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与章行聿被方观山客气地送出了方府。
看着府门上高大的牌匾,宋秋余挑了挑眉,不由地问章行聿:“兄长,你有没有觉得方观山的态度很奇怪?”
章行聿看过来:“你怀疑他?”
宋秋余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听方无忌的意思,老爷子昨日就有了自尽的想法,那时方观山还在昏迷呢,不可能是他设下机关杀死方老爷子。
但是……
宋秋余眉头紧拧,神色纠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清楚哪里古怪。”
“那便别想了。”章行聿翻身上马,低垂的眉眼如玉温润:“启程吧。”
宋秋余又看了一眼方府,朱红的大门金钉兽环,两座石狮子轩昂威风,就像话本里说的那种兴旺了百年的钟鼎之家。
盛极必衰,也不知方老爷子走后,方家的荣耀还能不能再延续。
宋秋余收回视线,笨拙地爬上烈风的背上。
小猴子悬挂在门前的桂花树上,见宋秋余要走,便利落地攀到他肩头。
宋秋余原本想将它留在方府,让方无忌照看,总比跟着他赶路要幸福自在,但方家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想来方无忌也没心思照料它。
“行吧。”宋秋余喂给小猴子一块肉干:“那你就跟着我们走。”
小猴子双手抓着肉干,刚咬下一口,烈风便拔蹄狂奔了出去。
宋秋余肩上的小猴受到惊吓,丢下手中肉干,唧唧乱叫着死死抓住宋秋余。
“烈风——”宋秋余崩溃的声音融进风中:“你这匹臭马!”
章行聿笑了笑,追了上去。
出了镇关,他们一路向南,赶在天黑前找到一间破庙落脚。
宋秋余下马去栓烈风,对方昂着头不愿意入套。
宋秋余骂了几句“倔马”就不管它了,擦着脸上的细汗抱怨:“南蜀怎么这么多山路?”
再这么下去,他屁股都要被颠成蒜瓣了
章行聿递过去一壶水: “再忍一忍,还有几十里就要到南蜀的地界了。”
一听还有几十里地,宋秋余怒灌三大口水。
肩头上的小猴子也蔫了,宋秋余喂给它一些清水,它这才从宋秋余身上跳下来,跑进破庙躲日头。
宋秋余边用手扇风,边朝破庙走去:“这是什么庙,怎么建在没有人烟的地方?”
这间庙不是一般的破旧,屋顶几乎全部被掀,庙前的石碑也被砸坏,只剩下碑底。
章行聿听到宋秋余的询问,侧头看了一眼庙宇的石阶,道:“这应当是一间阴庙。”
啊?
宋秋余脚步一顿:“什么叫阴庙?”
章行聿道:“鬼有归,不为厉。百姓为了不让无主的厉鬼为害,便会建阴庙供奉他们。阴庙的台阶与窗棂数皆为双数,跟阳庙的单数正好相反。”
被章行聿这么一说,宋秋余感觉这间庙确实阴森森的。
古人信奉风水,在风水学中,正北、正西、正南为凶。而这座庙坐南朝北,房梁也比其他庙宇低矮许多,因此有一种阴森压抑之感。
宋秋余向来不信鬼神,但这是他第一次见阴庙,好奇地走了进去。
庙宇内有明显火烧,打砸的痕迹,石像也被完全毁坏。
宋秋余问章行聿:“这种阴庙供奉什么?”
章行聿跟着走进来:“一般是没有神格的邪祟,或者是阴魂,山精之类。”
宋秋余正要查看庙里供奉的到底是什么邪神时,一道影子从角落突然蹿起来,吓了宋秋余一跳。
那是一个衣衫凌乱,面颊涨红的邋遢男人,指着宋秋余与章行聿破口而骂:“狗彘之徒,也敢在尊王架前吠吠?”
宋秋余问:“尊王是谁?”
邋遢男人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尊王乃是敬称!看你有皮有脸,竟也是个吃洗脚水的酒囊饭袋。”
这骂得有点脏了!
宋秋余忍不住了,撸起袖子道:“你读书多,怎么还一身邋遢地露宿在破庙?真有本事的早登科入仕了!”
邋遢男人讥诮一笑:“山村野夫的刘姓江山,猪狗才去效忠!”
宋秋余这下听懂了:“你是反朝廷的?”
邋遢男人昂首道:“爷爷正是,你奈我如何?”
【我干嘛要奈你?】
【我高兴来不及呢!】
都说南蜀之地有反贼,这还是宋秋余第一次见到活的!
看着兴致勃勃的宋秋余,邋遢男人惊疑不定:“你是朝廷的人?”
【我是乐子人!】
宋秋余否认:“我不是朝廷的人,那你呢,你是菊花王的人?”
