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陷入死寂,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迟清影身上。
幂篱下的身影静立如初,骨架透下的暖光,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中。
叶孤影率先开口:“前辈,可有应对之策?”
话音甫落, 连他自己微微一怔。
自修行以来, 他从未习惯倚仗他人,此刻却如此自然地将全盘希望寄托于眼前之人, 仿佛对方当真无所不能。
迟清影幂篱微侧, 似在权衡,并未直接作答, 只道:“尚有一线之机,或可一试。”
厉苍穹猛地倾身向前:“请前辈明示!”
迟清影抬首, 望向议事厅穹顶。
这临时搭建的居所, 同样依托着巨大的骨架,此刻因受龙血泉滋养, 骨架表面依附的赤霞蕈衣正泛着温润绯光,如活物血脉般微微搏动。
“赤霞蕈衣正值千年盛花期,有传讯息之能。”
自那夜从秦岳处意外得知此特性后, 迟清影便一直在推演这种可能。
“借其族群之力,或可穿透秘藏壁垒,与外界建立联系。”
三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景明恍然:“原来迟兄唤醒龙血泉, 竟还有这般深意!”
“不知迟兄打算如何施行?”他强压下激动, 谨慎相询, “是否需要召集所有木属性修士相助?”
迟清影道:“需得元婴巅峰以上的木属修士。”
期待的神色顿时僵在三人脸上。
厉苍穹一拳重重捶在桌上:“盟中木属修士最高不过元婴中期!”
景明与叶孤影也相继摇头——木修虽然后期威能巨大,但前期攻伐之力偏弱,修炼进境往往缓慢, 确实难有顶尖高手。
幂篱轻纱微动,迟清影似有沉吟:“如此,便难以直接引动蕈衣本源。”
“经龙血泉催发,此片赤霞蕈衣已近完全成熟期。”
众人皆知,成熟期的上品灵植力量层级堪比化神修士,元婴巅峰或可勉强引动,修为再低者,却实难承受其力。
希望再次落空,三人不禁神色沉黯。
却听迟清影话锋一转:“可令所有木属修士齐聚龙血泉畔,合力引导泉中生机,最大限度催发赤霞蕈衣盛放。”
“至于沟通外界一事,”他道,“我来设法。”
“我有师尊所赠的同心契,或可尝试。”
议事厅内,三位首领屏息凝神,目光紧锁中央那道雪衣身影。
迟清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逐渐变得缥缈而奇异。
他并未言明自己身负万化鲸吞之体,能模拟这世间万千灵植气息。只道可借助阵法之力,引动赤霞蕈衣。
景明、厉苍穹与叶孤影分立三角,各守一方,为其护法。
迟清影指诀变幻,周身泛起冰蓝灵光,却非直接灌注周遭骨架上的赤霞蕈衣,而是在身前虚空勾勒出一道繁复古老的阵纹。
阵纹成型的刹那,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竟模拟出一种如同万年灵植初醒般的磅礴生机。
护法的三人屏息,为这气息而暗自惊叹。
他们曾见其驭傀儡如臂使指,却未料前辈的阵法造诣,亦如此深不可测。
“启。”
一字轻吐,整片藻群应声绽放璀璨辉光。无数蕈衣如活物般舒展摇曳,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绚烂光网。
迟清影阖目凝神,识海中清晰映出师尊雪昭道尊留下的那缕万界同心契的印记。
他小心牵引这道气息,将其缓缓渡入光网。
如将一枚道种投入无垠时空乱流,穿透秘藏壁垒,寻向那唯一的归途坐标。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迟清影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渐失血色。
破界传讯,绝非易事,稍有差池,便遭反噬。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万千草木灵识的私语。赤霞隐蕈既眷恋龙血泉的滋养,又本能抗拒外力驱策。
迟清影不得不将鲸吞之体催至极限,周身泛起半透明的青翠微光。
——好在阵法光华夺目,在旁观者眼中,这异象不过是大阵运转的常态。
这一过程极为漫长,不知过去了多久,迟清影的消耗也很明显,气息渐弱。
就在三位首领愈发紧张之际,迟清影身前的阵纹骤然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辉光。
紧接着,一道朦胧的光影竟在阵纹上方缓缓凝聚成形!
