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人很晚才往家的方向走。

汤嘉童给邵祚说自己的小时候,大家的确都围着他转,可是他没有家的感觉,跟妈妈在的时候比起来,就是不一样,说完后,他问邵祚,“你会觉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网上人都让去扛两天沙包送两天外卖就老实了。”

“送外卖是他们的功课,不是你的。”邵祚漠然道,全然不知自己的心已经偏到了大西洋。

汤嘉童又追问邵祚的小时候,他好奇心很重。

“他们为什么会离婚?”

邵祚想了想,模糊的两个大人互相指责推搡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都认为自己值得更好的人。”

“那太糟糕了,”汤嘉童攥紧邵祚的手,“这可是爱情的毒药哇!”

他一刻不忘记表白,"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

邵祚看了他一眼,又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巴。

汤嘉童还好奇着呢,他顾不上亲嘴,躲开了,“然后他们就离婚了?”

“在找到他们认为的更好的下一任之前,他们又凑合着过了两三年,但这两三年里除了吵就是打,直到我父亲比我母亲先找到了结婚对象,他从家里搬了出去,我母亲为了不输给我父亲,很快也从家里搬了出去。”

“我一个人在家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父亲把我送到了奶奶家,那套房子他结婚要用。”

“奶奶年纪也大了,我父亲是她的老来子,她被他们两个人气病了,带我去找了父亲,又找了我母亲,两个人都说自己有很多难处,没办法带着我生活,但是可以每个月给生活费。”

“一开始,他们每个人每月给一千,虽然不会按时,但还是会给,后来有一次母亲公司的工资迟发了一个月,她就只给了五百,我父亲觉得自己吃亏了,就也只给了五百,后来每个月就都只有五百了,不过也只维持了一年不到,然后就不再给了,因为他们新的孩子出生,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

汤嘉童捂嘴哭了出来,“他们怎么这样?”

邵祚感到好笑,“你哭什么?”

“我心疼你啊。”

邵祚摸着他的脑袋,“我也心疼你。”

“我好歹有钱花,我不开心我就花钱啊,虽然他们的钱根本就花不光,”汤嘉童似乎天生就会爱人,他总能戳到人心中最软的那块地方,“你怎么办呢?你只能玩木头吧。”

汤嘉童比小时候的邵祚还要哭得伤心,“为什么我小时候乱撒钱没有撒到你的手里呢?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呢?”

“汤嘉童你好爱哭。”邵祚停下来,给他擦眼泪。

汤嘉童放下手,仰着脸乖乖让邵祚擦脸,还抽噎着,“我是因为你哭的啊。”

邵祚却捧着他的脸,目光带着探究,“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做一些事情,让我每天都更喜欢你一点。”

汤嘉童立刻凶起来,“你本来就应该每天更喜欢我一点!”

邵祚问他,“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汤嘉童沮丧道,“正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感觉自己完全被你操控了呢。”

“所以你以后可以每天早睡早起不迟到不早退上课不玩手机不睡觉不吃零食……”

汤嘉童依旧泪眼朦胧,“可是我觉得,一个家里只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就够了,你看,你爸妈不就是前车之鉴?力争上游可不是什么绝对正确的行为哦。”

“如果不上进不努力也可以过得很快乐的话,那什么也不做也没关系吧,邵祚,你太紧张啦,我们都放松一点吧!”

“另外,这个星期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没有写,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也请你帮我写一下吧。”

“邵祚,我想要你背我~”

汤嘉童爬上邵祚的背,看着四下漆黑,只有头顶的路灯,换了一盏又一盏。

“邵祚,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适合打野战?”

“……没觉得,很脏。”

“那万一你忍不住就很想要怎么办?”

“没有万一。”

汤嘉童晃悠着小腿,趴在邵祚的耳边,黏黏糊糊地说话,“万一你其实个处在发情期的alpha,我呢,我是一个天真可怜的甜心omega,你跌跌撞撞浑身火热地与我相遇,不行,你实在受不了了,于是,你把我拖到树下,不顾我的呼喊,撕扯我的衣服,啃咬我芳香的腺体,方圆百里的alpha都因此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邵祚面无表情地听完,把他朝上掂了掂,“不学习的时间都在看这些东西?”

