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 大雪凶戾地将天色完全吞噬。
目光所及,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只剩漫天灰白的混沌。
越野车在险峻的山路间飞驰, 渺小得宛如一粒尘埃。
而几米之外是古老卡普伦冰川的万丈悬崖, 稍有不慎, 便是车毁人亡。
漫长的死寂中,贺景廷屏息凝神,握着方向盘的骨节重重泛白。
而舒澄的泪水早已流干了,呆呆地望向茫茫白雪。
如果外婆真的……该怎么办?
上一次听到外婆的声音是什么时候?
昨天的晌午,她本在视频中与外婆分享趣事,给外婆看旅客带来的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有多可爱, 却因准备去帮忙收拾午餐食材, 草草挂断。
她摆摆手,撒谎道,外婆,你快吃饭吧, 我们准备出发去滑雪啦。
周秀芝笑, 注意安全, 和小贺玩儿得高兴,别总和给这老太太打电话咯!
当时夏医生正进屋,还打了招呼。
她端来的餐盘里是什么?
蒸排骨?豆豉鸡?
外婆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没留心,如今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细细密密的懊悔涌上心头, 潮湿再一次烘热眼眶。
舒澄慢慢地弯下脊背, 直到额头抵在冰冷仪表台的边缘,浑身无力地颤抖。
风裹着粗砺的雪粒抽打在挡风玻璃上,闷响震耳欲聋。
贺景廷注意到她的异常,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私人飞机联系好了, 很快,我们很快就到机场。”
可一切语言都太过苍白,女孩清瘦的脊背深深埋下去,无法面对这让人心神俱碎的现实。
他想像以前那样,伸手去将她牢牢搂进自己怀里。
或至少,用宽大掌心裹住她的,给予一丝温暖。
但此时,他双手必须执住方向盘,没法腾出手安慰她。
而一旦停下,就没法带她更快地离开这里。
雨刷疯狂地来回摆动,视野却瞬间又被灰白的混沌覆盖。
贺景廷强迫自己不去看,凝神分辨那被风雪蚕食的公路边缘。
车里并不温暖,冷汗却早浸湿男人的衣领,甚至说是大汗淋漓也不为过。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筋脉因充血而泛红暴起。
车轮在山岩间颠簸,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杂乱、剧烈,想要从喉咙口胀出来,阵阵反胃。
他面色苍白如纸,后颈却泛起异常的一抹潮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幸好被粗重的引擎声盖住,而身旁的女孩困在极致的绝望中,也不曾察觉。
一针是高剂量肾上腺素,一针是强效镇痛剂。
德国一些上过战场的老派医生,还会在药箱里保留这种注射药,贺景廷早年见过,一眼就认出。
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抑制痛觉、恢复体力,带来身体“回光返照”的幻觉。
却如饮鸩止渴,药效过去便是无法挽回的溃塌。
好在山程已过半。够了,足够撑到将她安全送到萨尔茨堡州。
“等到了机场……”贺景廷哑声,艰难道,“钟秘书会接应你,除了他,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走。”
钟秘书?这个词有些陌生,很难和奥地利联系在一起。
舒澄哭得筋疲力尽,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没法理解他说的话。
她抵触和他对话,别过头沉默。
他生硬重复:“听见了?回答我。”
她依旧不言。
就在这时,狂风骤剧,头顶传来一声轰隆隆的闷响。
贺景廷敏锐地直觉不对,油门一踩到底,试图贴着峭壁急冲过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顷刻间,数块岩石裹着雪从百米高空倾滚而下,尘雪飞扬。
一块巨石直直地朝越野车砸来!
他猛打方向避开,车轮摩擦地面,发出极为刺耳的噪声。
“啊!”
舒澄尖叫,埋头紧抓住把手。
巨石与车身堪堪擦过,重重将路面砸出大坑,继续往悬崖深处跌去。
然而地面结冰,越野车在高速中急转,已彻底失控。
在撞上前一刻,贺景廷心下一横,猛地将方向打死,用自己这侧直直冲向峭壁。
舒澄绝望地紧闭双眼。
砰——
安全气囊炸开,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一片昏黑眩晕,舒澄努力想要掀开眼帘,身体轻飘飘的,竟感觉不到痛,仿佛漂浮在云层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痛觉才渐渐回到体内。
身边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隔了一层水膜似的,听不真切。
“澄澄!”