邋遢男人怒道:“什么菊花王,那是十六起义军之首、天胜大将军、勇冠王、陵王!”
宋秋余不懂就问:“那到底是勇冠王,还是陵王?”
邋遢男人瞪着宋秋余:“勇冠王就是陵王!世间王侯千千万万,勇冠十六路起义军的王,只有陵王大人”
宋秋余问他:“这位勇冠十六路起义军的陵王很了不起,那你是陵王账下的哪一个?”
邋遢男人不说话了。
【哦,无名小卒。】
邋遢男人磨了磨牙,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看着怒火中烧的男人,宋秋余又道:“你粗衣麻衫,满身污垢看着面老,实际不足三十吧?陵王死了二十多年,那时你也才五六岁,你见过陵王么?”
邋遢男人紧咬的腮帮鼓动了几下。
【哦,那看来没见过,纯脑残粉。】
邋遢男人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确实没见过陵王。
宋秋余四下环顾:“所以这是陵王的阴庙?”
邋遢男人恼羞成怒:“什么阴庙,这是供奉陵王大人的神庙!陵王大人乃天上神君,他总有一日会再重返人间,推翻这昏聩的王朝,杀尽鸠占鹊巢的刘家人,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他仰头望着破庙漏出的最后一缕天光,虔诚之中带着癫狂。
“刘家要倒霉了,哈哈哈哈。”他狂笑着:“马上就要甲子,甲子之时就是刘氏皇族死绝之日,哈哈哈哈。”
宋秋余赶忙问:“什么甲子之时?”
男人理也不理,口中仍旧碎碎念着:“神君不死,遇火而生,光照山河,天下大吉。”
对付这种人,宋秋余有套话的小妙招。
他故意说:“陵王不过是高祖的手下败将,能掀出什么浪花?”
此言一出,一味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男人勃然大怒:“你又懂什么!若非玉帝召唤神君回天庭,区区刘姓山村野夫,也配与陵王一较高下?”
宋秋余哼了一声:“但他就是输啦。”
男人强调:“陵王乃是神君!”
宋秋余一言蔽之:“输啦。”
男人气道:“陵王麾下猛将如云,个个骁勇善战,当世之英豪!”
宋秋余一副我不听不听:“输了就是输了。”
男人急于辩驳道:“那是刘姓村夫在耍诈!陵王何等之英豪,自然防不过这等狗辈!被这狗辈逼得自刎南蜀雾林,甚至摔死嘤嘤啼哭的幼子,也不弯折屈服,这是何等骨气!”
“不对。”男人垂下头,自言自语似的:“是玉帝召唤陵王,神君并没有输,他回天庭了。”
宋秋余怀疑这男人就是一个纯精神病,前言不搭后语,自己的左右脑都互搏起来。
不过这个高祖跟陵王的故事,宋秋余感觉参考了刘邦与西楚霸王。
小皇帝的祖父跟刘邦一样都是小人物逆袭,只不过前者纯草根,后者起码是一个亭长。
陵王如西楚霸王一样骁勇,也如西楚霸王一样落得一个兵败自刎的下场。
只不过西楚霸王留下的是虞姬自刎的英雄美人故事,而陵王留下的是摔死还未满岁幼子的故事,宁肯满门死,也绝不屈辱活。
宋秋余又套了几句话,最终确定这男人就是满口胡言。
宋秋余没再搭理男人,转头就见章行聿盯着一处地方,那地方原本是放着陵王像,但石像被人砸毁了,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块乱石。
“怎么了?”宋秋余问章行聿。
章行聿回过神,笑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也算一方枭雄,骁悍雄杰,只是不适合做帝王。”
宋秋余记得有人评价项羽,说他是盖世的英雄,但不是一个高明的政治家。
想来这位陵王也如项羽一样偏科严重,男人堆里是竖起来的大拇指,政治堆里就是翘起来的小指甲盖。
邋遢男人还在疯疯癫癫念叨着,什么苍天已死,什么要立黄天。
宋秋余将他的话当背景噪音,翻出火折子点燃干草堆。
南蜀之地蚊蝇毒虫多如繁星,宋秋余往火堆里扔进去一些晒干的艾草驱蚊虫。
吃过东西,简单洗漱后,宋秋余躺在干草堆里。
他热得睡不着,还总挨咬,章行聿摁住他抓来抓去的手,揉了揉宋秋余被咬的地方。
宋秋余痒得受不了,章行聿还不让他抓,他愤愤地拿脑袋撞章行聿的肩:“怎么蚊虫不咬你?”
章行聿给宋秋余打着蒲扇,随口敷衍道:“因为你香。”
这种时候宋秋余希望自己是臭的,最好臭不可闻,蚊子靠近就会被熏倒!
