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玲和胡秋兰昨天下午在林家碰壁, 两人走路去县城,不顾医生阻拦,硬是让周二森把周大森背回来, 周大森断了一条腿,想到?自?己?以?后只能靠拐棍走路, 哭着喊着要赵艳玲给他买包老鼠药吃了。
死了算了。
赵艳玲骂了周大森一顿, 几个人往回家走, 赵艳玲和胡秋兰一路上把周北姜秀和林家,还有?大队长家骂了个遍,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胡秋兰时不时的附和跟着骂。
尤其几个人走的鞋子里裤腿都是雪水,骂的更狠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腿脚的冷。
周大森趴在周二森背上, 心里不公平的想, 凭什么周北的腿被几颗子弹打穿腿都没断, 他不过从不算高的陡坡上摔下来就断了一条腿。
老天爷对?他不公平。
婆媳两是下午从生产队出发的, 走路去县城得两三个小时,往回走到?半路上,天已经彻底黑了, 幸好?树上地上都是雪, 她们能看清路。
“哎哟!”
“娘哎!”
“哎呀!”
赵艳玲和胡秋兰, 还有?背着周大森的周二森, 三个人小腿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齐刷刷的摔倒在地, 摔倒本来就惨,雪里面不知?道啥时候还藏着几块石头,三个人的脑门都撞在了石头上。
赵艳玲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看到?石头上有?血, 摸了摸自?己?脑袋,疼的直叫唤。
胡秋兰额头也磕破了,流了点血,膝盖也磕肿了。
周二森更惨,他背着周大森,摔下去的时候周大森压在周二森身上,周二森额头狠狠磕在石头上,差点没把自?己?磕晕。
周大森那条断腿也撞击在地上,人嗷的叫了几声,疼晕过去了。
“二森,大森!”
赵艳玲和胡秋兰把人扶起来坐在地上,周二森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流了半边脸,他捂着额头大叫,额头阵阵的疼痛让他想到?了十几岁那年,他和周大森拿着石头砸周北,堵住周北的路,欺负他,结果被周北反揍了一顿。
当时周北就拿着石头砸在他脑门上,血都飙出来了。
赵艳玲气的坐在地上哭,胡秋兰看到?绊倒几人的东西,是苎麻绳。
有?人故意把苎麻绳绑在这?里的!
胡秋兰看到?几个人脑门都磕破了,脑子竟然聪明了一瞬,挪过去拨了拨沾着血的白雪,发现她们摔倒的这?一片,白花花的雪下面藏了许多尖锐的石头!
“娘!娘!有?人害咱们!你看苎麻绳和石头!”
赵艳玲骂道:“一定是周北和姜秀!是他们想害死咱们!那两口子肯定知?道没人给我们开拖拉机,知?道我们走路回来,就提前?在路上害我们!”
胡秋兰气的把绳子摔在地上,一用?力,额头就抽的疼。
周二森终于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捏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血,几乎是求着赵艳玲和胡秋兰。
“娘,二嫂,我求求你们,你们能比能别再?招惹周北了,那人狠的很,我们招惹不起,你就看咱们摔得这?一次,就算知?道是周北干的,咱们谁看见了?周北他们死不承认,还反过来说我们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你说大队长信谁的话?”
周二森疼的吸了几口凉气,爬起来拍了拍周大森的脸,周大森从疼痛中醒过来,眼神都麻木了。
周二森把人背起来:“娘,咱们回家吧,以?后我们离周北有?多远就离多远,我还想多活几年,等着我看我儿子出生呢。”
这?一次周二森是真的怕了,不,他是一直都挺怕周北的。
不过这?一次的教?训太痛了。
周家几人回到?家的时候生产队大多数人也准备睡觉了,有?人看见了周家几人被砸的头破血流,周二森还背着断了腿的周大森回来了。
生产队几个人看见了,一晚上一传十传百,第二天就传到?了姜秀耳朵里。
姜秀这?才知?道凌红娟说周家出的两件大事?是什么事?。
第一件事?,周家人脑袋全破了,周二森的最?严重,血糊了半边脸。
第二件事?,断了腿的周大森不在医院治疗,被赵艳玲强行带回来了。
姜秀有?些好?奇,周家几人的脑门怎么破的?
