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重修, 12.22】
一路沉默,大雨不停歇地浇在挡风玻璃上,又被反复来回刮去, 雨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交响曲。
舒澄疲惫的思绪放空, 始终望着窗外, 直到脖子都扭得有些酸痛。
市中心即使是夜里,车流也并不稀疏,行驶了快半个小时,路程依旧没有过半。
直到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透过雨丝,远望见云尚大厦的光影。
她恍然想起今天去云尚大厦的目的, 是转交Lunare的合同。
将文件夹从手拎包中抽出来, 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舒澄转过头,只见贺景廷靠在座椅中,一身漆黑几乎融进昏暗,唯有面色是冷白的。
他双眼闭着, 不知是睡着了, 还只是闭目养神。
她犹豫片刻, 还是轻声打破寂静:“Lunare线下门店的合同,月底就要入驻了,最好周末前走完流程。”
视线躲闪地垂下,女孩拿着合同的手停在空中。
对面许久没有回音。
真睡着了?
舒澄疑惑地抬眼, 只见他的脸稍偏向另一侧仰着, 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浑身散发着冰凉的倦意。
贺景廷极度浅眠。
以前他们同床共枕时,一到天冷吹空调,她时常夜里口渴。
但哪怕再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都会被惊醒,手先意识一步地将人往怀里拢,低声问她怎么了。
所以后来,怕他睡不好,她都会习惯性睡前先往床头放一杯水。
“钟秘书说,上一份在前台弄丢了,所以我直接拿给你。”
舒澄又重复了一遍。
贺景廷丝毫没有反应,眼帘也未动一下,双臂抱在胸前,身体随着车行颠簸,偶尔微微摇晃。
在如此雨声吵闹、走走停停的车上,她两次说话,他竟没有醒。
舒澄只好转而交给陈砚清:“陈医生,那麻烦你转交给他。”
“好,你先放在副驾上吧。”
陈砚清也透过后视镜朝后瞥了一眼,看见贺景廷仿佛睡着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路口左拐,前方冲出一辆插队的越野车。
幸好他开得不快,踩刹车减速,再稳稳起步。
而随着惯性,后排男人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又倒回椅背,那毫无力气摇晃的弧度……
不像睡着,更像是失去了知觉。
陈砚清心下一惊,驶过路口的拥堵,随处找了个公交站停靠边停下。
“舒小姐,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医院,要回去一趟。”他强作镇定,客气道,“这么晚了,不耽误你回去休息,陈叔离这儿不远,最多十分钟,我让他过来接你。”
说要送她,又让她中途下车?
舒澄不明所以,但她和陈砚清算不上很熟,对方清润的声音落在雨夜的车厢里,没有再多的解释。
她看了眼贺景廷,他仍闭着眼,像是熟睡。
“没关系,那你们回去吧。”
舒澄茫然地撑伞下车,走进公交站台的屋檐。
这理由合理,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只见轿车的红色尾灯很快就融进车水马龙之中。
但陈砚清没有开出去多远,确认转弯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就立即停下车。
他顾不上打伞,冒雨钻入后排。
刚刚连舒澄下车,贺景廷都没有动静,他的心彻底揪起来。
“醒醒!你怎么样?”
陈砚清焦急地唤了几声,去晃他肩膀,手下单薄的黑衬衫摸上去是一片潮湿,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
“能听见我说话吗?!”
雨声震耳欲聋,快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贺景廷不知昏厥过去多久了,不省人事地仰陷在座椅里。光线昏暗,掩去他苍白发绀的薄唇,气息微弱、微不可察。
即使这样,浑身肌肉仍紧绷到细密地颤栗,没有放任身体倒下去。
陈砚清用指尖搭上他颈侧,脉搏和呼吸频率都低得让人心慌。
解开他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还连着导管的输液港,医用胶布下,港口微微泛红。
多次没有彻底消毒就刺穿,已经有了发炎的前兆。
陈砚清熟稔地从扶手箱翻出药盒,即使急得额上一层薄汗,动作也利落干净。
掰开一剂止痛,连上导管,稳稳地推进去。
推速已经尽量轻缓,可药物太过刺激,血液加速地泵向心脏。
贺景廷呼吸逐渐急促,那张淡漠的脸上,眉心紧蹙,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呃……”
剧痛随着意识回到身体,他胸膛不受控地挺了挺,薄唇微微张开,喉咙深处溢出杂乱的嘶鸣。
男人艰难地掀开眼帘,缓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久久才得以聚焦。
“你知道这样有多伤身体!”
陈砚清强压下担忧,放轻声音怕刺激到他,“现在好些吗?”
