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重重宫阙,击溃零星阻截,殷淮尘的步伐始终未停。
灼夜枪尖那簇跃动的火焰仿佛燃烧的血。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广场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是历代人皇闭关、观星、举行重要仪式的所在——摘星楼。
广场之上,数百名身披金甲的禁军精锐,手持长戟大盾,将摘星楼的入口护得水泄不通,最低也有五品修为,与之前遭遇的那些禁军截然不同,显然是真正的皇室近卫。
圆阵之前,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那人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红披风,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神锐利,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古的连鞘长刀。
矮胖者则是一身赭黄色锦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和气生财般的笑容。
殷淮尘停下脚步,眼神微凛。
两个都是八品高手。
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属于八品强者的无形气场已如潮水蔓延,与后方数百禁军凝结的煞气连成一片。
殷淮尘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灼夜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二人身上。
“是他吗?”
高瘦的阴鸷刀客,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殷淮尘,声音沙哑。
“应该是他。”
矮胖的锦袍人依旧笑眯眯的,“看形貌,看这枪,还有这深厚的太玄圣气……只是没想到,此人比我预料的要年轻这么多。”
抛去殷淮尘现在的大逆不道之举,如此年轻一个少年,竟有如此修为,如此胆识,实在世所罕见。和他一比,四洲那些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哼!”阴鸷刀客眼中戾气一闪,踏前一步,磅礴气势朝着殷淮尘碾压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小子!本座且问你,供奉堂鸠长老,可是死于你手?”
他口中的鸠长老,自然是镇泉城殷淮尘杀的那个鸠老。
殷淮尘抬眼,“是又如何?”
简单四个字,当即点燃了火药桶。
“果然是你,小畜生!纳命来!”
阴鸷刀客瞬间双目赤红,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腰间长刀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鞘饮血。
他与鸠长老乃是数百年的交情,一同为皇室效力,情谊深厚。得知老友惨死,本就悲愤,此刻仇人当面,还如此轻描淡写,如何能不怒?
狂暴的杀气仿佛火山喷发,脚下方圆数丈的地砖也发出咔嚓声,绽开裂纹。
眼看这位以杀伐果决著称的“绝刀”张百川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旁边那矮胖的锦袍人却身形一晃,一只肥胖却稳如磐石的手掌,按在了张百川即将拔刀的手腕上。
“张兄稍安勿躁。”
锦袍人脸上笑容不变,“此子有古怪。”
他上下打量着殷淮尘,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观其骨龄,不过弱冠。气息显露,不过六品巅峰。即便有些隐匿修为的手段,能瞒过你我感知,但以其年龄,绝无可能达至八品。以鸠长老的实力,纵是八品中期想要杀他,也需费一番手脚,岂会被一区区六品小辈所杀?”
他顿了顿,又对殷淮尘道:“殷无常,本座乃供奉堂副堂主,司掌刑罚,人称‘笑面阎罗’崔判。你年纪轻轻,能有此修为,实属不易。本座观你亦非大奸大恶之徒,何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或是一时受人蛊惑,误入歧途,只要你肯说出幕后主使之人,将功折罪,本座或可向陛下求情,免你死罪。”
崔判这番话,一来是试探殷淮尘虚实,二来是想挖出“幕后之人”。三来也是缓兵之计,等待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真正能威胁到他们的“高手”出现。
要说一个六品的小子,能杀鸠老,能独自走到这里,他是不信的。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随着这紧张的对峙而屏息。
【八品!两个八品!】
【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腿软了】
【殷大佬顶住啊!】
【这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俩八品都是首领模板啊……这怎么打?】
殷淮尘听着崔判那满是算计的话语,冷笑,“谁在幕后煮屎?”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紧张的时候就别叫冷笑话啦!!】
【好破的谐音梗……但是好好笑】
【殷神好有梗哈哈哈哈】
【果然还是看本人直播带劲,我以前一直以为殷神是高冷范儿的来着】
“你——!”
张百川目眦欲裂。
崔判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
殷淮尘淡声道:“你既不信我能杀那老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你若不信,亲自接我一箭试试?”
“接你一箭?”
崔判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区区六品,也敢妄言……”
“好,老子就接你一箭!”