“澄澄,醒醒……”
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想要回应,四肢却没法动弹,连蜷一蜷指尖都变得异常困难。
舒澄虚弱地呼吸,嘴唇轻轻开合,痛吟先一步溢出来。
“呜……”
有冰凉的触感轻拍在脸颊。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贺景廷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英挺的眉紧皱,那双总是镇静自若的黑眸中,涌出炽热的急迫和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画面摇摇晃晃的,像丢了石子涟漪的水面。
挡风玻璃支离破碎,车头凹陷进去,前排车座完全变形,将两人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出车祸了。
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
舒澄绝望的眼泪直往外涌:
“回南市……来不及了,回去……外婆……”
滚烫的泪水仿佛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她冷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往外爬。
可车架扭曲,将她牢牢钉在副驾座位上,轻轻一动,就传来锥心的刺痛。
“别动!”
耳边传来贺景廷嘶哑的阻止,
“不能动……澄澄,乖,放松,把腿放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舒澄缓缓低头,这发现一块碎裂的玻璃正深深地插.进左侧大腿,伤口狰狞,血流不止。
伤处已拿围巾环形牢牢垫住,尾端打了一个结,鲜血湿漉漉地往外渗。
她轻轻抽了口冷气,指尖哆哆嗦嗦地伸过去。
“不要碰,拔了可能会引发大出血。”
贺景廷一把牵住她,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从侧面施力,用这种方式压迫止血。
湿漉漉的发梢搭在额前,紧贴肌肉的黑毛衣上灰渍斑驳,样子颇有些狼狈,所有注意力都在她的伤口上。
这一刻,舒澄才看清,男人高大的身体被顶在塌陷的车顶,不得不在夹缝中弓腰。
除了眉弓上一道渗血的擦伤,他身上似乎没什么伤口,脸色却惨白,甚至透着一层薄薄的灰。
引擎声消失后,除了风雪呼啸,任何声响都变得敏感。
贺景廷的呼吸声很重,离得那么近,能清晰看出他结实的胸膛不断起伏,频率异常之快。
他察觉她的目光:“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又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
但不知为何,贺景廷的掌心比她还要凉,修长骨节是可怖的青白,指尖微微泛紫。
包裹住她的力道却那么紧,填满每一丝缝隙。
舒澄害怕极了,没有挣扎,怔怔地任他握紧。
平时嗑一下手都怕疼,被这可怕的伤口吓得心慌,不敢细想这些血汩汩地,是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
“救援队马上就来了,别怕,我在这里。”
每轻微地移动一寸,胸口就传来将心脏撕裂般的刺痛。
可贺景廷脸色未变一下,艰难地探过上半身,将女孩搂进自己怀里。
舒澄的脸颊紧贴上他胸口,颤抖地闭上了眼:
“回去……还能回去吗?”
“一定能的。”他温声安抚,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我们去市里医院包扎一下,就立刻起飞……澄澄,别怕。”
大雪茫茫,尽管已经报.警,可救援队想要登上这半山腰,还漫漫无期。
突然,手机铃声从近处传来。
手机屏幕碎裂,夹在座椅当中,姜愿的名字疯狂闪动着。
“外婆的消息……”
舒澄心脏砰砰跳动,从贺景廷怀中挣扎地直起身子。
然而,电话那头,姜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澄澄……外婆,外婆走了。”
“明明昨天晚上,我看着外婆……她好久没一次吃完一碗馄饨了。”
哽咽的声音,清晰地透出听筒,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中:
“睡前外婆说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今早护工发现忽然就……就……”
