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修罗

两个……这绝无可能。

即便是三年前男鬼操纵傀儡, 尝试最荒唐的对待时,也从未真正得逞过。

更何况如今郁长安炼化了真正的上古龙骨,那非人的体征远比当初更加骇人。

仅是一个就已让他去了半条命,若是两个同时……

迟清影被这念头激得通体生寒, 本能地挣扎起来。

被金色魂链禁锢的手腕徒劳挣动,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纤细的膝弯也不自觉地想要曲起,试图做出最后的拒绝。

然而这微弱的反抗, 却彻底激怒了郁长安。

“呃!”

缚在腕间的魂链骤然迸发刺目金芒, 猛地收紧,将迟清影双臂反剪至身后。

那条强韧的龙尾以更凶悍的力道缠绕而上, 逆生的鳞片刮过腿跟的细柔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郁长安周身原本就压抑不定的气息骤然波动, 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中, 最后一丝理性似乎也燃烧殆尽。

“清影。”

低沉的嗓音里,却似有无边风暴。

“一定要离开我么?”

迟清影艰难地喘息着, 视野因虚弱而模糊重影。他强忍着身体被撕裂般的恐惧,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唤醒对方。

“我并未,想过离开……”

他气息低弱, 声音已是断断续续。

“郁长安、你冷静点……”

可此时的郁长安即便炼化了至阳至刚的龙骨,周身依然散发着森森鬼气。

根本无法沟通。

“没有么?”

郁长安低低重复,语气诡谲难辨。

他扣住迟清影腰身的手臂猛地一沉,如同枷锁收紧。下一瞬, 另一处更为骇人的存在, 已抵上那不堪重负的方位。

迟清影浑身剧烈一抖, 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要……”

他虚弱地摇头,连被咬得红肿的唇瓣都彻底失去了血色,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阵阵发黑。先前承受的折磨尚未消退,此刻更是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当那可怖的存在当真开始缓缓拓入时,他视线里最后一点焦距也彻底溃散。

真的,会坏……

难道郁长安的报复,就是想、这么死他……

然而,那第二重存在并没有直接入来。

抱着他的男人凝视着迟清影脸上罕见流露的鲜明波澜,指腹缓缓抚过他苍白湿漉的眼尾。

“原来……你也会被我触动么?”

郁长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

“我还以为,你的心是冰凿铁铸的,清影。”

迟清影怔住了。

他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终于看清了那双金瞳的深处——

那滔天的怒火之下翻涌的,竟是如此深切的痛楚。

“你就恨我恨到这种地步吗?”

郁长安的声线依旧平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石碾过血肉,痛到极点。

“宁愿神魂俱灭,也要将早已与你相融的我,强行剥离?”

那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正在寸寸碎裂。

“还要我活过来,要我清清楚楚地感受着,你是如何一点一点在我眼前消散。”

男人的指腹用力,几乎要在他肌肤上烙下痕迹。

“清影,你的心,难道比我这已死之鬼,还要冷吗?”

迟清影心口猛地一揪,酸涩直冲喉间,他张口欲言。

“不、不是那样……”

可才刚一开口,剧烈的情绪波动便牵动了身体的感知。

一股难言的酸软自喓眼窜起,双蹆顿时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唔!”

下面抵着他的,可是足足有两重。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腰间反而一紧。

郁长安猛地将他捞回怀中。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自己向下吞没的趋势。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鼻息交织。

迟清影清晰地看见,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此刻正翻涌着足以将他吞噬的激烈情绪。

“我没有恨你,”迟清影低叹一声,终是艰难开口,“我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我也不知。结局会如何……”

他眼睫轻颤,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只是想,你必须回来。”

郁长安死死盯着他褪去红潮后显得异常苍白脆弱的面容,半晌,竟真的撤回了动作,将第一重压迫缓缓退出。

然而不等迟清影缓过气,那另一重更为骇人的份量,便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再度挤入那已被糅蔺不堪的原处。

“嗬、啊……”

迟清影被噎得仰头抽气,指尖深深陷进郁长安的手臂。

郁长安低头,利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他的下唇,低沉的声音里混着血腥气。

“我还能相信你么,清影?”

那看似平静的语调下,暗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

被残忍对待过的深处早已仲软不已,却因此更加缠紧。

带来不同于之前的感知,混着更深的厮磨与沉沦。

迟清影被掼得彻底失神,恍惚间只听见男人咬在自己耳畔,一字一句宣告。

“你逃不掉的,清影。”

“我会将你强留于此。”

拥抱如同囚笼,亲吻宛如镣锁。

“你只能留在有我的世界……永生永世。”

*

意识在惊涛骇浪中沉浮,身体仿佛被彻底拆解又重组。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魂,都深深浸染了郁长安的气息。

迟清影原以为这已是承受的极限,却不料一股更为奇异、直指本源的触动,猝然从丹田深处迸发而出。

那是……?

