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巫越带着队友去炙热的隔音房握手。炙热的选手各个情绪低落，他们做好了输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0:3输得这么惨烈。
队长邹烈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站起来跟神州的队员们礼貌地握手表示恭喜。
罗文乐主动上前跟巫越握了手，道：“你们今天打得真好，我眼睛都看花了。”
巫越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也很厉害，下个赛季再来吧。”
罗文乐认真点头：“嗯，我会加油的。”
同样是18岁的新人，可是跟巫越相比，他实在差得太远了。
当初在个人赛，他没能打过少主，如今团战又输在神州手里，看来，他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双方友好地握完手后，炙热的队长先去接受了采访。S1赛季止步于此，邹烈也很遗憾，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输给神州他心里也是服气的。
邹烈道：“我们会总结经验教训，回去认真训练，下个赛季继续努力，争取拿到更好的成绩。”
记者也没有为难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放他走了。紧跟着，一男一女并肩走进了采访间。
记者惊讶地道：“欢迎醉酒唱歌、冰霜之境来到采访席，今天又是两位一起接受采访。”
李乘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队长派我们来的，他跟舟哥回后台休息去了。”
巫越让他俩去接受采访，也是想让观众们多熟悉一下神州的其他选手，何况今天两人表现出色，各自拿了个MVP。
不然，每次比赛之后，都是他跟舟哥去跟官方记者聊天，挺没意思的。
记者很快就理解了巫越的想法，说：“恭喜神州晋级八强，两位今天先后拿了MVP，辅助在职业联赛拿MVP的十分少见，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凌霜微笑着说：“感谢我的队友，尤其是我们队长越山逐月，他指挥的思路特别清晰，我只要跟上他的节奏，就能做好控场。”
李乘歌附和道：“是的，少主会带动全队。只要能赢下比赛，谁拿MVP都无所谓。不过，身为辅助能拿到MVP，我跟霜姐都挺开心的！”
凌霜开玩笑说：“没错，我们已经将MVP结算画面截屏保存了。”
记者看向两人道：“听说，小酒以前是国内知名玩家公会的会长，霜霜是程序员对吧？为什么会想到跑来打电竞呢？”
李乘歌解释道：“我从小就关注电竞比赛，一直想成为电竞选手。原本计划自己组队，但过程并不顺利，还要谢谢舟哥越哥及时点醒我，让我加入了神州。当然，也很感谢醉月阁公会的兄弟姐妹们的支持，今天有很多朋友来到了现场。”
李乘歌朝镜头鞠了个躬，朗声道：“谢谢家人们，我没让你们失望！”
现场果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醉月阁作为国内大型玩家公会，凝聚力向来很强，他们的会长醉酒唱歌成了神州战队的选手，整个公会的玩家都为此感到骄傲。
今天有很多公会玩家来现场助威，看见小酒拿了MVP，大家也为他高兴。
“咱们酒哥真是出息了啊！”
“幸好当初他没跟我们这些菜鸟组队。”醉饮江河感慨道，“要不是舟神找职业选手虐醒咱们，咱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如果酒哥跟我们组队，可能连季后赛都进不去吧？”醉天使笑着说道，“我感觉以我的水平，在职业赛场上活不过三秒。”
“咳，菜不菜，那要看跟谁比。”醉卧沙场自信满满地说，“至少，在网游玩家里面，我们是战力TOP，打架没输过！”
“……”
这几人正是当初被江行舟请来的职业选手虐到自闭的醉月阁高手，今天都来到了现场。
比起李乘歌，他们对当职业选手没什么执念，被虐过之后发现差距，也就主动放弃了。
如今，闲下来玩玩网游，协助管理公会，日子倒也过得潇洒自在，何况他们还背靠神州联盟这棵大树，在游戏里根本没人敢欺负他们。
李乘歌说完这段话时眼眶忍不住泛红，他决定待会儿给老朋友们发几个红包，请他们吃饭。
虽然他现在“飞上枝头”成了神州战队的一员，但他并没有忘记那些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
话筒交到了凌霜的手里。
凌霜很冷静地说：“我来打电竞，只是因为当时在游戏公司上班太累了，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记者开玩笑道：“当电竞选手不累吗？”
凌霜道：“当然也累，尤其是战术训练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不过，训练虽然累，我挺开心的，比上班开心多了。”
李乘歌点头道：“没错。我们教练和队长平时对大家都挺好，有问题会指出来，很少直接骂人，队内的气氛非常和谐。”
凌霜补充道：“基地的伙食也很好，阿姨做的饭菜特别好吃，比在公司上班舒服太多了。”
记者忍不住羡慕道：“你们神州战队招驻队记者吗？包吃包住的那种？”
李乘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要问我们越神跟舟神了。”
记者开玩笑说：“回头把他俩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也去应聘好吧！”
