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内温度极低。
宋隐面无表情瞥王永昌一眼, 径直走向了解剖台。
他一手提了下领口,一手拿出手机,很快速地单手打字给连潮发去:【有人来抢尸体】
把手机放进兜里, 宋隐上前拍拍卓宛白的肩, 让她从解剖台上下来,随即披上白大褂, 戴上手套,拿出解剖刀, 头也不抬地盯着尸体道:
“案件有疑点, 需要尸检。我要立刻动手。没什么事儿的话, 王副队请离开。”
王永昌脸色更黑了,他当即上前一步看向宋隐:“闻人军本人来了, 李局亲自接待的!跟他一起来的媒体们就在市局大楼外蹲着!
“再说了, 相关新闻稿早发出去了,余元春自个儿失足落水, 事实明摆着,还尸检个鸡毛啊?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散步消息了,说我们淮市刑侦大队庙小妖风大,无故扣人遗体, 对我们的动机产生了强烈质疑!
“宋隐,审问陈墨那事儿, 你办得确实不地道,但我现在阻止你尸检, 可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舆论风波一触即发!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上赶着捅娄子!”
“哦。可是我也很为难。我的直属上级是连队,他要求我解剖,还说天塌了都由他罩着。不然你去找他吧。”
宋隐语气平静地, 反手将锅甩给了连潮。
王永昌当即没好气道:“你别跟我这儿演这出,李局已经亲自发话——”
“那你就让李局去找连队。反正我只听连队的。”
宋隐头也不抬,直接将解剖刀放到了死者胸口,似乎是打算划个“Y”,正式开始解剖。
王永昌当即把手伸向宋隐的手腕,明显是想阻止他。
只见宋隐及时侧身一避,紧接着右手似乎是出于惯性,不小心朝前一划了一下,闪着寒光的刀尖顿时堪堪擦过王永昌的手背。
王永昌立刻收回手瞪向宋隐。
宋隐缓缓抬眸,白色灯光下那双漆黑眼眸冷若寒潭。
“你疯了?你故意的吧宋隐?!你是真不怕惹事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轴呢?”
“这刀切下去后,会沾上余元春的血,还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传染病,王副队还是离我远点吧。”
宋隐刚要下刀,衣兜里手机一震。
他看向侧后方的卓宛白:“小卓,帮我看下手机。”
“好……好嘞。”
卓宛白紧张的目光从王永昌和梁舟脸上掠过,似乎感到了些许的顾虑。
但咽下一口唾沫后,她还是快速上前,眼疾手快从宋隐的外套里拿出手机,解锁后看到了连潮发来的消息。
她当即一喜,把手机屏幕放到了宋隐面前:“老师,快看!”
只见手机屏幕上有几个大字:
【尽管下刀,其他的交给我】
宋隐抬眸瞥一眼手机,嘴角勾了勾,手里凌厉的解剖刀随即毫不犹豫地落下。
“啧,王副队,不好意思,已经下刀了。
“不如你就跟李局回话说,来晚了一步,怎么样?
“这样对你我都好,免得李局还以为你无能,连话都传不明白。”
“宋隐,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
王永昌暴怒地冲上前,倒是被梁舟给及时拉住了。
梁舟一边拉着王永昌后退,一边冲着宋隐叹了口气:
“宋隐,我们真没必要在这事儿上和你们过不去。确实是担心舆论风波。闻人家的人脉、各种利益牵扯……总之我们会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反馈给李局。
“你最好能真的查出点什么,来证明余元春的死不是意外,否则……我看你和连潮这回都要吃一壶的!”
