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突破

郁长安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前人立在他凛冽的金光中, 身形愈发显得单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那截清瘦的腰肢,仿佛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在眼前消散。

可出乎意料地,迟清影非但未曾躲闪, 反而抬起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 静静地回望过来。

这一望,竟让郁长安一时看得痴了。

他本能地低头, 含住那贴上自己的唇瓣, 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

那唇瓣不似记忆中那般微凉薄削,反而带些异样的柔软与红肿, 显然能辨出曾被反复蹂躏的痕迹。

郁长安的心尖泛起细密的疼,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舌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细小的伤痕, 以最温柔的力道安抚描摹。

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锁着迟清影,目不转睛, 甚至舍不得眨眼。

怀中人没有丝毫抗拒,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读不懂的复杂与化不开的沉郁。

对方只是平静地、温和地回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澄澈见底, 甚至隐隐漾开一丝极淡的微光,眼尾微微弯起,近乎含笑。

仿佛初雪消融后绽开的第一抹春色。

美得令人心神摇曳。

不是恨……那会是什么?

这问题分明太过简单,答案呼之欲出, 可郁长安竟不敢推演。

不敢去触碰那个太过奢侈的贪念。

他只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连日来重伤未愈的剧痛, 乃至三年里无时无刻不盘踞在心头的沉闷酸楚,竟都在这一刻,被这抹温柔的注视如同月华轻纱般拂过。

奇迹般地愈合。

“我……”

他喉结微动, 什么龙威,什么杀意,此刻尽数忘得一干二净,连语言都变得笨拙。

“我心悦你……”

“我知道。”

迟清影轻轻垂下了眼睫。

那低眸并非闪躲。而是有什么薄软的温热,轻轻碰上了郁长安的舌尖。

主动却生涩。

清冽的嗓音轻如耳语。

“……我也是。”

若非是心悦,怎会甘愿承受那些近乎粗暴的对待,又怎会误以为是龙族的发情期而一再纵容?

若非是情钟,他又怎会在全然不知自己生死的情况下,仍倾尽所有,也要将死去的郁长安复活?

那颗心被遮蔽了太久,此刻终于破土蓬勃。无以看错。

这个遭逢大劫的世界,需要郁长安。

而原来……迟清影,也需要他的存在。

迟清影轻轻抵上对方的额间,气息交融。

“确有亏欠,却非补偿……”

他顿了顿,近乎低叹,终是将那份太难参透的心意宣之于口。

“……而是喜欢。”

郁长安怔怔地望着他,一瞬间,仿佛有万千烟花在识海中轰然炸开!

视野绚烂夺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他所有的思绪都炸得一瞬空白。

眼前只剩下迟清影清冷又温柔的眉眼,整个世界尽数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他眼中的金光大盛,周身炽热的气息几欲失控奔涌——

然而,下一秒,一道阴戾霸道的巨力竟是悍然轰撞在他的心脉!

郁长安猝不及防,整个人竟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落进远处的灵池之中,溅起漫天水花。

迟清影一愣,下意识回头,只见那鬼气森森的郁长安,正立于他的身后。

男鬼抬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唇畔血痕,暗金色的竖瞳阴冷地盯着纯金身影落水的方向。

他竟不知何时已挣脱了压制,强行驱散了那恐怖的纯阳龙威。

更是借助之前为迟清影炼制的魂甲,将毫无防备的纯金身影直接轰飞!

“你……”

迟清影下意识开口,刚要唤他,却发现远处那纯金身影竟一时无法起身,似是被一股一道同源而生的阴戾之力死死压制。

他心头一紧,倏地看向身侧的男鬼。

“……长安?”

迟清影不明白,与光风霁月的郁长安不同,眼前的男鬼自始至终都清楚他们本是一体,根本不存在任何误会。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对另一个自己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男鬼缓缓转眸,暗金竖瞳中翻涌着阴郁的幽焰。

“清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许久,近乎自嘲的痛楚。

“当初我决意撕裂自己,融入你神魂时,便已明白……自此之后,我再无法真切感知你的悲喜,再不能与你比肩同行。”

“我原以为已做好准备,可当你做出自己的选择,我仍感意外。”

男鬼指腹轻轻抚过迟清影的侧脸,动作却是与阴郁截然相反的温和。

迟清影启唇,想说什么,却被他轻声打断。

“我知道。”

他自然知晓,迟清影是为了救自己。

而不是厌弃他的融入。

“可这依然没有妨碍,当我亲眼看到另一个存在,陪伴你整整三载——”

他目光陡然转向灵池边的纯金身影,眼中的怒意近乎狰狞。

“我是多么嫉妒到发疯。”

——这三年,毫无感知的黑暗里,却有人代他,陪在清影身边。

话音未落,男鬼忽然抬手凌空一握!