直播间刷出一大堆弹幕。
“说得我也想去神州应聘了~”
“我可以应聘保洁吗？天天给你们扫地铺床。”
“我来应聘气氛组，给你们唱歌。”
“我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最好跟少主住一间房~”
“你们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采访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凌霜跟李乘歌一起离开采访席，一出门，李乘歌就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靠，紧张死我了。第一次接受赛后采访，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凌霜想了想，说：“记者的问题都挺简单，我觉得你回答得挺好的。”
李乘歌松了口气：“那就行。”
两人一起来到后台时，队友们并没有离开，大家说好要一起看下一场比赛。
休息室里会有大屏直播，旁边摆了零食水果，可以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比赛，非常自由。
下一场是青玄vs皇朝。
巫越看向队员们，道：“大家觉得这一场比分会是多少？我们要不要押注猜一猜？”
江行舟道：“不如再添点彩头？”
巫越：“好啊！什么彩头？”
江行舟从果盘里拿出一把瓜子，道：“大家把比分摆在自己的面前，青玄左，皇朝右。猜错的人给猜对的人发66元红包？”
众人立刻兴奋起来：“这个好！”“我想拿红包。”
有了彩头，大家竞猜也更有动力，纷纷从江行舟手里接过瓜子，开始在桌上摆比分。
陈雨眠、李乘歌等人全都猜3:0。巫越跟谢问秋猜的是3:1，只有江行舟猜了3:2。
江行舟看向大家，疑惑道：“这么多猜3:0的，你们是觉得皇朝连一局都拿不下吗？”
李乘歌挠头：“我觉得他们好菜，预选赛输给我们，常规赛也一直在B组徘徊。”
陈雨眠附和：“就是，他们是B组第四名，应该没赢面，比分跟我们这一场差不多吧3:0。”
楼景杨走过来看了看江行舟摆出的瓜子，道：“舟哥，你猜3:2，这么看好皇朝吗？”
巫越也回头看向江行舟。
江行舟笑了一下，说：“皇朝早就不是预选赛输给我们的那支队伍了，常规赛他们从D组升C组，再升B组，逆袭的过程中信心会不断提升，技术也能得到磨炼，程凯其实成长了许多。”
“我有种预感，他们今晚会有特殊的战术安排，程凯很了解聂岩。”
巫越问道：“他跟聂岩有什么渊源吗？”
江行舟耸了耸肩，说：“假想敌吧。我当年收了聂岩当徒弟，他不服气，就一直研究聂岩。”
巫越：“……”
看来，程凯走的是“复仇”路线。
巫越不太理解中二少年的思路，但他相信舟哥的分析，或许皇朝会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比赛很快开始。
青玄主场先拿一局，紧跟着皇朝主场扳回评分，双方1:1战平，战况极为焦灼。
神州休息室里一片唉声叹气：“我靠，猜错了。”“这已经1:1了，不可能3:0。”
“我怎么觉得，最后有可能是舟哥猜对啊？”
“说不定真能打到决胜局？”
巫越专注地看向直播屏幕。
第三局，依旧是青玄主场，他们靠正面强攻赢下团战，将比分改写成2:1，率先拿到赛点。
第四局，皇朝战队选择地图“暮雪村”。这座被大雪覆盖的村落有许多建筑可以藏身，程凯埋伏在一座房子里，在聂岩经过时猝不及防发起偷袭。
双方火拼极为激烈，最终的团战，程凯用一次利落的双杀锁定了胜局，并且拿下当局MVP。
神州的队员们纷纷面露惊讶：“我靠，这哥们今天吃了激素吗这么牛？”“跟预选赛判若两人啊！”
巫越看着精彩回放里动作快如闪电的剑客，说：“不要轻视曾经输给我们的人。我们在成长，对手也会进步。”
江行舟轻笑道：“是的。程凯这家伙天赋不差，当初输给我们，更关键是心态的问题。”
比赛进行到最后的决胜局。
系统随机选图迷雾竹海，双方在竹海展开激烈对拼，最后一波关键的团战，程凯手中的长剑快如疾风，打法热血激进，被网友调侃的“小剑神”，在此时此刻颇有当年剑神的风采。
他一己之力杀掉青玄战队的剑客挽青峰，并将剑无痕打成残血。
可惜队友没跟上他的节奏，支援不到位。聂岩立刻抓住机会，反包他，并将他快速击杀。
局势瞬间反转，皇朝的阵线全面崩溃。
“恭喜青玄战队3:2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
“非常可惜啊，皇朝今天表现也很出色，努力打到了最后的决胜局，却在最后的一波团战中，出现了配合上的失误。”
“比赛就是这样瞬息万变，这也是电子竞技的魅力所在，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确定胜负。”
“很遗憾，皇朝的脚步只能到此为止了。”
直播摄像的镜头扫过隔音房，皇朝的选手们摘掉头盔后，有两个抱在一起哭，程凯也眼眶通红，默不作声地盯着屏幕，显然在强忍眼泪。
比赛后台，神州的选手们面面相觑。没人开口嘲讽皇朝，因为大家都看到他们有多努力……
功亏一篑并不好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神州战队打了整整5局，最后一波输掉比赛，大家肯定会很崩溃吧？
片刻后，江行舟率先打破沉默，笑着说：“我猜对了，红包拿来！”
神州小分队的群里出现一波红包雨。
巫越发了66元红包，指定江行舟接收。
陈雨眠发了66元红包，指定江行舟接收。
连经理方桦都跟着凑热闹发了红包。
江行舟心情愉快地全部收下：“好多钱啊！”
众人：“……”
你是真六！
江行舟看向巫越，道：“我出去一下。”
巫越猜到他要去哪，点点头说：“去吧。”