难道在路上几个人意见不合打起来了?这?想法一闪而过就被姜秀否定。
周北在厨房做早饭,凌红娟一走姜秀就去厨房了,她把周家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走在灶口前?,一手?托腮,一手?拨着灶口里的火星子,卷翘的睫毛眨了眨:“你觉得周家人脑门怎么破的?”
周北垂眸看着锅里升起的白烟,淡声道:“不清楚。是老七媳妇告诉你的?”
姜秀点头:“嗯。”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觉得是老六老七干的?”
周北:“不是。”
他了解他们,如果是老六老七干的,那两人会告诉他。
这?场雪下到?昨天晚上七八点才停,吃过早饭,周北把院子的雪扫干净,拿上背篓和坐耙带姜秀去后山滑冰摘梅花,两人刚走出大门就碰见了隔壁出门的赵艳玲。
赵艳玲额头鼓了包,包上面能看见明显的伤痕,还浸着血痂。
她一看见周北和姜秀就往家里跑,还碰的一下关上了门,感觉看见她和周北就像看见了洪水猛兽。
姜秀:……
周北:……
“北哥,你们干嘛去?”
杜七牛出门碰见周北,问了句。
周北:“去后山。”
杜七牛:“等下,我也去,我回去叫六哥他们。”
周北他们走在前?面,姜秀跟着周北,踩着男人留下的大脚印,走的比上一次轻快,而且鞋底和裤腿也没被雪水濡湿。凌红娟和许翠跟姜秀聊天,聊得话题没离开周家,走在前?面的杜七牛他们也是。
杜七牛笑的嘿嘿的:“北哥,你说是哪个好?心人把他们揍了?”
杜六牛:“周家人还说是他们自?己?摔得,大家伙又?不瞎,一个人摔倒磕破脑门还说得过去,三个人都摔倒磕破脑门,谁信啊。”
周北也在想是谁干的,他将?生产队的人排除了一遍,直到?经过生产队村尾,无意间瞟到?了去往林家的小路,男人眉峰倏地蹙了下。
“北哥,你看啥呢?”
杜七牛见他盯着东南方看。
周北:“没事?。”
冰层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但不妨碍周北他们劲大,姜秀走在坐耙上,被周北拉着滑冰,男人跑起来的速度很快,坐耙后面飞起大片的雪沫子。
杜六牛:“北哥,咱们今天再?比比,看谁跑得快。”
周北:“行啊。”
杜七牛没比,凌红娟大着肚子,他走的很慢,就怕速度快一点摔着自?己?媳妇。
这?场比赛下来,周北毫无悬念的赢了,姜秀也坐/爽了。
赶在午饭回去前?,周北和姜秀摘了许多梅花,凌红娟看着背篓里红艳艳的梅花瓣,问道:“嫂子,你摘这?么多梅花瓣干啥?”
姜秀:“做梅花糕,做出来给你们尝尝。”
凌红娟笑道:“好?啊。嫂子,你可真厉害,夏天做山楂糕,绿豆糕,冬天还能做梅花糕,你是咋想出来这?些的?”
姜秀搓了搓冻僵的手?:“我只是觉得,绿豆山楂都能做成糕点,梅花应该可以?,这?不是没做过,先试试嘛。”
周北从树上跳下来,看了眼姜秀冻红的指尖,男人解开衣扣,捉住姜秀的手?腕将?那双小手?塞到?自?己?秋衣里,冻得发麻的指尖瞬间被热气包裹住,姜秀愣了一下,扬起小脸看周北:“你不冰吗?”