·
淮市市局,局长办公室内。
局长名叫李铮,已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许多年。
多年以来淮市刑侦大队的破案率全省倒数,确实存在人才凋零、配套设施设备不全等等历史遗留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铮没法凭一己之力改变局面。
不过这么多年来,李铮虽未立功,却也从未捅过篓子。
市局从前闹出过不少事,诸如讨薪的农民工成天来市局门口摆花圈吹唢呐,手底下的刑侦大队长被造谣与检察官一起收受贿赂等风波,居然还都被李铮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总之,能在鱼龙混杂的淮市,将市局局长这把交椅坐稳,李铮自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别的本事且不提,其能屈能伸,和稀泥的水平至少是一流。
这回闻人军直接找上了省里高层领导,这位领导的一通电话,把正在面红耳赤给儿子辅导作业的李铮,从家庭困境中解救出来,又毫不留情地将之推进了工作困境。
挂掉电话,李铮当即严肃了一张脸,立刻打电话让手底下的心腹去搞明白事情的原委,然后他铁着一张阎罗般带着煞气的脸,开车从家来到了市局。
然而及至市局,在大门口见到闻人军的一瞬间,李铮表情的变幻速度堪比川剧变脸,立马就和颜悦色,笑眯眯地把人请进了办公室喝茶。
他拍着胸脯做出承诺,一定会好好解决问题,当着闻人军的面,给王永昌打去了电话,让他务必亲自把尸体,运到闻人家指定的殡仪馆去。
“那什么,闻总——”
“我姓闻人。”
“哎哟,不好意思,你看我这没文化的大老粗,刚还在家揍我儿子骂他分不清‘得的地’呢,结果你看……
“呵呵,来,喝茶喝茶。这陈年老普洱肯定比不过您家的高级货,不过这也是我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去寨子里看着老人亲手盘的,原生态无污染——”
“啪。”
闻人军把茶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随即站起来,厉色质问道:“你的人去了那么久,还没办好差事?停尸库在哪儿?我亲自去取我妻子的尸体!
“她任劳任怨陪了我这么多年,该体体面面地走,我决不允许她的尸体被你们侮辱!”
“闻人先生消消气儿,啊,这普罗大众其实对解剖有误解,法医剖尸,那是为受害者讨公道,‘侮辱’这个词过于严重了啊。您看这普洱——”
“她是自己落的水!对于她的死,我也感到万分遗憾,但事实过程已十分清楚,既然如此,再在她身上动刀,不是侮辱的话,你告诉我是什么?”
便是在这个时候,王永昌和梁舟回来了。
当着闻人军的面,两人说了实话,表示宋隐连局长的面子都不给,已经下刀了。
李铮无声骂了句国骂,食指指向王永昌和梁舟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当着闻人军,他们说的是什么屁话?
这俩奇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不是因为以前那事儿,再加上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怎么可能把他们留到现在……
不过这俩奇葩归奇葩。
这种差事交给他们跑,倒也正合适——
正好可以用来演给闻人军看。
至于闻人军,他也着实没想到,在他动用关系找了上面那位大领导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出这种幺蛾子。
他当即勃然大怒:“那姓宋的法医现在解剖室?带路!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妻子的遗体上动刀子!
“物业监控,我已经让人放到网上去了,来,让大家都来看看,你们公安是怎么胡乱办事的!
“我会以侮辱尸体罪起诉你们,我一定会!你们——”
王永昌和梁舟大概巴不得宋隐吃亏,果然在前面带起了路,李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铁着脸跟上去,一边给连潮发了句语音:“你查出问题没?”
片刻后,法医大楼解剖室外。
大门已被反锁了。
“啪啪啪”,闻人军把门拍得极响。
然而里面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后来闻人军脑门都气红了,颇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
任他有滔天的权势,取之不竭的钱财,此刻也没法徒手弄开面前的小小一把锁。
“密码是什么?这门锁的密码是什么?!”
他先看向王永昌、梁舟二人,见二人只知道摇头后,又看向了李铮,“作为一局之长,你不知道密码?”
李铮勉强一笑:“这种小事儿,我还真管不着呀。再说了,这里面很多仪器很贵的,哎呀小宋也是谨慎,这才三天两头的换密码,也是替局里省钱嘛,呵呵……”
闻人军当即让开身体:“来,你来让他开门!”