片刻后，江行舟出现在皇朝战队的休息室门口，接受完采访的程凯红着眼眶回到后台，却看到了一个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程凯挑眉道：“舟神，你在这做什么？”
江行舟：“来找你。”
程凯面露疑惑：“想看我笑话，当面嘲讽？”
江行舟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是小学生吗？还专门跑来，当面嘲讽你。”
队员们：“………”舟神确实不会干这种事。
江行舟道：“跟我过来，有几句话跟你说。”
程凯要是不敢去那就太怂了，他可不能认怂，于是硬着头皮跟上了江行舟。
江行舟带他来到隔壁的小休息室关上门。
程凯梗着脖子：“说吧，什么事？”
江行舟轻叹口气，道：“其实，当年去聚餐的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回去之后就收你当徒弟的。”
程凯：“…………”
他完全没想到江行舟会说出这句话，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行舟道：“你那时年纪还小，加上性格执拗，又肯努力，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好苗子，也想好好的带带你这个新人。”
“可是我回到俱乐部之后，看到的是自己被挂在转会窗的消息，当时我脑子很乱，就没顾上你。”
程凯呆了呆，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不是自己想转会的吗？”
江行舟摇头：“不是，老板想卖掉我赚钱，我跟他吵了很多次，最终没吵过。”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带无奈道：“当年我只是个年轻选手，没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商人重利，比起未知的冠军，眼前的转会费抽成更有吸引力。”
“我去了青玄，自然不好再收你当徒弟。那段时间我太忙了，也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我知道皇朝俱乐部内部会有很多的流言蜚语，我如果跟你说老板的坏话，会让你很难做。”
“如今，皇朝的管理层也换了一批人，你带队来新项目，我觉得，还是跟你说清楚比较好。”
江行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执念太深了。其实，你不一定非要跟我比，向前看吧。”
“……”程凯低下头没有说话，眼眶却无比酸涩，他年少时代最执着的事情，就是认剑神当师父，成为剑神的接班人。
江行舟曾是他最敬佩的偶像。
后来却在皇朝最需要扭转局势的时候，转会去了青玄，收了死对头青玄战队的新人当徒弟。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背叛”。
他年少时的信仰彻底崩塌，原地脱粉转黑。后来他一直带着“复仇”的想法打比赛，在天启联赛针对青玄，如今换了游戏，还是放不下执念……
结果，一切只是场误会，是他自己在树立“假想敌”——江行舟从来没有背叛过谁。
原来，他的偶像曾经真的想过收他当徒弟。
程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道：“过去这么久，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江行舟轻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地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选手，不该被困在过去。”
程凯：“…………”
江行舟拍拍他的肩，鼓励道：“下个赛季加油吧。全息联赛刚刚开始，路还长呢。”
江行舟转身走出了隔音房。
程凯强忍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后来成了江行舟的“黑粉”，但他不得不承认，心底深处最敬佩的选手，一直都是剑神。他的风格，也一直在模仿曾经的剑神。
那已经成了他走不出去的阴影。
江行舟看出来了，所以今天单独找他说了这段话……这是前辈对于后辈的温柔，在他最崩溃、绝望的时候，主动拉了他一把。
——你是个很优秀的选手，不该被困在过去。
这句话拨云见日，让他眼前豁然开朗。
程凯深吸口气，紧紧地攥住拳头，在心里说：谢谢你。你虽然没收我当徒弟，但我当年的打法，全都是跟你学的。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师父了。
***
神州战队的休息室内，其他队友先回了酒店，巫越一直在等江行舟。
见他回来，巫越走上前道：“你去安慰程凯了吗？”
江行舟惊讶道：“你猜到了？”
巫越道：“嗯，你跟皇朝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他对你误会很深，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江行舟调侃说：“确实，希望他的中二病能早点好，别天天把我当成叛徒，背后画圈圈诅咒我。”
巫越提醒道：“不过，你这样会给自己培养出一个更强大的敌人，程凯以后就没有弱点了，下赛季的皇朝更不好打。”
江行舟笑道：“怕什么，我身边还有你呢。”
巫越也笑了起来。
是的，不管敌人多强都不用怕，因为，神州战队还有一对最好的搭档。
越山逐月、逆水行舟。
他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