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轮修

迟清影已不止一次确信, 自己当初绝未看错。

郁长安这人,骨子里就是阴得厉害。

迟清影始终难以理解对方兴奋的点。男鬼不是没有逼过他喊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称谓,但迟清影清醒时向来吝于出声。

至多泄出几声压不住的轻.喘,连哭泣都是隐忍而短促的呜咽。

男鬼逼迫未果, 也并不恼怒, 反而自顾寻到另一种方式——

他竟能一遍遍唤着迟清影,用那些缠绵入骨又占有欲十足的称呼, 生生将他自己唤得情动。

什么“妻主”、“夫君”……花样百出。

起初迟清影只作未闻, 不予理会。可很快他便察觉,对方越是这般低唤, 那龙躯的反应便越是鲜明。

而若是他但凡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反应,哪怕只是因承受不住而轻蹙眉头, 或是喉间不慎溢出一声泣喘——

那便彻底完了。

暗金龙鳞会应声逆立, 那些潜藏已久的狰狞倒钩再不受控地显立出来,密密深深钩刮而过。

逼得他仰颈而受, 在灭顶的极境里节节破碎。

此刻便是如此。

迟清影被逼得毫无办法,几乎是在神智溃散的边缘生出了求生的本能。

他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万化鲸吞道体已然大成,此刻自主运转,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与以往被动承受的不同。

恍若深渊张开巨口,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体内倒卷而出,如漩涡般,近乎贪婪地攫取着那磅礴而精纯的力量。

按理说, 任谁被这般强行抽取, 都该愠怒不悦。

更何况郁长安是根骨高贵、血脉纯粹的龙, 是翻手便可倾覆山河的大乘修士,又是锋芒毕露的剑道至强。

掠夺他的力量,无异于一种逼面的挑衅。

然而此刻, 将迟清影紧紧困在怀中的男鬼非但没有半分不悦,那双幽暗的竖瞳中,反而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甚至低低笑出声来,气息低沉,动作间带着一种被彻底取悦的凶狠,更深更厉。

仿佛要将自己连带着一身修为与神魂,都毫无保留地献祭于他。

迟清影几乎要怀疑,这世上是否存在一种与他鲸吞道体完全相契的奇异体质。

愈是被掠夺……便愈是欢愉。

那狰狞倒钩刮过至弱之处的触感,实在太过凶戾。

尽管男鬼最终似乎听了他的话,未曾两重齐上。

迟清影却终究没能支撑到最后。

意识寸寸碎裂,散作漫天零落。恍惚间,他竟想起当年那条黑蛟。

小蛟形态时,那处已显狰狞如刺球。而今化为真龙之躯,更是……

非人之物,恐怖如斯。

男鬼仿佛发了狠,誓要以那骇人的器量将他永远钉在这沉沦郁海,用倒钩将两人血肉紧密相连。

仿佛如此便能将他们永远锁在一处,再不分离。

以至于当迟清影再度恢复意识时,身侧已然换了那道纯金凝聚的分魂。

周身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纯阳气息包裹,湿润而温热的触感细细密密地落下。

是郁长安在吻他。

轻吻流连在他湿漉的眼睫和鼻梁,又吻他的耳根和颊肉。

迟清影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执着的大型犬,用湿软的鼻尖从头到尾极其耐心地拱嗅了一遍。

一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冷香萦绕在鼻端,迟清影微微睁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周遭景物已全然不同。

“这是……?”他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微哑。

郁长安的唇仍流连于他鬓间发丝,仿佛贪恋那一点触感,舍不得离去,低声应道:“溯月花海。”

眼前,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奇异花海。朵朵繁花皆呈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剔透空灵。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花海中央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之上。古树枝桠虬结,宽大如天然平台,叶片呈半透明的银白色,散发出朦胧而温柔的微光。

难怪迟清影醒来时,呼吸间尽是清冽纯净的草木气息,悄然涤荡着肺腑。

“此为龙族先祖为挚爱培育的溯月花,”郁长安的声音低沉而缓,“传闻上古时期,一位性情浪漫的神龙为寄相思,亲手创此奇花,每一朵皆凝结着一缕不灭的情思。”

这方天地没有昼夜更迭,天际永远悬着一轮清辉温柔的明月。

月光如薄纱倾泻,笼罩着整片无垠花海。无数柔白剔透的溯月花在月华下无声摇曳,泛起梦境般的微光,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凝固的璀璨星河。

美得近乎不真实。

迟清影被郁长安稳稳抱在怀中,察觉对方许久未有动作,不禁抬眼望去,轻声问道。

“不做么?”

月光虽不算明亮,但以迟清影如今的修为,目力早已不受光线影响。

因此他清晰地看见,郁长安那向来沉稳的侧脸上,耳廓竟染上了一层薄红。

“……”

迟清影一时默然。

当初那般放肆孟浪,两重同入时,都不见这人神色有变。

此刻倒害羞起来了。

郁长安并未继续动作,只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间,声音低缓。

“就这般共你一同赏月,也是极好。”

这话不由让迟清影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郁长安身死道消前,留给他的那枚留音石。

那时,这道声音也是这般温柔地对他说——

“月色极清极亮……若再得闲暇,愿与君共赏。”

眼前这道分魂虽无那时的记忆,可骨子里,终究是长成了这般温柔的模样。

两人一时无声,只是静静相拥,偎在月下。

夜风拂过,古树银叶簌簌,柔白花瓣纷扬而落,如同一场温柔的雪,落满了他们的肩头衣袖。

“混沌之气,炼化得如何了?”迟清影轻声问。

郁长安垂眸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比预想中快上许多。”