张百川不等崔判说完,喊道:“我就不信你一个六品能有什么通天手段,你若是一箭射不死我,我今天便要将你千刀万剐……”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面不远处的殷淮尘已经伸出了手,虚张的五指之间,骤然有光华凝聚。
下一秒,一张造型古朴狰狞,宛如远古巨兽脊椎制成的大弓就出现在他手中。
在看清那张弓真面目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皆是大变!
“这是……”
张百川眼中不可置信。
崔判也笑不出来了,“神弓堕日?!”
身为八品强者,他们的灵觉何等敏锐,那张弓的造型,以及弓身之上散发的威压……
堕日弓,那可是上古传说中的弑神凶器,相传弓成之日,十日横空,生灵涂炭,有大能者持此弓射落九日,拯黎民于水火,亦因此弓杀伐过重,有伤天和,最终不知所踪。其威能,早已成为神话传说。
此刻,竟然出现在一个六品小子手中?!
心思电转间,那边的殷淮尘已经开始搭弓了。
太玄圣气开始注入弓内,凝聚出宛若实体的箭矢,高度凝聚的能量让箭锋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绝不能让他拉开此弓!
电光石火之间,崔判心中已然转过万千念头,脸上瞬间布满狰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前辈风范、诱供算计,厉声道:“拦住他!”
话音未落,他肥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的轰鸣。双手在胸前一合,十指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一道道符文瞬间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殷淮尘当头抓下!
被崔判提醒的张百川也瞬间反应过来,对老友之死的悲痛和对堕日弓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杀意!
“小辈受死!!”
他怒吼一声,长刀终于出鞘!刀身狭长,一出鞘,浓烈的腥气便弥漫开来,刀光凄艳如血,后发先至,竟比崔判的鬼爪更快一线,横斩向殷淮尘的腰腹——
两大八品强者,一远一近,一阴毒一绝杀,配合默契,目标直指殷淮尘。
殷淮尘脸上闪过嘲弄,快速收弓,弓身上凝聚的太玄圣气一散,同时脚下步伐后撤,升级后的云踪流风·踏风行施展,整个人凭空踏起,躲过下方攻击。
“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接我一箭,试试我的深浅么?”
殷淮尘声音戏谑,回荡在广场上:“这下又不干了?”
张百川和崔判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被耍了。
这小子分明猜到他们不敢接堕日一箭,佯装开弓,戏弄他们一下。
被殷淮尘这么一搅和,不仅之前营造的肃杀气氛被破,就连他们两个八品高手也瞬间颜面扫地。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因为两大八品突然暴起偷袭而引发的震惊和“无耻”、“偷袭”、“不讲武德”的怒骂刷屏之后,又被殷淮尘这轻描淡写却霸气的反问引爆。
【哈哈哈哈哈哈,好反转!】
【看的好爽】
【八品又咋了,殷神玩你们跟玩狗一样】
【殷大佬:就这?】
【说好的接我一箭呢?怎么直接动手了?八品强者的风度呢?】
【笑死,刚才那胖子还一副前辈高人、给你机会的模样,转头就偷袭】
【瘦高个也是,看着挺猛,结果玩阴的】
就在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时,皇城之外,远离战场核心的诸多茶楼酒肆之中,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由于皇城大阵开启,内外隔绝,普通修士和百姓无法得知里面的具体情况,但玩家却能通过殷淮尘的直播实事看到发生了什么。
一家茶馆二楼,此刻挤满了人。几个玩家站在一张桌子上,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向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原住民茶客们声情并茂地实时转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殷无常,面对两位八品大能的滔天威压,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灼夜神枪往地上一拄,那是渊渟岳峙,霸气侧漏!那瘦高个的刀客,厉声喝问:‘可是你杀了鸠长老?’ 诸位猜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啊!”茶客们急得抓耳挠腮。
“只见那殷无常,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吐出四个字:‘是又如何?’ 哎哟喂,那份淡定,那份嚣张,那份视八品如无物的气概!当真是……我辈楷模!”
“好!有种!”
茶客们就爱听这种爽文,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那胖乎乎的供奉副堂主崔判,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假惺惺说要给殷无常一条生路,只要他供出幕后主使……”
“殷少侠信了?”
“殷少侠当然不信!”
玩家一拍大腿,“他冷笑一声,对着那崔判就说:‘你既不信我能杀那老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你若不信,亲自接我一箭试试?”
嘶——
茶馆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对着八品强者,说“接我一箭试试”?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
“那崔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
正要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崔判的反应,突然,玩家话音一顿,看着直播画面里的一幕,脸上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混杂着错愕,鄙夷和憋不住的笑。
“然后呢然后呢?”