此前,为了重塑郁长安,迟清影不惜撕裂了与己身元神相融的魂源,导致根基受损,修为暴跌,金丹更是濒临溃散。

然而此刻,当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时,却震惊地发现——

那颗原本遍布裂痕、光华黯淡的金丹,非但恢复如初,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璀璨。

金丹表面流光溢彩,宛如包裹着一层光晕,其内里更是隐约映出一个蜷缩的、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小小人形虚影。

这分明是金丹化婴的征兆!

还未等迟清影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郁长安的动作陡然变得愈发激烈而深入。

每一次挺没,都有一股精纯浩瀚的气息,涌入他的身体。

这些炽热的气息在他经脉中奔涌流转,竟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拓宽他原本受损的经络,夯实他几乎崩毁的根基,推着助他冲关破境。

……难道,他真的要被做成元婴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刚闪过,丹田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枚光华大盛的金丹,在磅礴龙息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承受不住——

咔嚓!

一声唯有神魂能感知的清脆鸣响,金丹表面瞬间绽开无数道裂痕,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剧痛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一种极致的充盈与升华之感弥漫开来。

那漫天金光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中心疯狂汇聚、凝实。

最终,凝聚成一尊仅三寸大小的元婴。

初生元婴玲珑剔透,宛如冰雪雕琢,眉眼精致,与迟清影一般无二,带着他特有的清冷气质。

此时正懵懂地闭目盘坐于丹田中央,周身萦绕着柔和纯净的灵光,以及……几缕属于郁长安的、如暗金丝线般缠绕其上的醇厚龙气。

正悄然为它稳固着新生的形态。

这尊纯净如初雪的雪白元婴,本应安然栖息于他最私密不容侵犯的丹田深处,受层层灵力庇护。

可就在它凝成的时刻,一道身影竟毫无阻滞地闯入了这片领域之中。

那是一尊通体流转着暗金光泽、眉眼轮廓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元婴。

其形态凝练如实质,周身散发的力量波动,远胜于迟清影那尚显稚嫩脆弱的雪白元婴。

暗金元婴周身缠绕着精纯至极的龙元,更散发着一种源自洪荒的古老道韵,宛如一尊小小的神祇降临。

它要做什么?

迟清影的念头还未清晰,便见那暗金元婴已缓缓向雪白元婴靠近。

雪白元婴似被那同源又迥异的气息吸引,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它抬起了近乎透明的小手,仿佛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的不速之客。

当两个元婴的指尖轻轻相触的刹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瞬间席卷了迟清影周身每一处角落。

那感觉远超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仿佛是他最本源的神魂被置于云端。

每一缕神识都被极致温柔的愉悦细细抚过,旋即又被极致炽烈的神火悍然点燃。

酥麻与灼烧感交织攀升,直抵元神深处。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触碰,所带来的神魂颤粟与极致欢喻,竟比此前何一次躯体上的纠缠,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迟清影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这场神魂交融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迟清影涣散的意识被一股更为汹涌强横的力量强行拽回,重新凝聚。

他清晰看到,自己那尊新生的、雪白玲珑的元婴,已被郁长安那暗金威严的元婴整个拥入怀中。

对方的双臂与龙尾状的灵光缠绕上来,形成了一种近乎融合、密不可分的姿态。

这绝非简单的靠近或拥抱。

而是彻头彻尾、深入元神的交融与侵占。

郁长安的元婴,携着炼化龙骨后的霸道特性,以一种极其细致、甚至堪称缓慢的速度,寸寸巡弋过迟清影这尊新生元婴的每一处经络。

这种感觉,远比肉身结合更为可怕。

迟清影只觉自己不仅仅是身体被占有,就连辛苦筑就的修炼根基,神魂的最本源,都在被一股阴凉而强大无匹的气息,无情地侵入、细致地舔舐。

彻底打上独占的标记。

每一次神识的触碰与交融,都带来灭顶般的极致感受。

并非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混杂着战栗、酥麻,与某种被彻底洞悉的强烈刺激。

“不……”

迟清影在识海中试图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抵抗,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对方强大而绵密的神识彻底包裹,动弹不得。

似是察觉到这细微的抗拒,那暗金元婴将怀中的雪白拥得更紧,其神识如无边潮水,强势涌入紫府的最深处。

属于剑修的凛然道意,属于龙族的苍茫传承、大道真解……这些外来的浩瀚信息,与迟清影原本的修炼法门、神识意志激烈碰撞、交融。

这种感觉,比肉身结合深入千倍。

亲密得令人恐惧。

迟清影本能地想要固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然而,那暗金元婴只是微微低头,以其灵光凝聚的额心,轻轻触碰了一下雪白元婴的前额。

一股极致的欢愉轰然炸开。

当两个元婴的光芒最终水乳交融,难分彼此的那一刻,迟清影的意识终于承受不住这冲击。

他就像一捧纯净的新雪,被灼热而霸道的烈阳彻底覆没,连最后一点形态都无法维持。

只能彻底放弃,全然沉溺于这场由郁长安所主导的交融里。

*

意识在昏沉与迷蒙间辗转。

迟清影已是不知第几次从昏迷中苏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他已不在之前的空间,而正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宽阔灵池,池面氤氲着朦胧雾气。