宋秋余抢过章行聿手里的扇子,狠狠朝着自己扇了几下风,还是不解热。
于是他又愤然不平,嫉妒到眼红地问章行聿:“为什么你不热!”
章行聿俊朗的面容在月下如清冷美玉:“因为我心静。”
【我让你心静!我让你心静!】
宋秋余像个小牛犊,脑袋顶哐哐地撞着章行聿的心口。
成功听到章行聿平稳的心跳变得不太平稳,宋秋余贼笑着抬头去看章行聿。
不等宋秋余看到章行聿的脸色,后颈就被章行聿捏住了。
宋秋余脖颈有痒痒肉,章行聿的掌心刚碰到他,宋秋余就将脖子缩起来。
“不许再闹。”章行聿一手摁住宋秋余,另一只手给他打蒲扇:“老实睡觉。”
宋秋余不敢再动,只是在心中呐喊——
【好热,好痒!我要吃冰棍!!我要吹空调!!!】
宋秋余闭着眼,挨着章行聿吭吭唧唧。
不知过了多久,宋秋余昏昏欲睡,隐约又听见那疯男人反复嘟囔着一句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宋秋余模模糊糊地想,这不是那首菊花王喜欢的反诗?
菊花……
电光石火间,宋秋余猛地睁开眼:“金丝皇菊!”
方老爷子死前房中放着一盆金丝皇菊!
二十多年前方家种了不少菊花,方老爷子突然就不喜欢了,他或许不是不喜欢,而是陵王死了,天下成了刘家的天下。
-
“方观山,你疯了么!”
二姑奶奶挡在棺木前,扭头看向方柔华,悲愤道:“大姐你也不管管他,亲朋还没为爹烧纸,他便想将爹匆匆下葬。”
方柔华披着麻衣,往火盆里又一叠纸钱,低咳着说:“观山是家中长子,爹死了,一切该听他的。”
二姑奶奶咬着牙说:“你我都姓方,这么大的事凭何要他一人做主?”
方柔华垂着眸不再说话。
方观山坐在轮椅上,吩咐方家的仆从:“抬棺。”
二姑奶奶扑在棺椁上,哭着吼道:“疯了,你们都疯了,我绝不许爹这样匆匆下葬。”
二姑爷进退两难,他也觉得如此下葬不妥,可他毕竟只是方家的姑爷,这样大的事他也无权多话。
“要不听大哥的。”二姑爷去拉二姑奶奶:“别扰了爹的清静。”
“你也给我滚。”二姑奶奶狠狠骂道。
她死死抱着棺椁,但架不住方家人数多,棺材最终还是被他们抬走了,二姑奶奶哭得几乎要断过气。
她是家中最小,自幼便受尽宠爱,因此养成唯我独尊的霸道性子。
从未受过委屈的二姑奶奶掩面哽咽道:“怎么爹死了,一切都变了?”
二姑爷听到她酸涩委屈的话,将人揽进怀中:“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我爹死后,我大哥不也想将我们赶出去?”
“不一样。”二姑奶奶好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语气虚弱、平静:“你们兄弟本来就不睦,他也不是一个能容人的。但我大哥跟大姐自小便是疼我的,不一样的。”
“不说了不说了。”二姑爷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等岳丈过了头七,咱们就回家。”
二姑奶奶一张脸惨然无色,她靠在二姑爷怀里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簌簌往下掉落。
匆匆安葬了方老爷子,方观山与方家两个姑奶奶谈家产之事。
看着方观山手中的账簿,二姑奶奶冷笑一声:“还以为方家大爷要霸占方家所有产业,没想到您还记得家里有其他姐妹。”
二姑爷主要起一个陪衬,装点的作用,待在二姑奶奶身旁也不说话。
方观山仿佛没听到二姑奶奶的挖苦,从账簿上勾了几笔产业:“白城三间铺子,还有长郡的两块庄子都给你。”
他打开手边的漆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五张地契递给二姑奶奶。
白城做的绸缎生意,铺子开得很红火。
长郡那两个庄子由农佃耕种,还养着鸡鸭鱼等禽、肉类活物,每间庄子也能进账万两白银。
但这些银子于方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不值得一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二姑奶奶会闹事时,她什么也没说,冷漠着一张脸上前拿过那几张地契。
“这是爹留下来的产业,我是爹的女儿,我该拿这些,而且该拿的不仅仅只是这些,你觉得呢大姐?”
