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

恒宇官方论坛。

【理性讨论】殷无常突然离开皇城,是不是怂了/玩脱了/准备退出皇城主线?

【如题,据小道消息,殷淮尘已经离开皇城去了一个很偏僻的海边小城,这是什么用意?皇城这边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这位前期搅动风云、疑似手握重要任务线的大佬,居然跑了?有没有知情人士分析一下?】

【这还用分析?明显是玩脱了,撑不住场子了呗!之前在皇城搞什么福祉会,看着风光,实际上把皇城势力得罪了个遍,大皇子二皇子都看他不爽,现在他们要下场枪龙椅了,到时候第一个就清算他,他还不跑?】

【放屁!我殷神会怕?他肯定是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我相信殷大佬一定是去进行更牛逼的任务了![星星眼]】

【跑了好!这搅屎棍早该滚了!现在正是我等辅佐二殿下成就大业的时候!】

【兄弟们,二皇子阵营火热招新,福利优厚,有想搏个从龙之功的速来私信我!】

【楼上别狗叫了,谁不知道你们二殿下现在被大皇子打得节节败退,大皇子阵营欢迎各路豪杰,资源管够,跟着大殿下,未来公侯万代不是梦!】

【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玩家阵营战!】

【不过说真的,殷无常不在,皇城这边总感觉少了很多乐子啊,之前他搞事多有意思】

【现在就是两边NPC势力对撞,玩家跟着混,虽然也有参与感,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掀桌子的惊喜感?】

【可惜了,还以为殷无常能像之前那样,主导甚至改变皇城剧情走向呢。现在看来,在真正的王朝更迭、势力倾轧面前,单个玩家的影响力还是有限。】

【我估计他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选择暂避锋芒,或者去开发其他支线了。皇城这条线,最终还是NPC唱主角,我们玩家就是高级打手和背景板。】

【说得对!单个玩家再牛,能挡得住千军万马?能左右朝堂大势?还是得靠我们这些有组织有纪律的!二殿下求贤若渴,来就送启动资金和装备![喇叭]】

……

论坛上吵得沸沸扬扬,有人唱衰殷淮尘退出皇城大舞台,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惋惜,也有人坚信他另有大计。

而无论哪种观点,都折射出一个事实:在殷淮尘离开后,皇城内的玩家们,已经如火如荼地投入到了大皇子与二皇子的阵营争斗之中。

和论坛的吵闹画风截然不同,此时深海之中,几艘海盗船正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光头头子和几十号海盗喽啰密密麻麻地站着,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海盗:乖巧.jpg。

殷淮尘负手而立,正在训话。

“……深海行船,与陆上行走,道理相通。求财可以,但需取之有道,不可滥伤无辜。”

殷淮尘语重心长,宛如一位谆谆教诲的长者,“你们都这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赚钱呢?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

海盗们低着头,冷汗直流,心中早已吐槽了无数遍。

这位爷,您说得都对,但您能不能先把枪收起来一下?

跟您比起来,我们简直纯洁得像海草!

殷淮尘仿佛没看到他们古怪的脸色,继续道:“过往之事,暂且不论。从今日起,你们就听小螺号调遣吧。”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懵逼的小螺号。

小螺号人在船上坐,海盗团长的位置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让你们往东,不可往西。他让你们打渔,不可劫道。若有违背……”

殷淮尘目光扫过众海盗,阴恻恻一笑。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做人!”

海盗们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小螺号:“……”

到底谁才是海盗啊?

“好了。”

殷淮尘结束了他简短的思想教育,找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切入正题,“说说看,你们发现幽渊族活动减少,具体是从何时开始?在哪些区域?”

海盗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看向了光头头子。

光头头子硬着头皮上前,“回、回大人的话,大概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最开始是北边‘黑礁峡谷’那边的巡逻队不见了,然后是他们经常出没的‘鬼哭海沟’也安静了。小的们胆子小,一开始不敢确定,又观察了大半个月,这才壮着胆子过来探探路……”

殷淮尘若有所思。

一个半月前开始异常,一个多月前基本停止活动……这个时间点,似乎与人皇病情加重、朝堂斗争白热化的初期有所重叠?

是巧合吗?

“你们可曾深入过他们原先的据点查看?”

光头头子连忙摇头:“没有!幽渊族那地方邪性得很,我们躲还来不及,哪敢进去看啊!”