池水看似清澈,实则是由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液态灵气汇聚而成,触感滑腻温润,仿佛拥有生命,紧密包裹着他肌肤。

恍惚间,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过量的精元之中。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软,视线所及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艳色痕迹。

无声昭示着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漫长而疯狂的占有。

迟清影虚弱地眨了眨眼,涣散的思绪难以凝聚。

他已记不清被强行灌注了多少龙元,也数不清这般荒唐的日子究竟持续了多久。

只模糊地忆起,从前与这执念深重的男鬼纠缠,每次至少也是整整七日……

身后传来的撞掼将迟清影涣散的意识稍稍拉回。

他居然仍被郁长安禁锢在池边。

喉咙早已沙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从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郁长安似乎察觉到他濒临极限的虚弱,俯身封住了他的唇。

一股温润平和的灵气随之渡入,勉强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视野依旧模糊不稳,迟清影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自己早已在过度的索取中被甘死了,又靠着对方渡来的这口生气勉强复苏。

这感觉,竟是像极了被采补过度的炉鼎。

……可哪有炉鼎是像他这般,非但没被汲取分毫,反而被强行灌注灵气,直至承受不住的?

“你到底……”

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发.情期,还要多久……”

迟清影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倒霉了。

上次炼化蛟骨时,正巧遇上千年不遇的情潮。

这次竟又撞上。

当初仅是黑蛟,就已将他折腾得不轻。

而真正的龙族血脉远比黑蛟高贵强横百倍——那这一次,又将要持续多久。

他几乎不敢细想。

然而,圈着他的郁长安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竖瞳沉沉地锁住他,语气辨不出喜怒。

“人也有情潮?”

迟清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中含义。

男人垂首,再次吻住他,温存中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此刻,并非处在龙的发情期。”

那龙尾又在池中缓缓收紧,绞住了迟清影。

“只是想做你。”

他说着,语气平淡却惊心。

迟清影彻底懵了:“……什么?”

郁长安凝视着他这副清冷面容上罕见的懵懂情态,低头又轻吻他微张的唇瓣。

好美。

可爱。

迟清影却完全乱了。

他原以为郁长安是受龙身情潮驱使,无法自控,才将这漫长的折磨容忍了这么久——

结果,对方竟一直是清醒的?

那为何还在里面,还这般、灼硬……

这个混蛋!

他刚抬起虚软的手,想将人推开问个清楚。

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猛然从外界传来!

仿佛有可怖的巨力正在悍然冲击这片空间,连带着整座灵池都剧烈震荡起来。

迟清影闻声惊愕抬眼,然而视线尚未聚焦,一股蛮横的对待却是自下而上,将他彻底凿串。

男人凶得离谱,将他未尽的话语碾碎在喉间,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几乎彻底瘫软在对方怀中。

“停、呜……”

他艰难地推拒,尾声被撞得支离。

“有什么人要、进来……”

然而郁长安却直接封住他的声音,攻势愈发凶狠。

逼得迟清影十指痉挛着抠进他结实的肩背,划出数道泛白的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纠缠即将达到峰点——

“轰——!”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一道裂缝撕裂虚空!

刺目金光裹挟着凛冽剑意破空而至,来人身形未现,磅礴威压已让池水逆流倒卷,悬浮的灵雾瞬间凝成冰晶。

狂暴的能量乱流呼啸而入,卷起迟清影披散的长发飞舞。

他身上的男人不悦地收紧了龙尾,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一道身影携带着焚天怒意,踏着碎裂的空间缝隙,悍然降临。

迟清影视野模糊,身下那要命的折磨竟是仍未停歇。

他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能艰难地越过对方,湿着视线望向那风暴中心。

然而,来者既非龙族残魂,也不是狰狞的异魔。

那身影,那面容——

迟清影的呼吸几乎停滞。

是……郁长安?!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两个郁长安?

他分明已将所有的意识碎片尽数投入重塑,理应合而为一体!

一瞬间,迟清影甚至怀疑,那是身前男人操纵的剑意傀儡。

然而他完全感知不到丝毫傀儡核心的波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来者周身散发的威压与存在感,竟比此刻禁锢着他的男鬼更加凛冽深重。

深不可测。

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正将迟清影紧拥在怀的男人却恍若未闻。毫不在意,连目光都吝啬给予。

他仍细细地吻着迟清影被咬肿的唇。

仿佛这世间除却怀中人,再无一物值得他关注。

迟清影想要挣脱,却早已力竭。

虚软的推拒非但未能推开对方,反似主动将手搭上了男人宽阔精悍的肩头。

他单薄的身形已经被身前男人全然笼罩,未露半分。

然而一道灼烈得几乎要将人洞穿的视线,却死死锁在了他搭在男人肩头的纤细指尖。

来人的声音低沉平稳,不似那死而复生的男鬼般森冷诡谲。

可此刻,这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往日的清朗,反而像是滔天情绪被强行压制到极致,平静得令人窒息。

“清影。”

那熟悉的嗓音穿透仍在令人耳热的缠绵声响,清晰地落入迟清影耳中。

“你一直透过我在看的人……”

“就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