“诶,行,我试试!咳——”
清清嗓子,李铮果然上前敲门了,“小宋啊,把门开一下,闻人先生想和你聊聊。”
“小宋?宋隐?”
“小卓在吗?”
……
李铮的话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传来。
他放下手,回头看向闻人军,摆出无奈的样子。
“害,真是的,一个二个的,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哎呀咱们宋老师是大城市来的高材生,人主意多,本事大,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呀……
“话说闻人总,你们公司也招过00后吧,那你应该理解我呀,你肯定跟我一样被他们教育过,哎呀现在这些年轻人呐……”
大概闻人军也看出来了,李铮只是在和稀泥,表面功夫做得漂亮,但分明是向着那宋隐的,在帮他拖延时间!
他不再与李铮多言,拿着手机去打电话了。
与此同时,市局大院外的媒体也围得越来越多,关于这件事,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很快就有人带起了节奏——
“监控显示得清清楚楚,余元春就是意外落水才去世的!堂堂市局刑侦大队,居然无故扣着遗体不放,恐怕就是想从闻人家身上讹一笔钱,让他们交“保护费”!
“虽然我们恶心资本家,但也对公安的行为感到不耻!请中央派人来调查淮市市局!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就是,告到中央!一定要告到中央!”
“池浅王八多,闻人家这种资本家都会被欺负,那我们小老百姓可怎么办?!怎么办!!!”
“靠,我刚发帖质疑本地公安的做法,居然被删帖了!刑侦大队一定心虚了吧!不心虚删什么贴啊?”
“兄弟们,一起打市长热线投诉!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
“我接受过闻人家的资助,还见过余元春女士,她人真的好好,可不能让她被这么欺负!”
……
闻人家那边一定花钱操纵了部分媒体,甚至买了水军,这才让相关话题的热度在短短时间极速飙升。
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因此被成功带跑。
一时之间,淮市市局简直成了众矢之的。
从省厅,到市长办公室,各式各样上级单位的人,也全都找上了李铮,他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话术与众人周旋着,李铮一边抽空点进和连潮的微信对话框,看见对方发来:
【李局,我正在落实余元春死亡的疑点,再帮我和宋隐顶一顶,我们一定给你一个清楚的交代】
李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给连潮发去一段语音:
“我已经安排刘副局去大门口和媒体沟通了,网上的帖子也找了网警盯着。
“但一直删帖堵嘴不做出任何回应,也不是办法,舆论这边,我来负责搞定,但你和宋隐必须尽快给我拿出余元春是被人谋害的确切证据!否则——
“过了今天晚上,我们仨一起打包滚蛋算了!”
此刻,解剖室内。
卓宛白把耳朵贴到大门上凝神听了一会儿,再回到宋隐的身边。
宋隐戴着口罩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面前的尸体。
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窝处投出细密的阴影,微微扬着的眼尾被灯光照得极浅极淡,这会儿正用沾着血污的乳胶手套,轻轻捏住了死者的心脏。
这样的宋隐看起来和平时剖尸的样子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卓宛白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前额微微出了层薄汗。
所以……其实他也是有点紧张的吧?
尸体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按部就班地走尸检流程,需要把各脏器、甚至连同大脑挨个详细查一遍,还需要通过提取血液进行理化分析,把中毒、疾病、药物反应等可能造成余元春死亡的原因逐一进行排查……
那需要花费的时间可就太长了。
一晚上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
可闻人军来势汹汹,在淮市又手眼通天,今晚之后,外面一定顶不住。
想要尽快通过尸检查出明确的死因,必须要靠连潮那边给出更多的、可能指向凶手犯案手段的关键线索。
这样宋隐就能有针对性地做尸检,高速快捷地锁定余元春真正的死亡原因。
可问题是,这个新来的连大队长……能办到吗?
宋隐现在是在担心外面闹事的人,还是在担心连潮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给到他明确的尸检方向呢?