殷淮尘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去幽渊族的据点看看,你们带路。”

“什么?!”

众海盗惊呆了。

“大人使不得啊!”

光头头子也顾不得伤痛了,急声道,“那地方去不得!幽渊族实力强悍,最是讨厌人族,传闻他们不仅以杀人为乐,还……还会吃人呢!”

“是啊大人,三思啊!”

“那鬼地方看着就瘆人!”

“听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海盗们纷纷出言劝阻,脸上写满了恐惧。

殷淮尘却不为所动:“带路。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喂盲鳗。”

海盗们瞬间噤声。

比起未知的幽渊族据点,眼前这位煞星的威胁显然更直接,更恐怖。

……

在殷淮尘的威逼利诱下,海盗船只能战战兢兢地朝着幽渊族的据点驶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海水颜色变得更加幽暗,只有一些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深海植物和矿物,海水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终于,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前方。

这就是幽渊族栖息的“沉船湾”,在海中像一头匍匐的深海巨兽,无数船只残骸和甲板碎片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的废墟。隐隐有稀薄的黑雾缭绕,那是幽渊族力量残留的典型特征。

面前的沉船湾异常安静,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型深海生物在废墟间穿梭。

预想中幽渊族巡逻队穿梭、岗哨林立的景象并未出现。

“奇了怪了……”小螺号挠挠头,小声嘀咕,“以前虽然也安静,但总能看到些黑影晃悠,今天怎么……跟鬼城似的?”

殷淮尘眉头微蹙,心中疑窦更甚。

“搜一下。”

殷淮尘指挥海盗群开始在领地内搜寻。

终于,在靠近沉船湾中心区域,一处由几艘相对完好的大型沉船相互倚靠的空间内,殷淮尘捕捉到了气息。

是幽渊族的人。

他们体型比人类稍显瘦长,皮肤是暗沉的灰蓝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手指间有蹼。面容和人类有六分相似,但眼眶更深,鼻子扁平,耳朵尖细,口中能看到细密的尖牙。

然而,这些幽渊族人大多老迈,或是年幼,瘦骨嶙峋,紧紧依偎在老者身边,瑟瑟发抖,其中还有不少伤残,面黄肌瘦,气息萎靡。

当殷淮尘和一众海盗出现在船舱中时,这些幽渊族人如惊弓之鸟般身体一颤,发出惊呼,在看到来者的人类时,眼里的希望瞬间熄灭。

“人类……是人类!”

“快跑!”

“别杀我们!”

这些老弱病残的幽渊族人慌乱地想要四散躲藏,但船舱空间有限,他们又大多行动不便,一时间你推我挤,场面混乱不堪。

殷淮尘身形一动,抓住了一个老幽渊族人,一手扣住了他枯瘦如柴的手腕。

“大,大人……饶命……”

老幽渊族人带着浓重的口音,战战兢兢道。

殷淮尘目光扫过船舱里的其他幽渊族,皱了皱眉。

他板起脸,声音刻意压低,带上一丝冷厉:“怎么只有你们?说!其他幽渊族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

老幽渊族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回避。

“不知道?”

殷淮尘面露狞笑,“你要不说,你身后这些人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幽渊族人纷纷面露惊惧,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正好我的功法需要一些炉鼎,我看你们这的人也不少,既然不愿意说,那正好,就成为我功法的养料吧!”

殷淮尘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

不止是幽渊族的人,就连海盗们都被殷淮尘这幅样子给震慑住了。

果然是混世魔王……

除了小螺号,其他人很快就接受了殷淮尘这个凶残形象的设定,并觉得十分合理。

能被一百二十四个门派联合通缉的法外狂徒,果然残暴!

老幽渊族人看着殷淮尘的样子,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他、他们都……走了……”

老幽渊族人垂下头,声音带着认命般的悲凉,“跟着‘那位大人’走了……”

“哪位大人?”殷淮尘追问。

“是陆上人族的一位大人物……很尊贵,很有势力……”

老幽渊族人声音更低,“他承诺给我们一块新的海域栖息,承诺不再让人族追杀我们,但需要我们帮他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打仗。”

老幽渊族人叹息道:“去陆上,去人族的地方,用我们的力量……帮他扫清障碍,对付他的敌人。”

打仗?

殷淮尘眼神一凝。

信息量很大。

很尊贵,很有势力的人……

普天之下,谁有资格承诺给予一个异族栖息之所,承诺让人族不再追杀?