方柔华还是那句话:“如今方家是观山做主,我听他的。”
二姑奶奶闻言连声说了三遍好,她像是彻底失望了,径自一笑,满满自嘲与挖苦。
“行吧,既然你们觉得我只该拿这些,那我就只能拿这些。大姐、大哥,天高路远……就此别过了。”
说完,二姑奶奶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姑爷赶忙去追,但被方观山叫住了。
方观山又递过来两张地契:“多得再也没有了。”
二姑爷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拿了过来:“多谢大哥,我回去劝劝她,她的性子您也知道,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
方观山轻声道:“好好待她,日后不要再回方家了。”
二姑爷一愣,觉得方观山这话有点蹊跷,好像真的要断绝兄妹情分,可不至于……
他跟他亲哥吵得那么凶,如今见了面也会客套两句,方家兄妹一向感情深厚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等他开口问,方观山摆手让他离开了。
等两人走后,方观山从匣子里又拿一些地契跟银票给方柔华:“大姐,你跟无忌他们走吧。”
方柔华道:“我不走。”
方观山伸过去的手顿了一下,静默半晌,他道:“还是走吧。”
“我不是二妹,她那时还小,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我却是明白的。”方柔华眼眸漫上水汽:“爹的死是不是跟陵王有关?他们找过来了?”
方观山没有否认,垂着眸说:“无忌心肠软,衣敏她还病着,你随他们离开镇关,有你在我也放心。”
方柔华摇了摇头:“衣敏受了那么多苦,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方家,她看见我怕是会想起过去那些难受事。”
“至于忌儿,孩子大了总要独当一面,你不用担心他,他是一个聪慧的孩子。”
方观山抿了抿唇,又说:“那你跟二妹走吧。”
方柔华望向四四方方的宅院:“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若有一天它要塌,我跟你一块撑着就是了。”
方观山侧头看着方柔华:“大姐……”
方柔华提起嘴角笑道,清冷的面上有释然,也有决然:“你不用再劝了,倒是你,他们明日就要走了,你不去见一见她么?”
方观山的眼睫一点点垂下来,阴影下的眼眸变得死灰:“算了吧。”
他说过会信她的,但最终也没有做到。
二十年前他承受不了她的爱,二十年后他也承受不了她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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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天光透过破败的房檐落了下来。
宋秋余揉着眼睛醒来,脸颊好像被蚊虫叮了,他挠了两下,章行聿捉住他的手不让他碰了,还给他敷了药。
宋秋余的手被章行聿擒住,眼睛四处张望:“那个疯男人呢?”
章行聿道:“走了。”
宋秋余脑袋往章行聿身上一栽,悲愤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南蜀。”
他快要被咬死了,不想再席天慕地地睡野外了!
章行聿揉揉他的脑袋:“快了。”
【都说多少次快了!】
宋秋余恼火地抓着章行聿的手给自己挠痒痒。
那个蚊子包正好在脸颊上,没抓一会儿周围就红了,像晕了一坨胭脂。
章行聿看到后,抬起手将宋秋余另一侧的脸颊掐红了。
宋秋余:?
他抬头望着章行聿,两颊通红,直到看见章行聿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宋秋余后知后觉明白章行聿方才的举动是在耍他,登时大火。
不等宋秋余报复,章行聿已经抽身离开了。
宋秋余怀着满肚子火上路,赶了一日半的路程,终于进了南蜀的地界。
看着不远处的高大城门,宋秋余几乎要喜极而泣,也不顾上被颠麻的屁股,催促烈风赶紧走。
宋秋余财大气粗道:“进了城,我给你买最好的草料!”
烈风不为所动,仍旧慢悠悠地朝前走。
走近之后,宋秋余才察觉到不对劲。
城门大开,一行穿着官服的朝廷官员站在城门口,似乎在迎接等候什么人。
宋秋余纳闷,难道今日有大官来巡视?
为首那个官员走了过来,高声道:“下官李铭延,见过章大人。”
宋秋余心头一惊,赶忙去看身侧的章行聿。
这些人怎么会对他们的行踪了若指掌,竟然知道他们今日进城,简直恐怖如斯!
宋秋余小声问章行聿:“哥,这人是谁?”
章行聿回道:“他是郑国公的人。”
这个郑国公真是老奸巨猾,居然一路派人盯梢他俩。
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宋秋余骑着烈风上前,阴阳怪气道:“呦,李大人怎么这么清楚我跟我兄长的脚程?知道的是您担忧我兄长的安危,不知道还以为郑国公派你监视我兄长。”
语毕,宋秋余得意昂起下巴看了一眼章行聿。
【看我给他一个下马威!】
李铭延:……
见李铭延表情微妙,并没有露出多少惊恐之色,宋秋余心道——
【这个下马威没吓你是吧?】
宋秋余张口便是:“我兄长是为皇上办事,郑国公如今行径,到底是在监视我兄长,还是觉得皇上他……”
李铭延瞳孔一震,三魂吓掉了二魂,不等宋秋余说完,他赶忙高声道:“郑国公绝无此意!”
这个下马威吓到了我,吓死我了行不行!
求你不要再说这些虎狼之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