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沉闷的轰鸣与大地最后的颤抖渐渐平息,皇城这座千年古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剧烈的噩梦。

最先反应过来的,并非那些被“神罚”景象吓破胆的普通百姓,也不是在心中惶惶的官员,甚至不是茶楼上那三位心绪翻腾的九品强者。

而是玩家。

“装备!满地神装!”

“殷神还在捡!快!去皇宫!说不定还能捡点漏!””

“冲冲冲,富贵险中求!核爆都炸完了,现在过去正好舔包!”

“传送点!最近的传送点在哪?跑过去来得及吗?”

“组队组队,速来!有加速技能和空间移动技能的来!”

“别挤啊,让我先传!”

一时之间,无论是身处皇城内外,还是远在别的州郡,玩家都红了眼,朝皇城挤来。

传送阵的光芒在各个城池此起彼伏。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当第一批脚程最快的玩家赶到现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不由怔住。

即使早已在直播看过那片废墟的景象,但当亲身站在它的边缘,直面那深达百丈,光滑如镜的巨坑时,还是让人心神震撼。

……这核弹,也太恐怖了。

紧接着,玩家们的目光就落在坑洞上。

原本殷淮尘直播画面里满地的神装,此时已是空空如也,

“不——!”

哀嚎声一片。

“一件都不剩吗!!”

“殷无常你TM手也太快了!”

“开自动拾取外挂了是吧?”

“传送费很贵的好吗,白跑一趟,亏麻了”

“好歹给后来人留口汤啊!”

“殷无常:汤?锅都给你端走!!”

玩家们的失望,在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土地上,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真正的风暴,正在另一个层面上,悄然转向,并迅速落定。

皇宫的“消失”,二皇子云翎及其麾下核心力量的“人间蒸发”,核弹所展现的超越认知的力量,以及殷淮尘那站在废墟边缘,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没有比这更有力的宣言了。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是暗中支持云翎,或是静观其变的朝臣、将领、勋贵、各方势力代言人,在最初的震撼之后,迅速嗅到了风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犹豫、算计、忠诚与背叛,都显得可笑起来。

“先皇因病而逝,皇兄云翎勾结异族,其罪当诛!我,沧澜皇朝四皇子云瑾,太祖人皇嫡系血脉,于国难之际,受命于天,当仁不让。”

没有冗长的登基大典,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宫殿可供使用。

云瑾的“即位”,就在一片靠近皇城边缘相对完好的官署空地上,面对着神色各异群臣,以及远处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背景下,完成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三位九品强者的态度,已然明朗。

云瑾的登基之路,顺利得超乎想象,正如预言所言,“定人皇”之举,不是如残云京一般,辅佐在旁,而是真真正正地“定人皇”。

在核弹的威胁下,九品高手的默认下,殷淮尘说让谁坐人皇,谁就是人皇。

尘埃落地。

只是……

云瑾看着不远处那片依旧蒸腾着热气的焦黑平地,有些惆怅。

这重建起来,得花多少功夫啊……

瞬间感觉肩上的担子变沉重了不少……

……

另一个层面,游戏论坛上,关于“皇宫核平”事件和殷无常的讨论,非但没有因为事件的结束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热度持续飙升,长期占据各大板块头条。

各种角度的分析贴、技术贴、盘点贴、八卦贴、玩梗贴层出不穷。

殷无常的操作,别说恒宇没见过,纵观联邦众多游戏,也没有一个玩家完成过这样的壮举。

杀人皇,以一当千,世界核平……

说出来都跟做梦一样。

有人逐帧分析核弹爆炸的可能原理,试图在游戏框架内找到科学……或不科学的解释。

有人在根据引发的后续剧情连锁反应,预测未来游戏版本走向。

有人将殷淮尘从出现在皇城到核平皇宫再到默默捡装备的整个过程做成集锦,配上激昂的音乐,标题为《一人,一枪,一发核弹,一个帝国的黄昏》,点击量爆炸。

“殷神”、“人形天罚”、“核弹枪神”、“恒宇第一狠人”等绰号不胫而走,人气与话题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争议。

崇拜者奉若神明,畏惧者视如恶魔,质疑者认为破坏游戏平衡,但无论如何,无人可以否认,他已然成为了恒宇开服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玩家。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殷淮尘,却并不在游戏里。

“你知道我这次搞到多少好东西吗!!”

现实世界,卫晚洲的公寓里,殷淮尘正赤着脚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得意又兴奋。

公寓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味道和一种安宁的气息,与游戏里那焦土,血腥,权谋,毁灭的氛围截然不同。

柔和的灯光洒下,卫晚洲的公寓和之前相比,少了些冷硬的简洁,多了些生活的气息。角落里甚至零星摆了一些属于殷淮尘的机车零件,就这样堆在一起。

放在之前,一向热衷于极简风格的卫晚洲,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这么多的紫装!”