“连通了!”
景明难抑激动,低声惊呼。
迟清影轻唤:“师尊。”
光影渐明,映出一片风雪缭绕的孤绝山巅。一道清寒身影显现其中,正是万卷宗的雪昭道尊。
然而,与这冰天雪地及其本人凛若霜雪的气质形成极致反差的是。
道尊怀中,竟搂着好几个毛茸茸的雪白绒团。
最惹眼的,其中一个毛团还被精心打扮过,带着雪衣幂篱,摸样俨然是缩小版的迟清影。
“是我听错了吗?”雪昭道尊低头,露出一丝迷茫。
他用指尖轻戳了戳怀中那幂篱毛团的脸颊,喃喃自语。
“清宝?你会说话了?”
这极具反差的一幕,让护法的三人神情各异,显然未曾料想迟前辈的师尊,竟是这般性情。
景明更是瞠目——身为万卷宗弟子,他印象中的雪昭道尊向来是神秘超然、高踞云端的存在。
眼前这抱着毛团、还亲手给爱徒做手办的摸样,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师尊,是我。”
迟清影的声音让光影中人骤然抬首。
雪昭道尊瞬间端坐,所有闲适随意尽数敛去,周身气息一凛:“清影?”
前襟的幂篱毛团随之滚落膝上,被他信手托住。
“发生了何事?”
迟清影言简意赅,将天机秘藏内异魔肆虐、幸存者聚集,以及最关键的,那意在断绝所有生路的断空绝界阵之事迅速禀明。
并解释此次联络是借用了秘藏内特殊藻群于盛花期的通灵之效,方得一线之机。
雪昭道尊听罢,眸中寒光闪过:“断空绝界阵……看来幕后黑手布局深远,意在将尔等尽数葬送于此。”
他目光穿透光幕,在迟清影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其身后严阵以待的三位天骄。
当世最杰出的年轻一辈尽陷此局,这已非一宗一派之危,而是关乎整个修真界气运的劫难。
“这般通讯能维持多久?”雪昭道尊直指关键。
迟清影感应着周身缓缓消散的气机,如实相告:“至多一炷香。且赤霞藻群本源损耗过甚,再难支撑。这般跨界的传讯,恐怕仅此一次。”
此言一出,不仅光幕前的雪昭道尊神色更冷,连迟清影身后的三人也心头一沉。
他们原以为找到了与外界稳定的联系渠道,不料竟是转瞬即逝。
雪昭道尊当机立断,放弃了层层上报通传的打算。时间紧迫,必须趁通讯未断先行布局。
“你们此刻在秘藏何处方位?”