卓宛白不免担心地走上前道:“李局能不能顶住啊?我说实话,他这人平时看着挺不着四六的,咱们这边跟无头苍蝇似的,还有连队那边也不知道……”
宋隐的语气倒是不显波澜:“不用担心,连队一定可以找到关键疑点,帮我们锁定尸检方向。”
卓宛白有些惊讶,大概是不知道宋隐的信心从何而来。
只听宋隐低着头道:“用我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
“啊?哦,我马上就来!”
卓宛白一边拨着连潮的电话,一边心生一个奇异的念头,那就是连队千万要给力,不能让宋老师失望。
这个念头来得其实没什么逻辑。
但是大概因为宋隐是她的老师,她又难免心向老师的缘故,她总觉得,连队如果没找出关键疑点……那几乎都算是辜负宋老师了。
宋老师是为了替死者还原真相,才选择要负责到底的。
可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到时候都什么没查出来,上面肯定要问责,搞不好宋老师工作都会丢掉……
不。没有“到时候”了。
刷了一眼微博后,卓宛白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他们的时间只有今晚。
明早天一亮,如果还没拿出余元春是被谋杀的确切证据,连队和宋老师会被问责不说,恐怕尸体也将不得不还给闻人军……
死者将无法申冤,凶手会成功脱逃。
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
片刻之前,刑侦大楼办公区内。
连潮把闻人舒扣在了审讯室没放。
找人看住她后,他迅速去到公共办公区,找来胡大庆等人,仔细研究了余元春落水的那段视频。
连潮审讯期间,胡大庆已经将余元春落水前,那段与女儿闻人舒进行推搡的视频进行了反复的分析。
通过放大细节、慢速甚至逐帧播放,他可以确定,余元春确实是在试图抢夺手机的过程中,自己不慎滑入水中的。
现在连潮细看的,则是后面余元春落水之后的视频。
反复观看数遍后,他放慢了播放的速度。
只见落水后,余元春刚开始是做了几下标准的游泳动作的,并且身体确实也很快浮上来了,但忽然之间,她的身体很是抖了几下,紧接着人就沉了下去,再也没能上来。
“余元春在水里比划那几下的动作非常标准,闻人家有两个游泳池,那对儿女平时又不住那里……泳池应该就是她自己用的。她确实很会游泳,正常情况下不该不上了岸。”
连潮问胡大庆、蒋民等人,“你们怎么看?”
蒋民当即道:“我觉得她应该就是脚抽筋了。”
“还是那个问题,她跑了那么久的步,算热过身了,按理不会轻易抽筋。”
连潮道,“有没有可能,她有什么疾病?有谁查过吗?”
胡大庆为难地说道:“案件才刚发生,没来得及。再说,连队……要是她因为疾病而产生了肌肉痉挛之类的……到头来还是死于意外。
“刚才我刷了眼微博,好家伙,节奏被带得飞起,所有人都在误会我们……
“咱们现在把尸体还回去,及时澄清误会,还来得及回头。可要是一条道走到黑,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杀人凶手的话……”
这一刻连潮脑中浮现的,是宋隐刚发来的那句:
【有人来抢尸体】
这句话很简单,不过仅仅六个字而已。
但连潮知道,这背后应该包含着宋隐很深的信任。
其实他不知道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们现在想做的事情一样,面临的敌人也一样。
这应该是他来淮市遇到的一场危机。
他当然不想随便认输。
不知为何,他也不想让宋隐失望。
“余元春的死如果没有文章,闻人军为什么会急着来要走尸体?他心里一定有鬼。我也一定会追查到底。”
连潮严肃着一张脸,不容置疑道,“大家辛苦一下,继续干活,闻人军既然急匆匆来了市局,家里很可能会有没处理干净的地方,让在他家的侦查员继续调查。
“另外,我叫去余元春的办公室做调查的是——”
“小冉!是小冉去的!”蒋民道,“她正好联系我了,说是已经找上了余元春的秘书,现在两人都在办公室。”
连潮当即道:“给她打电话,我问秘书一点事。”
电话接通后,连潮也不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秘书:“余元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心脏病?”