贺景廷陷在泥沼中的神志尚不清明,闷闷地呛咳了几声。
脑海中唯有无声昏厥前的那个念头,他瞳孔颤了颤,模糊的视线环向狭小车厢。
空空如也。
夜色深重,车窗外雨声依旧。
他唇瓣勉强哆张了张,苏醒的第一句话,只哆嗦嗦地只吐出两个字:
“她呢……”
“我让陈叔来接了。”陈砚清顿了下,担忧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昏厥过去了?”
贺景廷呼吸不畅,下巴因气道梗塞而微微仰起,湿透的碎发蹭在靠枕间。
他不答,艰涩地追问:“她……没回去?”
陈砚清索性说清:“别担心舒澄了,刚刚我看你不对劲,就找借口让她下车在公交站等一下,已经联系了陈叔来接。”
“什么……时候?”
“就刚刚,你醒来的这会儿。”见他气闷得厉害,陈砚清皱眉,“你先别讲话了,休息一下。”
今天陈叔没在公司等着,而是去了城北办事
雨夜路上拥堵,又是市中心不好打车,要让她一个人在路边等多久?
贺景廷胸口重重起伏,吐出短促的词句:
“回去。”
陈砚清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愕然道:“你现在应该回去静养!”
贺景廷闭了闭眼,强势道:
“我没事,回去接她……”
说罢,青白无力的手指攀上注射剂,要将它强行扯下。
导管被胡乱拽着,港口处顷刻洇出鲜血。
转眼间,他冷汗已再次淋漓,身体受不住这激烈的情绪,胸膛重重起伏着,快要喘不上气。
“别动!”
陈砚清倒吸一口冷气,按住那摇摇欲坠的针头。
“知道了。”
他深呼吸,生怕他病中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只能先答应下来。
又从打开一袋输液药,连上导管,再小心地用医用胶带固定在他胸口右侧的衣服里。
在夜色阴影的遮挡下,几乎看不出什么。
“我去开车。”陈砚清退让,叮嘱道,“这袋必须挂着,不能摘。”
这次,贺景廷没再拒绝,极轻地点了下头。
指尖艰难地抬起,覆上领口,又将透明的细管往里压了压,才脱力地跌回椅背。
一个剂量远不足以止痛,将神志强拽回身体,反而带来更难熬的折磨。
如果不连着这袋药……
他怕,是真的会在她面前再次昏过去。
轿车缓缓启动,在前方路口掉头。
左转的红灯格外漫长,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
然而,等回到刚刚的路口,灯火阑珊的雨幕中,那公交站台下,已经空无一人。
陈砚清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不用麻烦陈叔,我打车回去了。】
屏幕的白光在昏暗中亮起,陈砚清欲言又止,不用看,已经能猜到什么内容。
贺景廷沉默地望向车流,视野变得很模糊,红色尾灯的光点像是一片海洋,缓缓流动。
刚才打开过车门,风卷着雨丝,已将她存在过的气息全然吹散了,独留下潮湿和冰冷。
他漠然地阖上双眼,任意识跌进没有痛苦的黑暗。
*
往后的半个月,舒澄没有再见到贺景廷。
那晚她太过疲惫,思绪都完全放空,在公交站台下遇到一辆空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已昏昏睡着。
还是到了澜湾半岛,司机将她叫醒的。
回去后连澡也没洗,就一头蒙在被子里睡过去,梦中仍浮现着沈玉清破碎的哭诉、女孩蜷进被子里发抖的削瘦身形,和贺景廷站在雨幕中抽烟时寂寥的侧影。
烟头明明灭灭,那燃烧的火簇,在她梦境里闪烁。
第二天醒来,舒澄才觉得有些奇怪。
昨晚钟秘书不就留在医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特意驱车回去取一趟?
她也有想过,发消息去问一下孩子的情况。
但删删减减,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本来也是阴差阳错卷进去的,自己和贺景廷早已经离婚,身份不合适,也没必要再去追问。
更何况,那是夫妻一场、曾作为枕边最亲密的人,都不曾告诉她的事。
舒澄索性收起手机,将那串号码从【发件人】一栏删去。
隔天下午,合同就从云尚大厦寄回了。
最后一页,甲方的签字栏后,冷冽锋利地写着,贺景廷,三个字,敲下公章。
合作算是正式落定了。
前段时间又是筹备“珐琅之夜”活动,又夜以继日地改方案,终于有了喘气的空挡。
下班后许岚不仅在高档西餐厅请客庆祝,还大手一挥,批准了大家一周带薪假期。
“再说一个好消息,滨江天地的门店月底就能开工,岚姐说了,等项目结束,一人封一个大红包!”