“崔判不愧是供奉堂副堂主,八品大能,当真是强者风范,他大呼一声:一起上!绝不能让他开弓!然后招呼都不打一个,和旁边那瘦高个刀客,两人联手,直接就朝殷少侠下死手了!还是偷袭!”
“啊?”
“这!”
“无耻!”
“不是说好接一箭的吗?怎地如此不要面皮!”
众人听得生气,纷纷怒骂,原住民们虽然对皇权心存敬畏,但对这种出尔反尔、以多欺少、还搞偷袭的行径,显然也是极为不齿。
“那殷少侠如何了?”
有老者担忧地问道。
“诸位放心!咱们殷无常是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宵小伎俩所伤?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轻松便躲开了那绝杀一刀!然后,他对着那崔判,就问了……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接我一箭,试试我的深浅么?怎么不敢了?”
“问得好!”
“殷少侠威武!”
“就该这么怼他,哈哈哈,解气!”
笑声中,原本对殷淮尘擅闯皇城还有些非议和担忧的原住民们,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又向着那孤身闯入龙潭虎穴的少年倾斜了几分。
仿佛话本中的英雄人物活了过来,进入了现实,就在此时此刻,就在他们的身边发生。这样的场景,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与此同时,摘星楼前的广场上,正打得热火朝天。
铮——!
张百川刀斩出血海刀光,刀锋未到,无匹刀意已经刺得人眉心发凉,而崔判的攻击更是狠辣,封锁了殷淮尘周遭的闪避空间,鬼爪虚影笼罩头顶,鬼哭啾啾,扰人心神。
两大八品联手,配合默契,瞬间便将殷淮尘逼入绝境。
殷淮尘避无可避,闪身躲过崔判一爪后,回头就给出一枪,太玄圣气爆发灌注枪身,雷火交织间,刀枪碰撞!
铛!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四散,周围地砖尽数掀起。
殷淮尘蹬蹬磴后退,步伐所过,地面寸裂,双腿深陷其中,直没脚踝。
持枪的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
就算有太玄圣气护体,有灼夜枪加持,修为上的巨大差距,依旧让他吃了大亏。
刚挡完一刀,头顶崔判酝酿好的鬼爪就已当头抓下。
“给本座死来!”
殷淮尘目光一厉,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已向后激射,同时右手松开,左手在枪尾一拍,枪如赤龙,借反震之力弯出弧度,再猛地弹直,抽向侧后方一处虚空!
噗!
撕裂身体的声音响起,一道模糊身影,踉跄跌出,胸口赫然被枪尾点出一个焦黑的孔洞,眼中满是惊骇。
是崔判暗中埋伏的另一记杀招——一名修炼了极高明隐匿功法的七品刺客。
他本想坐收渔利,却不想殷淮尘在如此重压之下,灵觉依旧敏锐至此,竟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并予以反击?
虽然逼出了隐藏的刺客,但殷淮尘也付出了代价。他借力飞退,虽避开了崔判抓击,但肩膀也被撕裂,鲜血汩汩。
殷淮尘身形在二十余丈外落地,脚下踉跄了一下,以枪拄地,才勉强站稳。
【卧槽,二打一!还偷袭?】
【太不讲武德了啊】
【八品太强了!这怎么打?】
【插个楼,战损般无常宝宝……嘿嘿】
【怎么办?沉烬大佬和破小梦呢?快来帮忙啊!】
远处茶楼,正在“转播”的玩家也紧张得声音发颤:
“……好、好险!那殷少侠硬接张百川一刀,借力飞退,还顺带揪出了一个隐藏的刺客!可是他也被崔判那老阴比的鬼爪所伤,形势危急!两大八品,当真如此可怕吗?”
茶馆内的原住民们也是屏住呼吸,拳头紧握,揪心不已。
崔判一击落空,还损失了一个精心培养的暗子,脸色更加阴沉,“徒劳挣扎。”
张百川一刀未能建功,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身法和枪法之老练,哪像个寻常六品?着实棘手的很。
踏云客中,竟有如此天赋之人?
