到器官都快吐出来了,也止不住源源不断的恶心。
眼前的猩红渐渐消散,林棠棠方才看清眼前的场景。她的面前没有活人,只有各种死状惨烈的男女,有的甚至看上去岁数没有她大……
只有她一个“活人”,孤零零地坐在古色古香的庭院中。
院子虽然不大,却躺满了尸兄尸姐。
林棠棠胃里的食物几乎吐了个干净,只剩下干呕。腹部一紧,肌肉扯得生疼。
她终于吐不动了,停下看到地上被自己跪着的那块满是血迹与划痕的匾,指尖发颤,划过匾上的字:无忧门外门。
门派名无忧,此时却是尸横遍野,灭门惨案和“无忧”哪扯得上半分关系。
林棠棠心脏近乎停止了跳动,屏息向四周望去,这里刚下完雨,空气里混着粘腻的气息,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地上的坑洼颜色透着不自然的暗红。染了血的香囊半掩在土里,有的剑身断裂,有的碎成渣散落一地。
冰冷的空气刺着林棠棠的心,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想喊出来,死亡的气息却压着她喘不上气。
林棠棠挣扎着起身时,低头发现白色襦裙胸口处是一大片发黑的血迹。血迹渲染,像一朵诡异的花。伸出手,掌心沾满了粘腻的鲜血。
窒息感攀上她的喉咙。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声音。
“再往那边找找。那个沈云渊还没找到!”
院外传来一阵动静,随即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林棠棠的脑子敲响警铃,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爬上心头。冷汗混着鲜血,黏在手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棠棠不再犹豫,脑子里警铃大作,迅速做出了判断: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快跑!
咸鱼的苟命大法一瞬间占了心理上风,林棠棠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做出了行动:拎起裙摆,掉头便跑。
撞开掩上的后院木门,肩膀一阵酥麻。
林棠棠抬手抹着汗,心被风紧紧攥住。生死时速,这辈子除了体测没跑过步的林棠棠演起了速度与激情。
风与树叶碰撞的声音呼啸过耳边,甜腻的味道从胸腔出蔓延开来。林棠棠微微张嘴,嘴角沁出鲜血。
她顾不上其他,抬手便是一抹,忍着恶心甩着手上的血。
林棠棠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却依旧能感觉到危险依旧萦绕在身边。
她穿越了!沉重的呼吸声和撕心裂肺的痛感告诉她……她真的穿越了!
而且,开局便送了个灭门剧本。
林棠棠绝望地边跑边撩开碍事的裙衫,可显然,她还没有适应古装的繁杂……
脚下一乱,在踏上一根凸起的树枝后,裙衫混着飘带混着忙乱的脚步,林棠棠腿一软,冲了出去。
面前就是悬崖,可惜她只能任凭自己飞出去,腾空过后便是强烈的失重。
“哇啊啊啊啊啊——”林棠棠终于忍耐不住,惊呼声响彻山谷。
“当——”
仙女下凡脸着地。
她重重地砸在柔软的东西上,眼前一阵马赛克。无措地张了张嘴,还想吐。
唯一值得庆幸地恐怕只有身下的东西给了她一点缓冲,一点点。
林棠棠艰难地从“东西”上爬了起来,身上的零件像没拧紧的螺丝,松松散散地随时会被拆解。捂着脑袋瑟缩在一旁,她清楚的感受到,她是魂穿,身体是在灭门里惨死的倒霉蛋的。
原主应该是个喜欢花花绿绿可爱头饰的小姑娘。林棠棠龇牙咧嘴地从蓬松混乱的发髻上拔下一堆硌人的珠钗。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已经摆脱了死亡的气息。林棠棠环顾四周,便看见身下压着的东西,吓得一哆嗦,一屁股摔在冰冷的地上,尾椎骨发出阵痛。
怎么这里也有尸体。
话又说过来了。
好帅。
这辈子哪怕在漫画上都没见过这么伟大的脸,出现在尸体的脸上。
“尸体”双眼紧闭,眼睫毛长的好似能戳死人。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清瘦,墨发披散在胸前,侧脸的下颌线勾勒出生人勿近感,眼尾微挑,周身总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霜雾
林棠棠连呼吸都顿了,这是什么建模怪,可惜是死亡版。
仅默哀一秒,林棠棠拍拍手,将他晾在一边,扭动着脚踝尝试从地上爬起。
还不能确定是否安全,她可没有兴趣等到坏人追上了,送她和帅哥来个“死同穴”。
林棠棠心中暗想:周围的林子里许久都没有什么动静了,看样子已经逃离核心区域,再跑一会估计就……
“沈云渊……?”