自然是人皇。

“你们之前的栖息地在哪里?”殷淮尘心思电转,开口问道。

“西部的闽刹海域……”

果然。

闽刹海域,正是和二皇子原本镇守的西荒洲领地接壤。

殷淮尘又有些头疼了。

怎么他走到哪都能遇到这些破事?明明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偏偏就让他给知道了。

唉,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殷淮尘心想。

不过,为了人皇之争,二皇子云翎居然敢和异族合作,这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

如今皇城的派系之争,大皇子压了二皇子一头,而这边幽渊族的人又倾巢出动,怕是二皇子已经准备动用这张牌,将其秘密调往了陆上,想要在夺嫡之争中取得压倒性优势……

殷淮尘越想越心惊。

难道镇泉城的疫病,也是二皇子在背后搞鬼?

这个猜测一出,殷淮尘又自己给否定了。

不像……镇泉城又不是什么重要中枢,对人皇之争毫无帮助,而且,这些幽渊族身上的气息,和镇泉城百姓上的疫气毫无相似之处。

疫病的源头应该另有原因。

殷淮尘看着面前的老幽渊族人,问道:“你们幽渊族青壮去了陆上打仗,就把你们就这样丢下?”

老幽渊族人苦笑,“大人……您是人族的强者,高高在上,或许不明白我们这些深海遗族的处境。”

“我们幽渊族……早已不是上古时期能与海族争锋的强盛族群了。血脉凋零,力量衰退,被你们人族驱逐、追杀,能有一隅安身之地,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眼神悲凉,“那位大人许诺我们一块栖息地,给我们生存的条件和权利,我们无法拒绝。这是族群延续下去……唯一的希望了。哪怕这希望,是用所有能战之人的命去换。”

他抬起眼,看向殷淮尘,“所以,不是他们‘丢下’了我们。”

“是我们这些老的、残的、病的、幼的……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废墟,等死……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好消息。主动断掉后路,才能让前行的人,走得义无反顾。”

他说完,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脊梁也微微佝偻下去,只是护着幼童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为了种族的延续,可以倾尽全族青壮,赌上一切,去换取一个虚幻的承诺。是愚昧,是悲哀,还是一种令人动容的牺牲?

殷淮尘沉默了片刻。

机关城的鲛绡族也是同样的处境,只不过鲛绡族是被幽渊族赶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幽渊族也并不无辜。

只是,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谁对谁错呢,不过是为了延续和生存,只有立场之别,而无对错之分。

这世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人族皇者,还是苟延残喘的深海遗族,似乎都困在自己的局中,挣扎求存,不惜代价。

殷淮尘松开了扣着老幽渊族人的手,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机关水舟。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没必要再为难这些可怜虫。

“大、大人……”

老幽渊族人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是感谢不杀之恩?还是祈求不要将他们的存在说出去?

海盗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骚动了一会,也跟上了殷淮尘。

“不杀了他们吗?”

光头头子小心翼翼地问。

殷淮尘淡声道:“皆是老弱,杀之无益,徒增罪孽耳。”

“老弱?”

光头头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小声嘀咕道:“可他们是幽渊族啊,是异族,是祸害,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殷淮尘嘲弄地看着他,“杀几个手无寸铁的老弱,便是‘为民除害’了?那你们平日里劫掠商船,这算不算‘为害’?”

光头头子一愣,不敢搭话。

殷淮尘嗤笑一声,“我行事,自有我的规矩。该杀之人,纵是皇亲贵胄,我亦不饶。不该杀之人,纵是异族妖类,我也懒得动手。”

他又道,“你们若想为民除害,不如先除除自己心里的‘害’。”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海盗,径直上了自己的机关舟。

既然疫病根源不在幽渊族,他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了,早点到归墟海眼才是正事。

见殷淮尘走了,也没有带他们的意思,海盗们松了口气。

“这煞星终于走了……”

“什么害不害的,杀异族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这尊大佛走了,那我们继续劫道去?”

“……还是别了吧,到时候又撞见这大爷,他可不一定会这么放过我们了。”

“还是先歇停一段时间吧……”

小螺号站在原地,没有跟其他海盗搭话,心里对殷淮尘那番话品味不已。

这位大佬,果然跟传闻中一样,行事作风难以揣度,看似随心所欲,却又似乎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准则。

对敌人狠辣,对看似该死的异族老弱却手下留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