“许是双修之时,你我彻底交融相通,我也沾染了几分你的道韵。”

正如煌明剑意如今已会自发护佑迟清影一般,他的鲸吞道体也在无声无息中影响着郁长安,令混沌之气的炼化愈发圆融顺畅。

迟清影终究是神魂与躯体皆透支已久,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倦意上涌,他微微合上,低语道。

“那便好。”

“你为魂魄融合之事,付出良多。”

郁长安将他拥得更紧,低头将一个珍重的吻印在他额间,声音满是怜惜。

“辛苦了。”

迟清影并未睁眼,只倚在他怀中小憩,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懒声应道:“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且不说混沌之气对鲸吞道体的促进之功,单是那已飞涨攀升至化境期的修为,此刻竟又隐隐有了破境之兆。

话音方落,迟清影贴靠的胸膛间,那规律的心跳声蓦地一滞,随即搏动得愈发沉重有力。

郁长安的嗓音极低,轻得恍若怕惊碎幻梦。

“我……也是你的收获么?”

“……”

迟清影抬眸,对上那双墨色眼瞳中暗涌的希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心下微动,有些好笑地想。

这人骨子里与那男鬼果真同源,都这般擅长为自己讨要名分。

“不然呢?”迟清影眉梢轻挑,原本清冽的声线因疲惫与先前的亲吻染上几分微哑,反而生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你是我的道侣。”

他略作停顿,又用前世说法,以唯有二人能闻的声量轻声道。

“是我的爱人……”

话语未尽,便被一个骤然落下的深吻封住了唇。

与男鬼充满掠夺性的侵占不同,它更温柔,也更珍重,仿佛要将未尽的爱意尽数融入这缠绵厮磨之中。

唇舌交缠间,是压抑已久却依旧克制的汹涌爱潮。

迟清影被吻得气息微乱,心下轻叹。

明明心意早已相通,并非初次,这人怎还是如此……轻易动情。

柔白的花瓣不断飘落,缀了迟清影满身。

几片落花触及他的发丝,竟转瞬消融——这些花瓣本就是至精至纯的月华所凝,而他这具已成万化鲸吞道体的身躯,即便不曾主动运功,那精纯灵息也自会渗入经脉,无声滋养。

月华如水,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浅淡光晕,长发映着雪肤,落花点缀其间,清冷中透出极致的艳色。

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冷夜降临的月下花仙,天生便与这些灵物共鸣。

慑人心魄。

迟清影微微偏头,气息不稳地低叹一声。

“郁长安……你当真不做么?”

这两道分魂,到底没什么不同。

某个存在感极强的灼然应物,正毫不掩饰地抵在他要腹间,硌得人心神难宁。

郁长安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在这一声带着哑意的催促下终于彻底崩塌。

他的吻再次落下,珍重地印在迟清影微微泛湿的眼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会让你痛的。”

……痛倒确实不算很痛。

这正直版的动作始终温柔克制,即便情动至深,也依旧顾念着他的承受。

然而迟清影终究是透支太过,意识渐趋涣散,昏了过去。

迟清影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蹙起眉心,破碎的思绪里甚至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该重新锻体了?

某些过于惊人的尺型所带来的后果,即便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也清晰地烙印在内里深处。

他恍惚觉得自己小复似乎又被灌得微微隆起,撑得满满当当。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抱胀。

时光在不知觉中流转,两道分魂轮番相伴,连所处的小乾坤也随之变换。

外界的纷扰仿佛彻底远去,唯有他们穿梭于上古龙族遗留下的瑰丽奇景之间。

他们曾在悬星瀑布下相拥,看万千星子如泪垂落,在粼粼波光中碎成银河;

也曾踏过永寂雪原,在极光摇曳的天幕下,留下并行的足迹;

还曾是憩息在龙血古树的枝桠间,看赤红枝叶如焰燃烧,听风过时如泣如诉。

迟清影偶尔会想起前世。那时的他,被永远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基地,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几乎刻入骨髓。

他从未想过,那些只能在残存影像中窥见一角的壮丽山河,有朝一日竟能亲身踏足。

未曾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夙愿。

也未曾预料,竟是与另一个人……共同历经。

当又一次轮换的感应传来,迟清影恍惚回神。

触感是温热的血肉之躯,没有那些恼人的狰狞倒刺,唯有纯阳龙息特有的暖意,如煦日照拂。

是金龙?

记忆如雾霭般模糊,只依稀记得上次相伴,也是这般温和的包容。

“又是你?”

他喃喃低语,被撞的有些碎音。

“是,”沉稳的声线在身后低低响起,听着令人心安,“下一轮才是幽冥。”

“我是否……独占你太久了?”

那人低头吻他发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原是我这般贪得无厌,连故作温柔,也不过是为了能多霸占你片刻……”

迟清影:“……”

他忍无可忍,精准戳破:“不许再扮作金龙。”

身后之人根本并非太初,而是已然轮换而来的男鬼。

这混球将倒刺收敛起来,就想蒙骗于他,顺带诋毁那道纯金身影。

男鬼被识破也不着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早说了……就不该收起龙鳞。”

背后的身躯压得更紧,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法衣传递过来。

“定是他伺候得不好,未能让妻主尽兴,才让清影还有余力分神,来识破我这拙劣伎俩……”

但他随即又凑近,湿热的气息拂过迟清影敏感的耳廓,带着某种恶劣的、心知肚明的引诱:

“不过这样,也好,对不对?细了一点……”

那被刻意收敛了倒刺,显得稍许“文明”了些的器物,恶意地抵了抵。

“是不是……正好方便两重一起?”

作者有话说:

71:哪里细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