清越剑鸣响彻空间,天翎剑竟应召而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这把认主的神兵显然并非独属于纯金身影——它同样承认这个死过一回的主人。

暗金龙气瞬间缠绕剑身,化作一道锐利的锋芒,直指那抹纯金身影。

——那个纯金色的郁长安欲要抹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

“等等!”

迟清影急忙制止。

“你即将突破……万不可动手,以免伤及根本!”

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灵气异常波动。

在炼化龙骨又亲耳听到迟清影坦诚心意后,郁长安竟在此刻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单是纯金身影,男鬼周身的气息也同样躁动不安——这悸动竟在两道分魂身上同时显现。

这无疑更是他们同源一体的铁证。

两方修为相通,势必会一同破境。

迟清影望向男鬼,语气不由带上几分罕见的急切:“破境机缘稍纵即逝,切莫错失。”

男鬼冷眼扫过灵池畔的纯金身影,神色森寒。

“借此契机,或可尝试魂源相融,重归完整……”

迟清影眼底的期许太过分明,男鬼面色愈发阴沉。

却终究没能拒绝。

男鬼反手收起天翎剑,大步逼近,指腹却重重碾过那双淡色的唇,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随即他俯身,衔住那两片薄唇,带着近乎掠夺的强势深深吻下。

直至迟清影气息紊乱,方才肯松开。

末了,他终是在迟清影身侧盘膝坐下,敛目凝神。

暗金龙气自周身升腾,与远处纯金身影遥相呼应,共同引动天地灵气,冲击关口。

“……”

迟清影默然抬手,唇上还残留着被用力擦拭过的灼热和微痛。

目光掠过男鬼眉宇微蹙的侧脸,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幼稚鬼。

啥时间,整片空间突然陷入凝滞。

原本静谧的灵池上空,暗金与纯金两道龙影同时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如海啸般翻涌,将空间彻底搅动。

一道如深渊冥火,一道似旭日初升,竟是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与震动!

整个空间内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又以更为精纯、更为暴烈的姿态倒灌而回,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漩。

漩涡深处,无数古老的法则符文明灭闪烁,仿佛在见证某种远古存在的苏醒。

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威严。

迟清影不自觉地抬手遮了遮眼。

却并非是因为光线刺目,而是那突破时自然散发的威压太过磅礴,仿佛多看一眼,神魂都似要被其中蕴含的无上法则冲刷得动荡不稳。

此情此景,竟是远比万千异魔压境更为可怖。

寻常修士若在此地,恐怕瞬息间便会被这双重交织的龙威碾作飞灰。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迟清影,却只感到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庇护。

那些足以撕裂虚空的灵力洪流,却在触及他身畔时平缓下来,如同涓涓细流般绕行而过。

这是郁长安即便在全力冲击破境的紧要关头,依然本能地为他撑开的庇护。

加之他们先前神魂交融,契合双修。

迟清影才得以在这毁天灭地的龙威中安然驻足,亲眼见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他清晰地感知到,郁长安的修为正在以一种颠覆认知的速度疯狂攀升——

从原本初入秘境时的元婴巅峰,势如破竹地跨过门槛,直冲云霄,化神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紧接着出窍期的魂光冲天而起,与龙骨中蕴含的远古威压产生共鸣。

……最终,那浩瀚的气息竟是稳稳地停留在了大乘初期的境界!

迟清影眸光微动。

这般进境,确实闻所未闻。

他心知这主要得益于龙骨的彻底炼化,其中蕴含的龙元与远古传承,对修道之人而言堪称逆天机缘。

而显然,郁长安此刻仍未触及远古龙族真正的巅峰。

还有更深层的传承蛰伏在血脉深处,有待日后慢慢觉醒,必将因此获得更难以估量的裨益。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方才那个吻,就直接造就了一位大乘修士。

即便并无旁人目睹,但迟清影心知,这般进境已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他望着灵漩中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目光不由染上几分复杂。

轻轻摇了摇头,迟清影唇角掠过一丝无奈的弧度。

纵然早已习惯这人惊才绝艳、碾压同代的逆天资质,可亲眼见证,仍不免心生慨叹。

修真界天才如恒河沙数,可郁长安这般的存在,仿佛生来便是为了诠释何为“天道眷顾”。

是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令所有天骄都黯然失色的天命所归。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那道身影倏然睁眼,眸光穿透氤氲灵雾,精准落在迟清影的身上。

突破已成。

原本狂暴的灵气漩涡渐渐平息,肆虐的龙威如潮水般退去。

空间内重归寂静,唯有灵池水面还荡漾着细碎涟漪。

那道修长身影自金光深处缓步走出,周身璀璨华光已尽数收敛,再不露半分锋芒。

可他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泛起细微波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顺应着他的呼吸脉动。

