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婆罗法师住的地方走了水,法师一行人也不知所踪,种种怪事,定是客栈里面那个小邪煞搞的鬼!”

昨晚与宋秋余在客栈起争执的男人,振臂相呼:“交出邪煞,祭祀河神!”

身后姑水娘娘的信徒被煽动起来,满脸愤慨跟着叫嚷——

“交出邪煞,祭祀河神!”

客栈掌柜吓得连门都不敢打开,让店伙计赶忙搬来堂桌挡住门板,又让自家夫人从后院出去报官。

门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动静,竟打算硬闯,七八个壮汉开始撞门。

客栈掌柜跟几个店伙计挡着门,苦着脸硬撑,身子被震得一颤颤的。

骨头都快散架了,掌柜也不敢让人进来,今日若是真闹出人命,他这个客栈怕是开不下去了!

门外一人大喊:“里面的人再不将那个邪煞交出来,我们可就放火了!”

“别放火,别放火!”掌柜吓得双腿发软,不住告饶道:“有话好好说,我这里面十几口人呢。”

门外一人狞笑道:“将人交出来一切好说,若是不交……”

楼上传来清亮的声音:“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掌柜负隅顽抗地顶着门,满脸央求地看着走下来的清俊少年:“这位客官,您就别在这时添乱了。”

少年身后的男人抬手一挥,一枚银针从掌柜耳旁擦过,吓得他禁了声。

等看到那枚银针上钉着一只绿蝇,掌柜眼眸瞬间清澈。

这不是捣乱,这是真有实力!

掌柜赶忙让店里的伙计全都让开。

没了他们的抵挡,门板嘎巴一声清脆,门外的人还没来记得收力,一股脑全都栽进了客栈内,一个摞一个地叫着疼。

掌柜见状扭过头,努力将唇边的笑意憋回去。

为首的男人瞪过来:“你敢戏耍我们!”

掌柜忙摆手:“不敢不敢,是这位客官让我请你们进来。”

顺着掌柜指过去的方向,为首的男人看到宋秋余,面色难看:“又是你!”

仗着章行聿在身旁,宋秋余傲然仰头:“是你爷爷我怎么了?”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男人磨了一下牙,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就是他包庇邪煞,兄弟们给我绑了一块祭河神!”

宋秋余挑拨离间:“你怎么不自己动手,凭什么要兄弟们上?”

正要动手的信徒们闻言都看了一眼男人。

见这些人望来的目光透着迟疑与不信任,男人刚要解释,宋秋余不给机会。

“我兄长剑术一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杀过无数江洋大盗。你不敢自己动手,让兄弟们拼命是吧!”

“兄弟们的命不是命,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宋秋余反向煽动,慷慨激昂地问:“我说的对不对兄弟们!”

在场的信徒不乏虔诚之人,但也不少浑水摸鱼,打着信仰的名头,来发泄自己人性之中暴力好战的根劣性。

还有像客栈掌柜这种,信姑水娘娘,但更想靠着姑水娘娘挣钱的投机分子。

总而言之,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乌合之众最不缺便是脑子不清白的墙头草,谁的话有煽动性,谁能挑动阶级矛盾,谁就能转化一些乌合之众为自己所用。

宋秋余这番话成功搅浑水,以发泄暴力为目的的混子们立刻倒戈阵营。

“凭什么要我们冲锋陷阵,拿我们当傻子?”

“就是,你怎么不冲?”

“你什么玩意儿,你指挥小爷我?”

冲在前面打砸的人都将矛头指向为首的男人。

男人与这些人不同,他是姑水娘娘以及婆罗法师虔诚的信徒,见这帮人里外不分,想要给他们洗脑:“这些人包庇了邪煞……”

宋秋余打断了男人的施法:“你说人家是邪煞,人家就是邪煞?还是那两句话,你是谁?你凭什么?对不对兄弟们!”

混子们天生反骨,不爱听别人给自己讲道理,更不爱别人指挥自己,纷纷响应宋秋余,怼带头的男人:“你又不是婆罗法师,你凭何说人家是邪煞?”

看到男人气得胸口起伏,说不出话的模样,宋秋余笑了笑,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薪柴。

“我看各位兄弟们方才那一下子摔得很重,这位公子,事情是你引起来的,看大夫拿药的钱你不能不出吧?”

“可不是,方才我腿都要摔断了。”

“哎呦呦,我胳膊也有点疼,怕是错位了。”

“今日你不给我们兄弟几个看大夫,你别想离开姑水镇!”