殷淮尘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还有不少金装,二皇子带的那些人真是富得流油啊……”

卫晚洲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鲜活,生动,带着点小财迷的狡黠,与游戏里那个挥手间召来灭世雷霆,一人一枪,于尸山血海中漠然独行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眼前少年的这一面,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这一方逐渐添了温馨的小小公寓空间,也变成了属于两个人的领地,不被打扰,不被窥探,世界仅有他们。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亮晶晶的眼神,爱意如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嗯,很厉害。”

他笑着点头,称赞。

“回头我把用不上的,还有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都整理出来,放到你的四洲商会去卖。”

殷淮尘凑近了些,“卖的钱我们分,你负责宣传,多拿点,我拿少点也行。”

卫晚洲忍不住伸出手,把殷淮尘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捋起,“都归你。”

“那怎么行?你帮我卖,还要打理商会,不是白打工了?”

卫晚洲笑道:“给你打工怎么叫白打工?”

殷淮尘嘿嘿一笑。

他就知道卫晚洲会这么说,但他还得要这么问。

得到想要的回复,殷淮尘一副“那多不好意思”的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心情。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会因为游戏收获而兴奋雀跃的人,和那个在游戏世界里搅动风云,如鬼神般的殷无常是同一个人。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才让卫晚洲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拥有的是怎样一个宝藏。

游戏里的强大和算无遗策,或许是他的铠甲利刃,但唯有眼前这个会笑、会闹、会为收获开心的少年,才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内核。

“饿了没?”卫晚洲把水杯递过去,问。

“有点。”

殷淮尘点头,“走走走,吃饭吃饭。”

他拉住卫晚洲的手腕,兴冲冲地往餐厅方向拖,嘴里还在念叨,“吃完我再看看那些材料该怎么处理,还有云瑾那边,重建皇宫肯定头疼死了,嗯,他都当人皇了,肯定很有钱,说不定还能敲……嗯,合作一下……””

吃饭的时候,卫晚洲的通讯响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殷淮尘轻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边。

殷淮尘含糊地“嗯”了一声。

卫晚洲接电话时的气质也和平时不同,周身那种放松的家常气息收敛了一些,脊背挺直,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居家裤口袋里。

仅仅是站姿,就透出一种内敛而专注的气场。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眼皮微垂,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车流上,有股沉静的吸引力。

殷淮尘咬着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他那副疏离又极具专业感的模样,接电话时不经意间滚动的喉结,插在口袋里的手可能正无意识地微微用力,带动布料在腿侧形成几道细微的褶皱……

他脑子开始闪烁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卫晚洲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殷淮尘咧着嘴不知道在笑什么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殷淮尘咳嗽一声,“谁的电话?”

“VICIR负责人那边打来的。”

卫晚洲也没追究,手机随手放在桌上,“之前找他帮忙联系主脑的时,有进展了。”

“哦?”

殷淮尘:“怎么说?”

之前刚做完手术后,殷淮尘就拜托卫晚洲帮忙联系了主脑,虽然后面在游戏里,他和主脑在那个纯白的意识空间里见过一面,但心中还是有不少疑问没有解决。

游戏里有天道窥伺,充满了限制和风险。在现实世界直接沟通,意义完全不同。

卫晚洲说:“比我想象的要快,也很顺利。”

主脑地位特殊,即便以卫晚洲的地位,想要直接接触主脑也是理应关卡重重,审查严格。

“中间人反馈,流程推进得异常迅速,几乎所有的手续和审查都开了绿灯。”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道:“主脑应该是知道,真正想见它的是你。”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VICIR总部大厦。”卫晚洲说:“你可以吗?需不需要调整一下时间或者别的安排?”

“不用,就明天吧。”

殷淮尘回答得干脆利落。机会摆在眼前,自然是越快接触越好。

“好,那我陪你过去。”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没反对。有卫晚洲在,他确实更安心些。

正事谈妥,卫晚洲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话题自然地转回日常的关切。

本来是一句寻常的问题,但殷淮尘刚刚脑子里的黄色显示器还没完全关掉,闻言,表情别有深意。

“身体?”

他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好多了啊,特别好。感觉能大战三天三夜。”

卫晚洲:“……”

他是真的、单纯地在关心他的身体和休息,毕竟今天还有正事,明天还要去见主脑。

殷淮尘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干嘛,难道你不想啊?”

他摇头晃脑地叹息:“果然啊,男人恋爱了,变心就是快,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说这些。

卫晚洲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

“倒不是这个意思……”

卫晚洲终于开口,“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道:“你别到时候求饶就行。”

“求饶?我?”

殷淮尘挑衅:“本人刚刚以一敌众,力斩两个八品宗师,数百高手,数千精锐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会求饶?”

卫晚洲点头:“行。”

……

“……停,停一下。”

“……你慢点……我……”

“嗯?你怎么了?”

“……”

“说清楚。”

“……”

“不是说要大战三天三夜?这才刚开始。”

“……我求饶!我求饶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