那双深邃眼眸中流转着返璞归真的微光,俨然已臻至深不可测之境。

迟清影望着他步步走近,只觉得此刻的郁长安不似突破时那般耀眼夺目,却更令人心惊。

那身磅礴如海的灵力被完美掌控在体内,原本外放的威压此刻已收敛得滴水不漏,反倒显出一种渊渟岳峙的威仪。

郁长安步履沉稳地走到迟清影面前,眸光温和,掌心覆上迟清影颊侧,动作轻缓,与方才突破时的惊天威势判若两人。

“方才破境时引动了天道馈赠。”他声音低沉,带着破境后特有的清明,“清影,你我神魂相通,若此时双修,可助你稳固根基。”

迟清影微微一怔。

郁长安似看出他的迟疑,又温声道:“若觉得吃力,不必勉强。只需元婴相交,亦可共享馈赠,或可更为稳妥。”

迟清影眼睫一颤,却不由想起先前两个元婴相交时,那远比肉身接触更为刻骨的神魂欢愉。

……真说吃力,可能还不如双修。

迟清影还察觉,苏醒之后的郁长安似乎更为内敛沉静

原本那阴戾的鬼气似乎已被完全压下,再寻不见半分踪迹。

这是融合之后,把那鬼气彻底克制了么?

迟清影正欲开口,贴身魂甲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

身前的郁长安似有所感,神色未变,掌心已轻按在他心口。

一股精纯龙元流转而过,瞬息间便将魂甲的异动平复。

与先前被魂甲震开时相比,此刻他对这件本命魂甲的控制显然已不同,似乎已能从容驾驭。

迟清影心下稍安,却又不免疑惑。

既然已能顺利操纵,为何魂甲还会无故波动?

这个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轰!”

一道暗影如鬼魅般袭来,挟着凌厉的煞气!只听一声闷响,立于迟清影身前的郁长安竟被一股巨力狠狠踹中,整个人骤然倒飞出去数丈!

迟清影愕然抬头,只见另一道身影傲然那边,周身暗金龙气翻涌,竖瞳中戾气森然——正是男鬼!

他……怎么还在外?!

迟清影脑海一片空白,看着眼前杀气腾腾、仿佛要将纯金身影除之而后快的男鬼,又望向远处稳住身形、面沉如水的郁长安,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们……未能相融?”

眼前两道身影依然分立,暗金与纯金龙气泾渭分明,竟是当真未能合而为一。

迟清影只觉额角隐隐抽痛。

魂源融合之事,或许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艰辛。

“何必如此麻烦?”

男鬼忽然开口,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自有更简单的方式。”

他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对面的纯金身影,语气森寒如冰。

“一个死了,另一个吞吃殆尽,魂源自然补全。”

另一侧,纯金身影的面色冷凝,周身光芒骤然炽盛。

“正合我意。”

杀了这鬼物,正好将那些会伤及清影的阴秽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两人气息再度暴涨!

暗金龙气如深渊咆哮,纯金圣光似大日凌空,两股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灵池水面被无形气刃割裂出深邃沟壑,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迟清影堪堪回神,正见到这剑拔弩张的生死相搏。

“……”

他试图起身,却觉腿根酸软,体内充盈的灵力运转也不算顺利。

——先前被过度灌注的龙元尚未完全炼化,此刻反倒成了负担。

眼前无法上前,迟清影索性不再理会那二人,一道流光自袖中滑出,落地化作一道修长身影,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那身影出现的刹那,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回头,两道恐怖的威压齐齐转向,轰然碾压而来。

只见迟清影身侧之人剑眉星目,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竟赫然又是一个郁长安!

那身影现世的刹那,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骤然回首,两道恐怖威压如山海倾覆,轰然碾至!

……莫非还有第三个?

暗金与纯金两道身影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至极,如潮水般层层压来。

然而,这个新出现的身影却对漫天威压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迟清影扶起,小心揽入怀中。

那过分亲密的姿态,让两双金瞳同时骤缩。

“不必看了。”

沙哑微弱的声音传来,却是迟清影低咳开口。

“这个是我做的。”

这个新出现的郁长安,自然不再是什么额外的分魂。

而且迟清影亲手炼制的傀儡。

“既然二位执意要战,便请自便。”

迟清影侧脸苍白清绝,被傀儡稳稳扶着,转身便是要向灵池之外走去。

“若谁死了,我便自绝心脉,与他同葬。”

他未曾回头,声音不高,甚至带着耗尽心力后的倦意,却如此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剩下那个,记得年年今朝,来我们合葬的坟前祭拜洒扫。”

作者有话说:

71笔记:老公还是死的好[合十]

宝宝你的老公怎么这么多个[可怜]

71:我真没招了

[求求你了][求你了]会融合的别担心,等三匹,哦不是,四根完之后就融合(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