迟清影早已料到师尊此问,道:“弟子将布下万象牵引阵,以师尊赠予的同心契为引,将定位灵波放大百倍。届时不仅师尊可锁定我等方位,或许还能借此反推整个天机秘藏在虚空中的坐标。”
他说得平静,但三位天骄都听出了其中风险——既要维持脆弱的通讯,又要分心布置如此复杂的阵法,对神识的消耗堪称恐怖。
雪昭道尊凝视着光幕中弟子沉静的眉眼:“放手施为。”
他深知道自家爱徒越是危局越是沉着,既出此言,必已权衡周全。
迟清影颔首,幂篱下的唇色又淡了几分。
他问:“师尊,欲入秘藏,或需灰果为引。此物乃开启通道之钥,如今内外隔绝,恐需借此重连。”
“只是灰果稀世,不知宗门秘库可还有存余……”
话音未落,光幕中的雪昭道尊已抬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灰扑果实。
“你予我那枚,尚在。”
迟清影幂篱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当时将此果赠与师尊,本以为早已被用于换取宗门资源,没想到师尊还留着。
“不过是囤积旧物的习性罢了。”雪昭道尊语声清淡,并未多言。
迟清影却心头一动,目光掠过那些雪白的毛团。
所有绒球皆是他昔年亲手所制。与这灰果一般,凡他所赠之物,师尊似是皆悉心看护,妥帖珍藏,不忍有半分损毁。
“既如此,再好不过。”迟清影敛起心绪,正色道,“烦请师尊即刻联络诸宗。”
雪昭颔首:“我即刻请示宗主,启动跨域大阵。联络各个大世界,共商营救之策。”
“有劳师尊。”迟清影微微欠身,“我等在此,会尽早布下万象牵引阵,竭力提供最清晰稳定的坐标。”
雪昭道尊深深看了光幕中的徒弟一眼:“务必谨慎,保全自身为上。待我消息。”
恰在此时,光幕动晃,传讯戛然而止。
雪昭道尊的身影已空,显然是即刻动身。去处理这惊天危局。
联络既断,议事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迟清影起身,幂篱下的目光扫过三位首领:“我欲在不惊动魔潮的前提下,设法干扰乃至瓦解那座断空绝界阵阵。需亲往布置。”
他的计划显然更为主动大胆,并非单纯固守待援。
三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厉苍穹沉声道:“前辈尽管前去,定位大阵交由我等。”
景明与叶孤影亦同时颔首。
分工既明,众人皆知前路凶险。一旦开始布阵或尝试破局,极易打草惊蛇。
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唯有奋力一搏。
迟清影不再多言,雪色身影化作一道清辉,掠出议事厅,直奔河床外那危机四伏的魔潮而去。
而景明三人亦即刻振袖而起,召集麾下精锐,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那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定位大阵。
然而定位阵法刚刚布置妥当,众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被值守弟子仓惶的急报撕裂了平静。
“报——魔潮生变!”
但见观测光幕之中,远方黑压压的魔潮竟掀起诡异的内乱。
无数低阶异魔如同疯狂,悍然撕咬吞噬着身旁同类,蚀气与残肢四溅,俨然一幅血肉炼狱。
“它们莫非是在内讧?”有年轻修士尚存一丝侥幸,低声猜测。
然而这微弱的希望,转瞬便被眼前景象碾得粉碎。
那些成功吞噬了同类的异魔,身躯如吹胀般剧烈膨胀,骨刺破体而出,周身蚀气也变得更加狂暴。
竟是在极短时间内,蜕变为高阶形态!
“不好!”厉苍穹瞳孔骤缩,他久经沙场,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魔潮虽然规模缩减,但此刻全是相当于化神期战力的高阶异魔,凶险何止倍增!
危机骤然升级。对于成群结队的高阶异魔而言,河床外围那赖以藏身的迷雾,效果已大打折扣。
迟清影闻讯赶回前线时,正见一头高阶异魔利爪挥落,三名结阵防御的元婴修士连人带法宝被轰然震飞,
他心头一沉。
此情此景,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些高级丧尸何其相似。
迟清影心中升起最坏的猜测。
这些高阶异魔,恐怕已非仅凭本能行事的怪物,而是拥有了更危险的智慧。
此前他们的通讯波动和定位法阵,极可能已被感知。
这些异魔正在加速进程,阻止救援。企图彻底毁掉传送通道,将秘藏内所有生灵,连同这片天地本身,彻底吞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魔潮中数头格外魁梧的异魔突然转向。
其中一头仰首发出刺耳尖啸,音波竟在空中凝成的黑色波纹,所过之处,防护阵法剧烈摇曳!
厉苍穹怒喝一声,紫电雷符应声而出。雷光与魔气当空碰撞,炸开万千刺目流火。
雷吼咆哮跃起,周身雷纹闪耀,与另一头扑来的高阶异魔悍然缠斗。
然而除却厉苍穹等化神修士,其余元婴修士在高阶异魔面前几无招架之力。往往需五人结阵,方能在狂暴攻势下勉力周旋。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聚集地,顷刻间再度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就在数头高阶异魔突破防线,挟着腥风扑向河床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匹的威压,骤然降临!