汤嘉童依旧兴致勃勃,“邵祚,我问你,如果我是omega,你觉得我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信息素是什么?”

“你好土呀哥哥,”汤嘉童撇嘴,“就是每个omega分化之后腺体分泌的一种味道啊。”

“小白梨吧,自然成熟的那种。”邵祚说。

“为什么不是橙子呢?或者玫瑰什么的。”

“那是你妈妈喜欢的,又不是我认为的你。”

“也是,那你猜,我认为你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

“是雪松哦。”

“土。”

很晚很晚,两人才回到家,打着哈欠的阿姨把两人狠狠训斥了一番,“就算放假也不能玩到这么晚,深更半夜多不安全啊!”

汤嘉童躲在邵祚的身后,“阿姨你的信息素一定是小米辣!”

阿姨没那么时尚,还在茫然中,邵祚忙说了句“下次不会了”,便把有可能使战火升级的汤嘉童拉到了楼上。

“洗澡睡觉吧。”

汤嘉童用手抓住邵祚的衣襟,“我们一起洗,可以省一点水。”

邵祚看着汤嘉童,没有说话。

汤嘉童还在喋喋不休,“难道你不想在花洒底下亲亲我的嘴巴,亲亲我的脸,亲亲我的脖子吗?”

“水是热的,我的嘴巴是软的,”他踮起脚,搭着邵祚的肩膀,“还是香的。”

邵祚偏头很轻地亲了亲他,手掌顺着对方毛衣衣摆底下伸进去,和吻的力道相反,掐得汤嘉童腰痛。

“过段时间再说。”

“只是洗个澡啦。”汤嘉童主动把自己往邵祚怀里送,“你控制不住自己了吗?”

“嗯,我如履薄冰。”

确认了自己魅力,汤嘉童才放过邵祚,他抓起睡衣,跑进了浴室,却不关门。

邵祚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偷看他。

失望有一点吧,但更多的是骄傲,不愧是他的男朋友,芝兰玉树,坐怀不乱。

-

隔了几日,到了他们学校的元旦晚会,礼堂后面就是学生们的更衣室,分男女,但没有小隔间,大家基本上都挤在一块儿更换衣裳,一时间,热火朝天。

汤嘉童举着外套,挡着邵祚,严防死守。

他警告邵祚,顺便还偷瞄了一眼邵祚的腹肌,“让我发现你勾三搭四,有你好看。”

但等到他自己换衣裳,被邵祚赶到角落里,他又可怜兮兮,“你这样我根本换不了,可以让开一点吗?”

吴降叽里呱啦地从外面跑来了,邵祚挡住他。

“汤嘉童在换衣服。”

“都男的……”

邵祚没让。

汤嘉童在邵祚的身后大喊,“要是被人看了我的身体,我就不活啦!”

吴降从嘴里挤出一句“你行”,跑别处凑热闹去了。

汤嘉童先穿好了衬衫和裤子出来,微红着脸看邵祚,他脖子上挂着领带,但还没系上,邵祚把他拉到跟前,动作有些不熟练地给他系好了领带,但汤嘉童昂头让别人给自己系领带的小动作却很自然随意。

系好了,汤嘉童才反应过来,换上一幅凶巴巴的表情,“你会系领带,你给别人系过吗?”

少年像猫一样叫嚣。

让人想亲,邵祚也真的怎么想就怎么做了,与他矜持冷淡的气质相反,他并非克制保守,他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放荡叛逆。

“前几天看教程学的,”邵祚亲完后才说,“因为我认为你以后要打领带的场合应该比较多。”

汤嘉童又变成了一个飘来飘去的彩色泡泡。

汤嘉童也给邵祚打了一个,但打得很丑,邵祚也没去动,打算就挂着很丑的领带上台。

汤嘉童欲哭无泪,“你觉得我以后会成为你的称职的妻子吗?”

邵祚陪他玩,“只要是我的妻子,称不称职无所谓。”

“劈腿呢?”

隔着西装,邵祚拧疼了汤嘉童,汤嘉童挂着眼泪,娇气低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对我太暴力了!”

“好笑吗?”