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了丝疑惑,又带了丝欣喜。
林棠棠刚准备溜之大吉的脚步一顿:原来帅哥是叫沈云渊对吗?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棠棠落回肚子里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掌心沁出冷汗,美眸恐慌地圆睁:“哪里来的声音……”
她脚下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这回哪路神仙也救不了。被追上了,还是闭上眼躺平比较适合她。林棠棠郑重其事地思考着哪种躺姿会比较舒服。
早知道她不跑了,死之前还做了那么长时间有氧。林棠棠懊恼的皱起了眉头,呈“大”字型垂直躺下,“含情脉脉”的望向了身旁气绝身亡的帅哥,她从胸口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握住了帅哥冰冷的手:虽然不知道穿过来做炮灰有什么意义,但是好歹弥补一下母胎单身十八年的遗憾!
“你在干什么!”声音再次响起。“谁允许你躺下的,快救人啊!”
“救谁?”林棠棠浅色瞳孔中流过疑惑:“你是谁?”
声音再次传来,拽得跟二百五一样:“我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
殊不知在林棠棠看来,情况只有更糟,没有最糟。她不知所措地继续躺在地上,地面被她胸口涌出的鲜血渐渐染红。
林棠棠清晰的体验了一番“死亡流程”。
“不许躺,不许躺,怎么会有比猪还懒的人!你看到旁边躺着的那个人了吗?马上给我救!”原主依旧在脑子里疯狂嚎叫,林棠棠只是冷哼着闭上眼睛。
她都躺在地上等死了,还救啥人啊。
她浑身的伤口疼得要命,看上去就像一条肚皮朝上濒死的咸鱼。
“师兄好可怜,你快救救他,求求你了,救救他嘛!”
“我的师兄怎么能躺在地上。”原主换了一种口吻,软软糯糯的声音求着林棠棠。
林棠棠最受不了别人求她,感觉心都快被萌化了,强撑着起身。
尝试着同小姑娘讲道理:
“您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死之前失血过多死亡,开了复活甲又从树林一路不知道滚了多久,再到直接起飞摔出去呢?都这样了,你叫我怎么救?”
“该怎么救怎么救啊!抱着师兄跑啊!”
林棠棠还是个现代人的时候,做什么都淡淡的,因为立志做咸鱼,自然爱也很少,恨也很少。
此时却被软硬不吃的残念气成了烧开的水壶。
“你撑死了165的身高,却要我抱着188的成年男子逃跑?受累的是我不是你啊!”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我喜欢师兄,愿意为师兄付出,你作为另一个我,也要和我一样!”小姑娘蛮不讲理的声音响起,听得林棠棠两眼一黑。
原主竟然是个师兄牌恋爱脑……
“我了解云渊师兄所有的喜好,他的剑法行云流水般动人心魄,他的坚韧宛如无忧峰上挺立的青松……”
林棠棠打着哈欠,疲倦地听着脑子里的吵闹。
不要妄图和死人讲道理,这是林棠棠穿越到这里学会的第一件事情。
“我是残念,是鬼!鬼懂吗?死过一遍的人是不怕死第二遍的,亏我还做了个交……”残念猛地收住话,转头又开始折腾咸鱼:“所以你必须救沈云渊,带他逃离这个地方。如果你不救他,我今天就吵死你!”
林棠棠只是一条咸鱼,喜静,惜命。在残念上蹿下跳的吵闹中,心一横。
算了,老娘就当日行一善了!
她终于犹豫着将手伸向沈云渊,抱起他的那一刻,浑身上下都响起了红色预警,手臂一松,发出一阵哀嚎。
“跑!”残念毫不留情地指挥着:“只有我能带师兄逃离这个地方!你再不跑,灭宗门的坏人就要来了!”