卢西恩举杯,笑着看向舒澄,“来,我的代言人舒大设计师,必须单独敬你一杯,虽然每天最怕的,就是凌晨收到你的邮件。”
她笑盈盈道:“毕竟卢总监倒时差,过的是意大利时间,只有更晚的邮件才能治好咯。”
饭桌上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玻璃杯在灯光下清脆地碰在一起。
一周休息,舒澄和姜愿去了南方的小海岛度假。
正处在夏天的尾巴上,阳光明媚、海水清澈,两个人每天睡醒就吃下午茶,再去沙滩上拍照、玩冲浪潜水。
姜愿趴在浮板上,把脸埋进水里,像小鱼似的吐泡泡:“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回去我爸就要我去见结婚对象,说不去就停了我的副卡。”
舒澄安慰道:“你都没看照片,说不定是个帅哥呢?比陈医生还帅的那种。”
“你以为这世上的有钱的男人都像你家贺总那么帅啊,多的是秃头老乌龟!”姜愿脱口而出,顿了顿,连忙哭兮兮地去拽她手,“我说错话了,掌嘴掌嘴。”
舒澄释然地笑:“没事,都过去多久了。”
“是么?”姜愿眨眨眼,爬上泳池坐到她身边,“那刚刚那个带墨镜的帅哥找你要微信,你怎么说没带手机?”
明明就在岸边包里放着。
午后金黄的阳光洒在舒澄身上,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长发扎成俏皮的马尾辫,身穿一条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雪白,气质干净得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
就这一会儿,已经好几个男人来要联系方式。
其中最离谱的一位,想假装把果汁洒在她身上,结果不小心自己脚滑摔进泳池,泡了个落汤鸡。
“嗯?过去就开始新生活呗,今晚就一起来个邂逅的沙滩排球怎么样?那个帅哥腹肌绝了!”姜愿故意拿湿漉漉的肩头蹭她。
“呀——都弄湿啦!”舒澄笑着躲开,“才不要,你要打球就去吧,等陈医生扛着刀追来,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各买了杯鲜榨椰汁喝,清清凉凉的,很甜。
姜愿静下来,收起嬉皮笑脸,几分认真问:“真的放下了?”
“嗯,大概吧。”
海岛就像一个巨大的乌托邦,这些天如果没有刻意去想,舒澄的脑海中,几乎没有出现贺景廷的身影。
如果在南市,就不太一样了。
那里有太多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路过的西餐厅,她曾坐在他怀里撒娇地喂过意面;窗外席卷的某个路口,他曾散步时吻过她;还有那江边御江公馆高楼的灯光,坐在Lunare的工位上都能看见……
舒澄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
一年前,她匆匆离开国内,将那张旧电话卡,连同一切都扔掉了。
那时,关于他们婚姻的报道漫天飞,而贺景廷万众瞩目,一直处于新闻舆论中心,想必如今这样的话题也是为人津津乐道的。
但不知为什么,团队的同事们到今天,也不曾有人问过她。
每次在她面前谈起云尚集团,他们神情也正常得不像假装。
指尖轻触键盘,舒澄在网页上缓缓输入他的名字,点下“搜索”。
“贺景廷离婚”“云尚总裁闪婚闪离”等词条瞬间跳出来。
然而,定睛后,刺眼的阳光下,屏幕上的内容却让她怔住。
所有标题点进去都是网址不存在。
几十页词条里,没有出现一个她的名字、一张她的照片。
贺景廷的前妻,这样一个津津乐道的身份,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假期短暂,回南市后,舒澄又立即投入崭新的门店工作。
由于是国内首家,没有先例。
从对接工程队,到店里每桶油漆的试色、搭每一盏灯,这些细活都得由设计团队盯着。
舒澄几乎24小时泡在门店里,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穿利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和装修师傅一起蹲在角落吃盒饭。
她爬高下低,经常沾满身油漆,和小路笑彼此像只花猫。
月底一天午后,舒澄正坐在木架子上,和卢西恩商量试衣间灯光的改色,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四处都在装修,有些噪声再正常不过。
她起先没有在意,直到听见同事说:
“哎,是云尚集团的高层来视察了,大家快点过来。”
舒澄遥遥望去,只见贺景廷就走在人群当中,神色淡淡。
那冰冷、疏离的气场,是再多喧闹都无法遮盖的,让人一眼就聚焦。
高层领导来视察,同事们照例聚到店门口迎接,卢西恩作为项目负责人,主动上前介绍起施工进度和细节。
轮到展台区时,她也落落大方地站出来,讲述珠宝色彩与灯光的设计。
贺景廷没有走进来,他被一位高管叫住,脚步停在店门口,低声对着商场图纸谈论着什么。
直到舒澄讲完,男人都没有抬头。
高层们短暂地停留,很快朝下一家门店走去,他的身影也随之走远。
两个人如同平行线,蓦地失去交集。
舒澄想,或许这本就该是离婚后的状态。
一别两宽,恩怨散尽。
*
盛夏将尽,秋风渐起。
几场大雨哗哗地落尽,枝头黄了,早晚的空气中染上一丝凉意。
这天深夜,舒澄刚从门店回到家,洗了澡准备上床,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疑惑,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许久不说话,听筒里持续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就在舒澄准备挂断时,隐约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由远及近。
“家安,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今晚妈妈不在,你一个人更不要乱跑。”
竟是从嘉德医院打来的。
她从护士口中得知,自从沈家安住院,沈玉清和吴顺依旧忙于生计,很少来医院陪孩子。
今天刚做完新一期放射治疗,孩子身体难受,哭了一个晚上。
吴顺本说好来陪夜的,却因为工地太远,没赶上最后一班大巴。
舒澄哑然,这半大的孩子,一个人面对放疗该有多孤独、害怕?