周北眼里带笑:“不冰。”
姜秀手?指冻得狠了,贪恋的摊开手?心覆在周北腰腹上,男人腹肌轮廓结实有?力。姜秀低下头,悄摸摸的摸了两把,周北隔着衣服扣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溢出闷闷的笑声:“别急,回家再?给你摸。”
姜秀:……
杜壮壮看到?姜秀的手?伸进周北衣服里暖手?,他也探出下手?朝杜六牛晃了晃:“爹,暖手?,暖手?。”
杜六牛从许翠怀里接过杜壮壮,将?那双小手?塞到?自?己?领子里:“爹给你暖。”
凌红娟也学姜秀,朝杜七牛探手?,笑嘻嘻的说:“老七,我也暖暖手?。”
姜秀:……
周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几人玩了一上午才离开后山,姜秀还是踩着周北走过的脚步,走到?生产队村尾,迎面碰上了林文朝和高学书,两人后背都背了一捆柴。
杜七牛他们自?来熟的打了声招呼,林文朝和和高学书应了声。
“林文朝,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周北忽然问了一句。
走出几步的林文朝转头看向周北,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姜秀疑惑的小脸。
林文朝颔首:“方便。”
周北揉了揉姜秀脑袋:“在这?等我,我马上过来。”
男人手?一触即离,但头皮被蹭过的痕迹一直残留在上面。
姜秀抬手?摸了摸脑壳。
她刚才是被周北摸头了?
杜七牛他们不知?道北哥找林文朝说什么,但两家人都没问,安静的等在路边,高学书在另一边安静的站着,看着周北和林文朝走远几步。
比起同龄人,林文朝并不低,甚至比一些大人还高,但和周北比起来,少年终究还是少年。
他微抬起下巴,看向对?面周北:“怎么了?”
周北没和他绕弯子:“周家的事?,是你做的?”
虽是疑问,却又?很笃定。
周北没绕弯子,林文朝也没绕弯子。
“是。”
周北眉峰蹙了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姜秀,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得不承认的惊慌。
这?份惊慌让他的呼吸绷紧了些,他问:“为什么?”
林文朝面色平静,给了周北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她们骂我奶奶。”
周北:“知?道了,谢谢。”
他转身走了。
高学书走过来,和林文朝并肩回去:“周北找你说什么了?”
林文朝:“就问一些拖拉机的事?。”
高学书:“这?样啊。对?了,我爸说,中午叫上你奶奶来我家吃饭。”
在林文朝看向他时,高学书说:“我今天生日?。”
林文朝:“好?。”
“你找林文朝说什么事??”路的这?一头,姜秀也好?奇的问。
周北:“没事?,就问下拖拉机的事?,不重要。”
姜秀:“哦。”
拖拉机的事?,她也不懂。
一连三天,隔壁周家经常爆发出争吵声。
不是周国和赵艳玲吵架,就是胡秋兰和周大森吵架,再?就是戴春杏和周二森吵架,姜秀听的脑仁都疼,她数了数日?子,距离周北进入煤场的剧情还有?不到?半年时间,等搬到?煤场里,就不用?听周家人吵架了。
姜秀今天一大早就起了,把昨晚做好?的梅花糕装进背篓里,在上面盖块蒸笼布,出门出发去村口的大树下等林文朝。
昨天下午大队长叫上周北和会计,开拖拉机去县城了,眼看着过年了,县城格外分发给各生产队的粮食也下来了,大队长想早早去排队领粮食,怕去晚了领不上,又?到?年后去了。
大家伙都心心念念盼着这?批额外的粮食下来能过个好?年。
周北昨天下午走的,今天最?晚下午也能回来。
姜秀打算叫上林文朝带她去黑市把梅花糕卖了,下午正好?坐拖拉机和周北一起回来。
不过林文朝愿不愿意陪她去,姜秀心里有?点没谱。
她让朱大熊去林家给林文朝传话了。
上次下的雪很厚,路上的雪已经结冰了,走路有?点滑,姜秀走到?干净的雪面上,不停的踩踏蹦跶,蹦的身上出了点薄薄的汗,踩雪的声音盖住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到?一声“幼稚”传来,姜秀才抬头。
看到?林文朝出现,姜秀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没想到?你真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林文朝:“我正好?去黑市找王哥说点事?。”
姜秀:“我也正好?去黑市卖梅花糕。”
背篓里装了不少梅花糕,姜秀有?些费劲的取下来放在地上,揭开蒸笼布,取了一块梅花糕递给林文朝:“你尝尝,我昨晚刚做好?的。”