“她是在梦里走的……澄澄,夏医生说外婆没受罪,是有福气的……”
舒澄呆呆地停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法将这音节连词成句。
外婆走了。
她连最后的时刻,都没能陪在外婆身边。
甚至遥远在这大洋彼岸,这天寒地冻的冰雪世界。
外婆怎能安心地离开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消息抽去了舒澄最后一丝希望。
挂断电话,她仿佛断了线的木偶,在贺景廷怀里脱力地坠下去。
身上所有的温度,都随着大腿的伤处流尽。
她好冷、好冷,冷到止不住地发抖。
甚至没有一丝力气去推开他,只能被搂得越来越紧,听到他一遍、一遍喊着自己的名字。
此刻任何迟来的话语太过缥缈可悲,只剩那单调的两个字,如同贺景廷同样心如死灰的呢喃。
强撑的意念彻底崩塌,舒澄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回应。
她呆呆地垂着眼睫,心里空荡麻木,仿佛一具失了灵魂的空壳。
大腿的伤处仍出血不止,鲜血浸透了厚实的毛巾,还在顺着座椅垫往下流。
如果这样失血下去,可能会撑不到救援队抵达。
贺景廷心如刀绞,恨不得这块玻璃是插.在自己身上。
环顾四周,再没有找到趁手的止血带,目光最终落在了皮带上。
可空间太过狭小,变形的车架几乎将肩膀卡死。
他竭力弓下脊背,却在指尖触到腰间的瞬间,一道刺痛猛然从心口贯.穿。
“呃——”
再强大的意志也没能压住这一声梗塞。
眼前一片昏黑,他却没松手。
屏住呼吸硬拽了几下,手上痛得失了分寸,竟直接把金属搭扣生生扯断,“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贺景廷双眼紧闭,大口地喘息,差点一瞬昏厥过去。
待稍缓过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胸口杂乱地起伏着,碎发早已被冷汗淋漓浸湿。
“会有点疼……澄澄,忍一忍。”
他将怀中的女孩扶起来一些靠在胸口,让她下巴软软陷进自己颈窝。
舒澄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他用臂弯牢牢锁住:
“别看……疼就咬我。”
动作极其轻柔却没有一丝迟疑。
晚一分钟止血,就多一分危险。
贺景廷利落地将抽出的皮带穿过她大腿,在伤口上方的腿.根牢牢扎紧。
又从储物柜勉强翻出一支钢笔,插.进空隙,手指顿了顿,猛地转向旋紧。
剧痛在麻木的神经上炸开,舒澄脊背一颤,齿尖深深陷进他柔软的皮肤。
血腥气在唇间蔓延,他肩颈明显紧绷了一瞬,却没有躲开半分,任她发泄。
她喉头一热,呜呜地哭了。
不是太痛,而是恨。
她恨贺景廷,更恨自己爱上他。
如果这狂风暴雪,能将这一切都掩埋就好了……
她多么希望,睁开眼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持续失血让舒澄面色苍白,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寒风钻进破碎的车窗,呼啸如野兽。狂风暴雪,一切都模模糊糊,离得越来越远。
“澄澄……不要睡。”
心已经痛到快要没有知觉。
贺景廷搂紧她单薄的身体,那毛茸茸的白色外套上,沾满了丝丝缕缕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面如凝脂,那么脆弱,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失。
“坚持一下,澄澄,等我们回南市……”他试图唤起她的求生欲,“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满足你。”
每吸入一口气,都像一柄尖刀在胸腔穿.插,疼得浑身颤栗。
他一边气喘,一边拼命压抑心口近乎痉挛的抖动,不停地倒抽气。
药效快要散尽,更加汹涌的窒息和眩晕朝他涌来。
眼前一片昏黑,隐约有血沫从喉口往上涌,贺景廷用力地咽下去。
“你曾经说过,你还想养一只小狗……在一个有大花园的房子,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澄澄……
那儿已经快装修好了,等我们回去,我带你去看,晴天阳光特别好,花园里种满了你喜欢的绣球、芍药……”
突然,怀中传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贺景廷绝望的眸光一颤,急切问:“你说什么?”