“不好笑。”

汤嘉童委屈巴巴地靠着邵祚的肩膀,看见了有人从门口抱来了一束花,一群男生马上起哄围了过去。

“哟,给谁的啊?”他们起哄道。

送花的报了电话号码。

汤嘉童仔细听了听,不是他的电话号码,他看了眼邵祚,又看了眼那花,然后小声说:“一点都不好看,我一点都不喜欢。”

“没见过花吗?我可是收到过很多的。”

“切,浪费钱,又不能吃。”

邵祚低头在看书,没听到似的。

汤嘉童又抱着他手臂问:“你觉得那个花好看吗?”

“哪个花?”

汤嘉童要生气了,“你故意装看不见,你是害怕我让你给我送花吗?”

邵祚只是笑。

让汤嘉童更生气。

这时,那个送花的店员又抱了一束包装更夸张鲜花更昂贵小众的花束进来,他整个上半身都被挡住了,只剩下声音回荡,“等会儿!还有一束!”

这次送花员报的电话号码,汤嘉童觉得很耳熟,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我的我的我的,是我的!”汤嘉童小鸟一样飞奔过去,他抱着鲜花热泪盈眶地回到邵祚面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给我买花了呢?你爱我你要告诉我的。”

邵祚只看见一束花在对自己说话。

汤嘉童不肯放开,他跑到了一边,从上下左右等各个角度给花拍了无数张照片,谁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他用的还是邵祚之前送他的手机。

他趴在一堆柔软的闲置的幕布上面,从下仰拍鲜花,一个男生蹲过去,找他借花。

“做什么呢?”汤嘉童心情很好。

“我女朋友等会有节目,我想给她送花,你借我用用。”

汤嘉童啊了一声,“这不好吧,这是邵祚送给我的,意义不一样的。如果你们之间就像我跟邵祚一样是真爱的话,你去花坛里拔两根狗尾巴草也可以的。”

男生却觉得他是在侮辱自己,羞愤离去。

汤嘉童摇头叹气,这个时代懂得爱情拥有爱情的人真是太少了。

只要擦亮眼睛,努力经营,真爱其实就在每个人的身边。

汤嘉童拍了一堆照片,还有自拍,最后满意地收起手机,外面大礼堂的喧哗声也在此时逐渐变小,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上的几盏。

汤嘉童偷看了一眼,跑到邵祚身边,“顶光会把我照得很丑,你还会爱我吗?”

“……”

上面是主任在讲话,果然拍得很丑,像头发光的大黑扑棱蛾子,汤嘉童看了看邵祚,笃定,“我相信我们两个人的建模能扛得住。”

少年的担忧有很多。

“我忘词了你记得提醒我呀。”

“会不会有人拍我们拆我们的cp呢?”

“邵祚你今天好帅,不许看别的人知道吗?”

“邵祚你可以把你的微信昵称改成‘邵祚(有老婆版)’吗?”

“邵祚我觉得今晚好适合你向我求婚哦。”

汤嘉童觉得也不无这个可能,他亲了一下邵祚的脸,摸遍了他好几个口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偷藏戒指。”

最后当然是没有摸到戒指,他们才十八岁,他们才开始恋爱不到一个月,汤嘉童也没有很失望,他主要是享受邵祚陪他玩的过程,他感觉到被爱。

“快到我们上台了哦。”穿着黄色小礼服的女生在两人身后小声提醒。

汤嘉童回了头,看见了对方身上的裙子,他又回头,贴着邵祚的耳朵,“我也想穿这样的裙子。”

邵祚抬眼很快地扫了一眼女生,“可以,在家里穿。”

女生挺开心的,“这裙子我选了好久,很好看吧!”

“很适合你。”汤嘉童说,“那你会不会冷呢?”

“肯定冷啊。”

汤嘉童指指自己,“等会我可以把外套给你穿。”

邵祚放下书,偏头静静地看着汤嘉童。

女生看着两人,憋不住笑,“谢谢,我自己带了外套的。”

女生拎着裙子去提醒其他小伙伴,汤嘉童一脸向往,邵祚捏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也冷。”

汤嘉童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他搓热双手,捧住邵祚的脸,亲了几下他的嘴巴,然后问:“现在还冷吗?”

邵祚对汤嘉童真的生不起来气,他像一只早就被汤嘉童扎得千疮百孔的气球,开始生气,开始漏气。

邵祚捏了捏汤嘉童的屁股,“上台。”

汤嘉童上台时,脸通红。

老公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