“呜呜……”林棠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一时间无法判断是死在凶狠的坏人手里还是被残念吵死更符合她的生存准则。
她还是一头扎进林子里,抱着沈云渊的手臂已经发麻,连带着眼神都渐渐空洞,听着残念的指挥,渐渐绕出了那片区域。
终于到了半山腰,熟悉的窒息感却在这时顺着林棠棠脚脖子攀了上来。
树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感觉到后面有魔气!”残念突然紧张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发出颤抖,猛地响起的声音撩拨着林棠棠脑子里那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往西边跑!”脑子里一声惊呼,伴随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林棠棠僵硬地转头,脚下步伐却不敢停歇。熊熊山火不知从哪漫天烧起,染红了整片天空,像是死神朝幕布上泼了鲜血。
死亡的气息再次笼罩在她身上。
“那有个山洞!快躲进去!来不及了,快躲进去!”
林棠棠一头扎进山洞,洞外一股强大的灵识卷起狂暴的山风,对整个无忧山脉进行着狂暴的扫荡。
“收敛灵气!收敛灵气!”原主的残念尖叫着,声音带着恐惧。
洞外的树被强劲的妖风连根拔起,卷在空中咔哧咔哧地碰撞,木屑漫天飞扬。空中还伴随阵阵血腥味。
林棠棠拖着昏迷的沈云渊,大眼睛里的眼泪硬生生地被挤了回去。脑子里的原主还在一直吵个不停,逼着她收敛自己的灵气。
什么灵气?这个世界怎么又是灵气又是魔气的?
该不会......
她穿越到仙侠世界了吧?林棠棠心如死灰,她完全不会什么收敛灵气,只好深吸一口气,然后死命地憋住。
脑子里闪过昨晚看的小说,“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脸已经因为缺氧涨得通红。林棠棠绝望地闭起了眼睛,心里祈祷着:求求你了,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的人,有没有神仙救救我!
她快窒息的前一秒,洞外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整个无忧山脉都陷入了原先的死寂。稍有不同的是,索命般的压迫感消失了。
·
“没有活着的生灵了。”
半空中,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飘在半空中,双手缓缓合十放在胸前,收回了外放出去的灵识,自言自语道。
“该回去复命了。”
沁了毒般的妖气就这么在空气里找不到一丝出现过的痕迹。
“呼——”残念率先长舒一口气。“魔修应该走了。”
听到声音,林棠棠瞬间像泥一般一摊,心还没从喉咙落回肚子,颤抖着喘息。
好累啊,好疼。
还活着……
林棠棠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快看看师兄!看一眼他的伤!”脑子里的祖宗喊了起来,把快晕过去的林棠棠深深拽了回来。
她晕晕乎乎地扭头一瞥。
沈云渊的脸已经因发烧通红,紧紧攥在一起的眉毛和顺着下颌线滴下的细汗,把痛苦揉碎在死死抿起的嘴角。
林棠棠撑起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伸手扒拉开他穿的青色玄袍。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云渊肩上与腹部都有刀伤、剑伤,还有被树枝划烂的痕迹。有些地方血肉翻着。
得消毒,已经发炎了。林棠棠看着伤口皱起了眉头。
一阵慌乱闪过林棠棠心头,这人该不会要死在自己面前了吧……
“凝神、聚气!感受体内的灵气,注入师兄的伤口啊!”
林棠棠累得没有接话,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也受了很重的伤,都快死了,还能忙着做扁鹊?
她靠在山洞最里面的石块上,呼吸频率变弱。
日行一善,救沈云渊一命算是为她积点德。
可治疗难度还是太大了。残念的叫嚷在脑子里渐渐模糊,林棠棠不想理了。
好在眼前帅哥的自愈能力很强,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好像痛苦减轻了般,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他伤口都不流血时,林棠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微微碰到一点,肌肉都在疯狂地抗议。
真**疼。
“师兄好帅啊。战损师兄怎么这么帅啊。你说我救了她,是不是因为我是他的真命天女啊。”
原主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被还是外门弟子的沈云渊年少时救起,从此芳心暗许的故事。
痛苦像刀片般剐着林棠棠的骨头,还没听完小姑娘的漫漫追星史,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沈云渊身上前。
原主难过的声音还继续在脑海里一直飘着。
“自从师兄被宗主选中进了内门,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师兄摘了面具以后的样子,也没有人见过师兄真正的实力。只听说他是今世唯一二十二岁触及金丹期的天才……”
真是奇怪,不愧是经典的穿越文套路,一眼就能认出仅有一面之缘的师兄。
林棠棠终于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