只见舒澄毫无血色的唇轻轻蠕动:“……”
贺景廷低头凑近,几近耳鬓厮磨。
他闭了闭眼,努力驱散眼前交叠的黑影,才分辨出她喃喃的两个字是:
“离婚……”
身体早已麻木,舒澄感觉不到拥住自己的那个怀抱陡然一紧。
她只感到,灵魂变得很轻、很轻,快要飘起来了。
外婆走了,在这世上她再无亲人,再无牵挂。
这短短的一辈子,从未真正自由。
前半生,她困在名为舒家的囚笼,作舒家长女。
在那阴暗潮湿的老宅,在那小小的一间房里,不敢随便开门,不敢夹菜,不敢向父亲求一只新书包。
后半生,她又跌进了一个名为爱的牢笼。
她爱外婆。放弃在伦敦继续深造的机会回国,却最终没能留住这份亲情,连最后的时光都远在天涯,是为不孝。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热烈、全心全意,却实则扑向一团灼尽她的火焰,以爱为名将她锁在掌心,掠尽所有可供呼吸的氧气。
极尽悲哀。
舒澄怔怔地望向那一片大雪茫茫,声音很轻,却从未如此决绝:
“贺景廷,如果……还能回去,我们离婚吧。”
在这生命的尽头,她后知后觉——
如果还有明天,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短短一句话传入耳畔,贺景廷猛地一颤,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朝心口涌去,而后心脏被猛地撕开,痛得一瞬失神,连呼吸都窒住。
原来,她最想要的,一直都是离开他。
喉头蓦地涌上一股血腥,这次,他连吞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从唇角溢出来,肩头轻微耸动,带着血沫的粘稠液体无声呛出。
幸好,她埋头在他怀里看不见,不会吓到她。
贺景廷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喘息缓慢而艰难:
“好,离婚……我答应你,一回去就离婚……”
汹涌的倦意席卷,舒澄长睫垂落,视线越来越模糊。
睡意成了最致命的诱惑,只要闭上眼睛,就不会再冷、再困。
她喃喃道:“不要……再骗我。”
“不骗你。”
贺景廷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重重起伏,气流却只微弱地划过,“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我都支持你。”
他拨开她被冷汗黏湿的碎发,露出苍白的小脸,轻声哄着:
“澄澄,再坚持一会儿……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舒澄气若游丝:“不……不要你……我一个人……”
眼皮越来越重,她终是抵不住昏沉的拖拽,彻底坠入黑暗的漩涡。
“不要睡!澄澄……醒醒,睁眼看看我!”
“舒澄!”
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瘫软,贺景廷一瞬被恐慌所吞噬。
他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拼命呼唤她的名字,用手摩挲她湿冷的脸颊。
“啊……”
痛到极点,他牙关打颤,扬起的喉口溢出一声低.吟,意识几近迷离。
可舒澄双目紧闭,只软软地,如同一只破碎的洋娃娃伏在他胸口。
只剩那座椅上的血迹一路蜿蜒。
极致的痛苦,带来一阵近乎奇异的恍惚。
贺景廷抖若筛糠,低头用唇覆上她的,几近虔诚、卑微地吻着她冰凉柔软的唇瓣,舔.舐、轻咬。
一如从前他们做.爱时,她最喜欢的那样。
可无论他如何吻,如何徒然地将氧气渡进去,怀中的人都再没有反应。
“澄澄,澄澄……求你,看看我……”
他嘶吼、哀求。
泪滴落下来,洇在他们紧贴的唇瓣,混杂着濡湿的鲜血。
而他左胸口下方两寸的位置,诡异地向下凹陷。
随着每一次吸气,微微起伏,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风雪飘摇,越野车的残骸在高山之中,宛如一粒雪尘。
……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的强光灯穿破暴雪。
救援队破拆车门,顶撑起变形的门架。
驾驶座上的男人将一个昏迷的女孩紧搂在怀中,用高大身躯挡住所有外界风雪。
风雪肆虐中,救援极其艰难。
贺景廷煞白的脸上血迹斑驳,透着异常的灰败,却用德文冷静地向医生阐述:“玻璃创口,按压三十分钟,止血带二十五分钟……”
雪色模糊,掩去他的面色。
医生焦急问:“先生,你有哪里受伤?”
他却不答,甚至扶住车门强撑着站起来:
“救她,先救她。她是中国籍,B型血,青霉素过敏,联系上面的电话……”
在他固执的要求下,急救医生快速检查了舒澄受伤的情况:
失血性昏迷,玻璃碎片幸好未伤及动脉,且止血及时,血压还算稳定,暂时无危险。
贺景廷视线始终紧锁在女孩身上,直到听见“暂无生命危险”,看见她被推上救护车,才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而后,他身形晃了晃,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血迹刹那在洁白中晕开。
“先生,先生!”医生慌忙上前。
贺景廷侧蜷在冰冷的积雪中,一瞬不省人事。
双眸半阖,唇微微张开。随着无意识地呛咳,他脊背弓起剧烈痉挛着,口中不断溢出鲜红。
这一刻,医生才发现男人左后背异样凸起,竟是一根折断、横.插进胸腔的肋骨。
鲜血早已浸透全身,却因黑色的衣裤而不曾被察觉。
他刚刚站过的地方,血顺着裤脚滴落,染湿了一片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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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正的离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