“这小子还有底牌。”
崔判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之前的事。”
张百川一愣,随即心中微凛。
……神枪三绝。
此前苍云侯授神枪三绝给殷淮尘的事,已经在皇城传开,之后有净世教刺客刺杀他时,皇城中出现了神枪三绝的气息。虽然当时皇城有不少议论,但只有他们这些八品知道,当时苍云侯身处云庐,根本没有出手。
这小子学会了神枪三绝。
一想到这事,张百川和崔判皆是有些忌惮。
苍云侯的枪威震天下,哪怕殷淮尘只是学了皮毛,哪怕只有几分枪意,也让他们不敢妄动。
崔判朗声道:“殷无常,你既得苍云侯真传,当知侯爷一生忠君体国,乃我沧澜擎天之柱,你身为侯爷传人,不思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反倒行此弑君作乱之事,你对得起侯爷的悉心栽培吗?速速投降,向陛下请罪,否则,今日便是你身死道消,累及侯爷清誉之时!”
崔判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声震广场,不仅是在质问殷淮尘,更是在攻心,试图以苍云侯的大义和恩情,动摇殷淮尘的心志。
果然,此言一出,无论是广场上那些惊魂未定的禁军,还是远处茶楼中通过玩家“转播”听到这番话的原住民,许多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苍云侯在四洲的威望无需多言,深受百姓爱戴,若殷淮尘真是其传人,却行此叛逆之事,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殷淮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搞嘴炮?这你可找错人了。
“忠君体国?”
殷淮尘站得笔直,声音清越,“你口中的君,莫非是那个为一己私欲,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引,和戾兽勾结,换取自己长生的一线可能的秦勋?”
有心弦执拨者称号在手,殷淮尘的嘴皮子,可谓一大凶器,上来就是一通输出。
“侯爷授我枪法,是让我持手中枪,扫尽天下不平事,是让我以胸中雷,涤荡人间妖氛!”
“侯爷忠的,是这片山河,是天下亿万黎民百姓,而非某个不择手段的独夫民贼。”
殷淮尘目光灼灼,直射崔判:“我今日所为,便是对侯爷教诲,最好的回答!”
“尔等身为供奉,食君之禄,本当忠君之事。可你们忠的是谁?是暴君,还是天下苍生?”
殷淮尘冷笑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配在我面前,提‘忠义’二字?也配玷污侯爷清名?”
崔判眼神微变:“你……”
远处茶楼,以灵觉覆盖皇城,正在喝茶的三个九品动作微微一顿。
韩拂衣跟孟无赦都忍不住看向苍云侯。
苍云侯摇头:“我可没说过这些。”
这小子挺会扯大旗啊?他不过是教了他神枪三绝,什么时候说过收他为传人了?
什么持手中枪,扫尽天下不平事……
你丫自己造反,别带我啊!
皇城之内,广场一片寂静。
殷淮尘继续道:“何为人皇?非是生而高贵,非是权柄在握便可自称,人皇之位,承天受命,当为天下苍生之守护,而非苍生性命之主宰。”
“当以万民之心为心,而非视万民为刍狗。”
“当是那汇聚万家灯火,引领人族前行的明灯与舵手,而非窃据高位的蠹虫与暴君。”
心弦执拨者的效果发动,本就具有强烈煽动力的话语,配合称号效果,在旁人眼中,殷淮尘身上那股堂皇、悲愤、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轰然勃发,整个人如同在发光一般。
殷淮尘上前一步,朗声道:
“秦勋倒行逆施,视子民如草芥,其德不配位,其行天怒人怨,早已自绝于人道,自弃于人皇之位。”
“没有天下万民,何来江山社稷?没有黎庶苍生,何谈人皇尊位?”
“天下,可以有一人皇,引领前行。但天下,从来不是为一人皇而存在。”
殷淮尘抬头,枪指摘星楼之巅,“今日,我殷无常便以手中这杆灼夜枪,以胸中这口不平雷——”
“为镇泉城死于人皇手中的冤魂和白骨,为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讨一个公道,问一句——”
“他秦勋,配不配为人皇?配不配坐这个位置?”
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
最后一个字落地,如惊雷裂空,久久回荡。
安静。
“……不,不配……”
后方禁军圆阵之中,有人下意识低声喊出声,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殷淮尘演讲爽了,看向目瞪口呆的崔判和张百川,笑着捋了捋袖子。
“还没听够我可以再讲点。”
崔判反应过来,表情难看:“闭嘴!妖言惑众!”
这小子太能讲了!
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方才他们都差点心神激荡,被殷淮尘带到沟里去,再说下去,怕是身后禁军都要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