又想起,一开始是她送去的医院,床头病历本上确实写着她的手机号码。
她纠结了一会儿,回想起那女孩削瘦苍白的小脸,还是于心不忍,大半夜开车前往医院。
路上遇到24小时便利店,又买了几样零食和水果。
沈家安看见她,眼睛果然亮了亮,怯生生道:“姐姐……”
尽管只见过一面,舒澄却是在这里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床上摊着好几本教科书,自从病了,她就断断续续地没法上学。
正是最渴望和同龄人交流的年纪,沈玉清和吴顺又都没有文化,她只能自己反复读着几本旧书。
舒澄切了苹果,在床边坐下来,借着昏暗的小灯,陪沈家安一起看。
尽管交流不多,有人在身旁陪伴,女孩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夜色渐深,暖黄的灯光照亮方寸。
……
贺景廷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刚下飞机,他就收到医院发来的消息,说舒小姐夜里过去陪孩子了。
皮鞋踏在漆黑空荡的走廊上,远远看见那尽头的房间里,透出一抹微弱的暖光。
轻推开病房门,里面一片寂静。
小灯还开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已经入睡。
舒澄趴在床边,脸颊埋进叠起的胳膊,长睫垂落。朦胧的光线洒在如海藻般的长发上,那么漂亮、柔软。
她手边还摊着没合上的书,像是读着、读着,就倦意地不小心睡着。
贺景廷像是怕惊扰这美好的一幕,远远地静站在门口。
上次医院一别,他最后的记忆里,只剩耳畔不断的雨声,身体里连绵的疼痛,和她车窗边令人眷恋的侧影。
她独自离开,短信也是发给了陈砚清。
大概是知晓了沈家的事,不愿再与他有任何联系吧。
也好。
只是……
贺景廷久久地凝望着女孩可爱的睡颜,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那温馨的光也映进了他清冷幽暗的黑眸,仿佛在最深处染上了一丝暖意。
舒澄侧身趴在床沿,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杏色针织衫,那姿势看起来也并不舒服,脸颊在小臂上挤出一片红印。
他极轻地走过去,指尖触上她柔软的肩膀,过电般地颤了颤。
贺景廷鬼使神差地弯下腰,轻柔将她打横抱起,而舒澄疲倦地睡熟,毫无察觉。
睡梦中,她贴近了那熟悉的气息,甚至本能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某种不设防的小动物般,舒服地贴近。
气息轻喷在他颈边,很轻、很浅,酥酥痒痒的。
男人怔在原地,这久违的真实暖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随之滚烫。
就一会儿。
他会在她睡醒前,保持一个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
舒澄睡得迷糊,隐约记得在给沈家安讲书本上的故事。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她却感到自己不再趴在床边,而是躺在什么地方。
是做梦吗?
清浅的月色透过窗子,照出病房里天花板和灯的轮廓。
舒澄困倦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是仰视着贺景廷的侧脸。
男人微低下头,双眼闭着,月光照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极淡的影子。
身下是沙发,而她正枕在他的大腿上。西裤面料滑滑的,却不凉,已经被她脸颊的温度暖热。
不是做梦。
舒澄一下子清醒过来,支起身子,身上盖着的西装外套随之滑落下去。
只这轻轻一动,贺景廷也缓缓掀开了眼帘,一双黑眸中蒙着浅淡的倦意,不知是醒了,还是不曾睡着。
两人视线蓦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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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2.22重修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