“没有,绝对没有心脏病。”秘书道。
“心脑血管方面呢,有没有做过相关体检?”
连潮这么问,是因为余元春的工作强度很高,落水后的确有可能突发心梗或者脑梗一类的疾病,当然也可能是骤然紧张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只听秘书回答:“余总喜欢锻炼,尤其是游泳。她身体一直挺好的,非常健康。两周前我们刚体检了……
“哦对了,余总查出来有高血压,其他都好,一切正常。”
“高血压?吃药了吗?”
“嗯。一直有在吃的。”
倏地联想到了什么,连潮面色微沉,眉峰当即压紧:“那个药的名字是什么?”
“你等等,我找找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秘书道,“奇了怪了,平时余总都把药放在这个抽屉的,怎么没了……”
“你还记得药名吗?”
“嗯……大概是什么氢什么氯的。”
连潮立刻问:“氢氯噻嗪?”
秘书道:“……好像是。”
“乐小冉,”连潮嘱咐道,“你陪秘书找一下药盒,找到后立马放进物证袋。另外,把余元春的体检表,体检医院等信息,也落实一下。我现在马上过去。”
嘱咐完乐小冉,连潮又把电话打向了留在闻人家的侦查员,“着重找余元春吃过的药。把袁欣欣也盯住了,问问她白天有没有倒过垃圾,闻人军倒的也算。”
把其余工作交代下去后,连潮带上蒋民,亲自开车去向了闻人家的总公司。
路上,连潮刚想给宋隐打电话,对方的电话却恰巧打了过来。
夜色中,英菲尼迪在空旷的主干道上疾驰而过。
连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按下蓝牙耳机,听见宋隐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随着电波缓缓传来:
“我对死者的心脏做了初步的检查,虽然在没有进一步做组织切片检查的情况下,还不能完全肯定,但目前看来,她落水后突发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很小……你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氢氯噻嗪。”连潮道,“她疑似吃过这个药,我现在在去她的办公室的路上。”
“氢氯噻嗪?降压药?”宋隐的语气微沉。
“是。”仪表盘的冷光把连潮严肃的脸衬得像雕塑,“这种药可能会引发缺钾症,继而引发肌肉抽搐……
“我看过报道,一位澳大利亚游泳运动员,就是服用此药后去游了泳,最终突发抽筋,不幸身亡。”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是在开车吗?”
“是。我决定去余元春的办公室看看。”
“明白。我会优先检查她的血液,做心肌切片相关的检查。”
宋隐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莫名能给人很安心的力量。
连潮一颗略显浮躁的心安静了下来。
但紧接着他的心脏却是重重一沉。
“宋隐,”片刻后他道,“如果只是普通的低钾症——”
曾有运动员在服用降压药后,由于药物的副作用,在游泳时发生了肌肉抽搐,继而死亡。
如果余元春也是这样,她就真的是死于意外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今晚的“偏执”,还有意义吗?
“一定不会是普通的低钾症。否则闻人军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微博上相关事件的话题度有多高,他就有多心虚。
“连队,按你想要的方式调查吧。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易学上有个概念,叫做“外应”。
易学认为宇宙万物是相关联的。
所谓外应,说的是卦象与所占事物相关联的外部事物或现象,能反映占卜的变化趋势和吉凶祸福。
比如卦象显示某个人有牢狱之灾,这个时候周围恰好有响着“唔理唔理”的警车开过,这就叫外应,意味着这个人坐牢的可能性非常大。
连潮刚把车开下高架。
前方道路疑似因为停电而漆黑一片,以至于他不得不打开了远光灯来判断路况。
然而就在宋隐刚说完这句话的刹那间,道路两旁的路灯全都亮了起来,就像是黑夜之中忽得燃起了足以照亮所有前路的万千灯火,与宋隐那句话互为外应。
听见连潮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宋隐问:“怎么了?”
“谢谢你。宋隐。”
“谢我什么?”
“忽然看到了一个卦象。”
“嗯?”
“上火下地,火地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