面对这一张张讨债的丑恶嘴脸,男人总算看清他们几个是什么东西,也有了反将宋秋余一军的办法。

他道:“放心,我付某人不缺钱财,各位跌打损伤所花费的银子,我定会付给各位。今日将你们聚集起来,只为除邪煞,若是这家客栈不将人交出来,那便砸了客栈。”

一听要砸客栈,那几个混子双眼放光。

从这几个混子眼眸中看出了贪念,客栈掌柜下意识想将钱匣藏起来。

男人继续说:“若是其他被婆罗法师带走的孩子家不交人,我们一一找过去砸了,绝不能让这些煞神祸害其他人”

这番话虽然是在跟这些混子说,但男人的目光却看向宋秋余,带着几分狠辣跟得意。

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拿捏他们?

男人轻蔑地扬唇,不过是几个蠢货,我亦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理男人的挑衅,宋秋余回身对客栈投宿的众人说:“大家都听到了,是这人煽动普通百姓砸毁客栈,待会衙门的人来了,我们只需如实禀告。”

男人面色微变,随后又觉得自己没错,冷声道:“衙门又如何?姑水娘娘若是降下天灾,姑水镇的人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宋秋余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当今圣上福泽照耀,哪个百姓活得不好?”

男人大言不惭:“在姑水镇,水神便是天!”

衙门的人赶了过来,客栈掌柜如见了活菩萨,声泪俱下道:“朱大人,您总算来了。”

听闻镇子有百姓聚众闹事,县太爷亲自来了,四下环顾一圈问:“怎么回事?”

宋秋余指着男人,言之凿凿道:“大人,这人是菊花……是陵王的人,方才还诋毁圣上,意图谋反叛乱。”

男人心头一跳:“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什么时候时候诋毁圣上了?”

陵王叛军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凡有瓜葛者,轻则只是折一个满门,重则九族跟着一块见阎王爷。

宋秋余:“我方才说有当今圣上福泽照耀,百姓必定无恙,你不仅不赞同,还借着姑水娘娘的名义煽动百姓叛乱,大家伙可全都听见了!”

大嗓门的三娘子当即道:“是啊,我全听见了。”

反应过来的大娘子也说:“我也听见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投宿的客人说自己听见了。

男人顿时慌了,直到看到拐角处的许云兰,抬手指着她道:“大人,此为妖女,邪煞,是她蛊惑了大家!婆罗法师不见了,也一定是这妖孽搞的鬼。”

七娘子慌忙将许云兰拉到身后,紧紧地护起来。

性格泼辣的三娘子骂道:“再敢满嘴胡吣,我扯烂你的皮!”

大娘子一脸肃然,朝县太爷福了福身,道:“我家子灵乖巧可人,绝不会是妖孽。反而那个婆罗法师实乃是骗子,拐走子灵,还有不少孩子,请大人明察。”

县太爷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婆罗法师失踪了?拐走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一旁的师爷,师爷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宋秋余为其解释:“婆罗教是人贩子,这些年拐走了不少小孩跟少女。为了百姓相信他们,他们放了小孩,将少女贩卖到其他州府。”

“对了,姑水娘娘也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压根没这个水神。”

对姑水娘娘、婆罗法师信赖不已的信徒们,同仇敌忾地瞪着宋秋余。

其中以男人最为激烈,大骂宋秋余遭天谴!

宋秋余讥道:“姑水娘娘在哪里?你让她出来。”

男人:“你……”

眼见矛盾要激化,县太爷出来打圆场:“好了,都给本官住嘴少说一句。”

宋秋余跟男人对视一样,各自又不屑移开。

县太爷问大娘子:“你说婆罗法师拐走孩子跟少女,可有确凿证据?”

大娘子俯身道:“回大人,被拐之人皆可证。”

“都有谁被拐了?”县太爷环视了一圈:“可有人站出来?”

客栈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其中便有被许云兰救出来的人。

一个小女孩想要站出来,却被父母死死摁住了。

如今情势不明朗,冒然出头万一惹上祸事怎么办?

并非只有小女孩父母这样想,其他孩子的父母也不敢站出来,生怕那些信徒拿他们的孩子祭河神。

县太爷又问了一遍:“没人么?”

男人立刻道:“没站出来,说明是这个邪煞在说谎,如此一来祭祀她一人便可。”

他这话一说,其他父母更不敢说自己的孩子被婆罗法师拐走了。

大娘子双目通红,既恨又不解:“你也是做父母的人,为何如此狠心,要将我们家子灵置于死地。”

男人自私自利地哼了一声:“正因我为人父母,我才不想你家孩子祸害了我的孩子。”

宋秋余:“要不说你是个畜生呢。”

男人懒得搭理宋秋余,当然便是搭理了,他也吵不过宋秋余。

宋秋余:“又蠢又坏,难怪会信世上有什么姑水娘娘。”

男人怒道:“你敢对水神不敬!”

宋秋余嗤笑一声:“我就不敬怎么了?有本事降下一道雷劈死我,不过就算要降雷,也是劈死你这种畜生。”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