天地皆为之一寂。
两道虚影毫无征兆地凌空显现。一道暗金流光,如撕裂夜幕;一道纯金身影,若旭日东升。
暗金流光所化的妖尊,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气息如毒蟒缠绕,高阶异魔坚硬的躯壳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而纯金身影的剑修,则显得沉稳如山,他并指如剑,凌空斩落,一道横贯天际的煌煌剑意,如天河倒泻。带着净化一切的纯阳正气,将另一片魔潮直接蒸发!
全场死寂。所有修士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宛若神迹的一幕。
两道身影,容貌别无二致,气息却迥异,一者诡谲霸烈,一者纯正煌然。
实力却同样恐怖到令人窒息。
——分身之说,在此刻得到了最震撼的证实!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由衷的敬畏在人群中蔓延。
有这两位尊上坐镇,聚集地总算暂得喘息。
然而待魔潮暂退,那位妖尊带来的消息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秘境各处,异魔皆在进行同样的蜕变,其速远胜此地所见。照此下去,不出三日,整个秘藏怕是再也找不出一头低阶魔物。”
短暂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恐慌取代。
所有修士大难临头,深知情况不妙。
照此态势,恐怕等不到宗门救援,便要全军覆没。
*
而此时,放出了男鬼的迟清影并未耽搁,仍在外部加紧布置,试图瓦解断空绝界阵。
河床内,修士们亦强压恐惧,全力加速定位法阵。
当迟清影终于完成外围布置返回河床时,夜色已深。
却见叶孤影、厉苍穹与景明三人齐聚于自己暂居的骨室之前,神色凝肃,显然已等候多时。
“出了何事?”迟清影驻足,幂篱下传出的声线带着风尘仆仆的微哑。
景明率先迎上前,执礼沉声道:“迟兄,定位阵法发出的讯息持续遭受异魔侵蚀,幸得两位郁前辈全力护持,阵法才未崩毁。”
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然而,异魔的侵蚀之力远超预估,定位大阵的核心灵纹,始终无法彻底凝聚。”
迟清影幂篱微动。
这情况,比他料想中更为严峻。
厉苍穹接话,这位向来声若洪钟的修士此刻嗓音沙哑:“外围局势恶化极快。高阶异魔已开始相互吞噬融合,诞生出的魔物体型庞然,力量骇人,我与雷吼倾尽全力,亦难以招架。”
他拳头紧握。
“眼下全仗两位妖尊出手,所有修士都已撤回,固守此地。”
叶孤影冷然道:“我辈修士,唯有死战,从无退却之理。”
他话锋微顿,看向迟清影:“然则,迟仙长道法通天,或许尚有生机可寻。”
迟清影目光扫过:“此言何意?”
景明深吸一气,代表众人道出决断:“迟兄,恕景明直言。眼下异魔进化之速,已非人力可阻,秘境恐难久守。有两位郁前辈护持,迟兄或可支撑至救援抵达。然我等众人,生机已极为渺茫。”
“若迟兄留下,唯有共赴黄泉;若先行离开,尚有一线希望。”
他双手郑重捧出一物,那是由千百枚晶莹留音石嵌合而成的玉璧,每一枚都流转着微弱却坚韧的灵光。
“此乃我等幸存修士分别录下的遗言,并无他求,只望若迟兄得以生还,能将此物带归宗门,交予我等师长亲朋……便足感大恩。”
他们竟已提前做了最坏打算。
迟清影静默片刻,幂篱下的声音略显艰涩:“尚不到放弃之时,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但凡尚存一线生机,我等必血战到底!”厉苍穹朗声道,“然今局势危如累卵,瞬息万变,实不愿见迟仙长因我等之故,徒陷死地!”
——这等铮铮铁骨的修士,竟是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唯求不累及他一人。
迟清影静立如雪塑,良久,幂篱下传来低缓之声。
“我会再设法稳固定位大阵。师尊那方,亦必全力施为。”
他终是抬手,将那沉若千钧的留音璧纳入袖中,“此物,暂由我保管。”
“叩谢前辈恩义!”三人齐声应道,“我等亦当竭尽残力,死守至最后一刻!”