林文朝接过梅花糕叼在嘴里,在姜秀盖好?蒸笼布后,提起背篓背在自?己?肩上。
姜秀手?指摸了个空,抬头,疑惑看林文朝。林文朝咬了口梅花糕:“就当是这?块梅花糕的谢礼。”
姜秀嘱咐:“那你可小心点,别滑到?摔了我这?半背篓梅花糕。”
林文朝:……
“不会。”
从生产队走路到?县城要两个小时,两人先沿着拖拉机的轱辘印往前?走,雪被车轱辘压的很平,不会濡湿鞋面和裤脚,等到?了分叉路口,前?面的路都是一指长的积雪。
林文朝:“你走我后面。”
姜秀:“好?。”
林文朝个子没周北高,脚也没周北大,但却比姜秀的脚大。
林文朝踩过的地方,姜秀顺利踩上去,她时不时抬头低头,走的比较费劲,但好?处是鞋面和裤脚干净清爽,姜秀偏头看了眼林文朝的鞋面和裤脚,上面积了一层雪。
她没问林文朝脚凉不凉,湿不湿,因为问了她也解决不了问题。
林文朝走了没多久,听见后面传来喘气声,少年蹙了蹙眉,心里烦躁,脚步却放慢了些,直到?后面的喘气声小了些又?加快步伐。
平常他一个人,一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带着姜秀,愣是走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径直去了黑市,这?个点差不多上午十点到?十一点,黑市已经很热闹了,今天的人比姜秀之前?来的任何一次都要多,而且她再?一次感觉到?好?几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打量的,不怀好?意的。
姜秀不自?觉绷紧了脊背,她还没来得及往林文朝身边靠,少年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拽过去。
姜秀挨着林文朝,少年好?像比起夏天又?长了一点,之前?两人站在一起,她只到?林文朝下巴,现在好?像只到?他喉结那了。
果然,挨着林文朝,那些人的目光渐渐散了。
幸好?,幸好?她今天出门叫了林文朝,如果林文朝不来,她其实也没打算过来。
黑市有?多凶险她清楚,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王哥今天换了个地方,林文朝问了人才知?道在哪,他带着姜秀挤开人群,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小巷子,这?条巷子人少,摆摊的人也少,三百米外搭着一个棚子,棚子下面烧了一堆火,四个人围着火堆烤火。
王哥就在里面。
有?人叫了声:“王哥,文朝和他姐找你。”
王哥抬头看过去,林文朝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那女?人穿着藕粉色的收腰棉衣,棉衣扣子像是专门找人做的花边扣子,下面穿着灰色布料的长裤,一头长发高高扎起,发尾垂在后面,额前?零散着细碎的刘海。
这?身漂亮衣服,就是在城里的百货楼也没卖的。
反观她旁边的林文朝,面以?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寒酸的很。
要不是知?道这?是姐弟两,王哥真怀疑林文朝从哪拐来的城里姑娘。
自?从上次林文朝他姐给他拿了那几瓶酒后,这?半年她再?没来了,都是林文朝来回送东西。
王哥给边上的男人说:“七哥,酿酒的那姑娘来了,我过去一趟。”
男人带着帽子,脸上依旧带着巾布,修长的脊背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腿上搁了一本小册子,正翻看着。
闻言,男人冷淡的“嗯”了声。
王哥起身过去,打招呼:“我得有?半年没见你了,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姜秀脆甜的声音响起:“梅花糕,新鲜的,我昨晚刚做的。”
远处的男人翻册子的指尖停顿了下,黑眸微眯了一瞬。
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七哥回头瞥了眼,王群挡住了女?人的身影,男人只看见了一截藕粉色的棉袄袖子,袖子口绣了一圈蕾丝花面料,露出来的那只手?,小,但雪白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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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秀:哈喽,我是金刚侠
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