他们齐齐拱手,未再多言,转身奔赴各自防区,没有半分迟疑。
原地只余迟清影一人,孑然独立。
穹顶迷雾已被蚀气浸染,化作浓稠浊浪翻涌。
黑雾中,那道雪色身影被衬显得愈发孤寂。
迟清影也曾尝试催动遮天幔,但即便用满七枚极品灵石,至多也只能撑开方圆十丈的庇护空间,于此倾天危局,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护不住这满营修士。
异魔仍在不断进化,局势只会越来越绝望。纵有千般手段,此刻他似乎只剩下独自离去这一个选择。
……可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方天地与所有修士,一同葬送?
恰在此时,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强势地打破了这片孤绝的氛围。
男鬼竖瞳扫过远处奔走结阵的修士,轻哼一声:“看来这群修士里,也不全是庸碌窝囊之辈。”
“至少还懂得几分感恩图报。”
迟清影抬眸望向身侧的男鬼,忽然开口:“若将众修士带往龙族祭坛,借其光罩庇护,能否暂避魔潮?”
“躲避自然可行。”男鬼提醒他,“但祭坛中残留的龙威,这些寻常修士承受得住么?”
迟清影默然。
“况且,那祭坛早已被你沉入海眼深处。若非如此,以如今高阶异魔围攻之势,即便是龙族祭坛的光罩,怕也撑不过。”
迟清影抬手,轻按了按额角,这鲜少示弱的姿态。泄露出了他深藏的疲色。
男鬼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探手,长指撩开碍事的薄纱,俯身逼近。
迟清影微怔间,一个微凉的吻已落在他紧蹙的眉间。
“别总蹙着眉,”男鬼低眸看他,罕见地敛去几分邪气,“天无绝人之路,尚有他法可寻。”
“什么办法?”迟清影意外地抬眼。
几乎同时,另一道熟悉的气息落在身侧。
迟清影侧首,只见金龙也已归来。
与男鬼一样,对方周身沾染着未散的煞气,显然方才经历了一番恶战。
迟清影看着眼前气息迥异却容貌一致的两人,心中蓦地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所指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金龙缓步走近,掌心温热,轻轻捧起他的侧脸,一个珍而重之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便是你心中所想。”
正如迟清影能窥破郁长安未竟之语,郁长安又何尝读不懂他心中所虑?
金龙郁长安眸色沉静,如深潭古井。
“唯有此法,或可彻底荡尽异魔,逆转此局。”
迟清影心神剧震,声调竟陡然扬高:“不可!此时融合,至少尚缺两月之功,怎能强行施为?!”
自那两道分魂同时现身起,迟清影便隐约窥见了他们的打算。
而今预感成真——他们竟当真要强行让分魂提前融合!
完整的郁长安,身负双重龙骨、执掌煌明剑意的巅峰存在,确是这席卷天地魔潮中,唯一可能将其彻底净化的希望。
可他怎能答应?
时机未至,强行融合,无异于十死无生!
然而相比之下,男人的目光始终沉静。那双墨色眼眸深深望着他,恍如当年。
“清影,唯此一途,可护你周全。”
他声线低沉,字字清晰。
“想到能护住你,我便无法不去做。”
男人俯首,轻柔地吻去迟清影眼睫上细微的颤意。
“正如当初,你明知凶险,仍燃尽半身魂魄……执意复活我一般。”
迟清影怔然望着他,喉间如堵坚冰,一时竟半字难言。
“放心,我绝不会有事。”郁长安低声承诺,仿若立誓。
便在此时,一股刺痛忽从后颈传来,激得迟清影身形轻颤。
竟是那男鬼低头,齿关在他颈后肌肤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随即又慢条斯理地舔去那处细微的血痕,低笑一声:“别妄想了。”
他语意一转,又染上一分熟悉邪气。
“即便当真有事,我便化作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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