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在野一让开,孔绥立刻爬起来伸脖子去看后面维修区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下午茶时间,大家都躲在俱乐部的台球室躲太阳喝咖啡,维修区是集装箱改的,又闷又热,鬼都没有一只。
江在野看她探头探脑的心虚样子,挺碍眼,手落在她的头顶把她的脑袋拧回来。
昨晚突然在楼梯上和他偶遇那是被迫的,放了平日孔绥起码躲他个两三天,这会儿当然也不肯跟他好好说话。
江在野拿她没什么办法,落在发顶的大手顺势从她柔软的头发上落下来,拧了把她的脸。
面颊上的软肉两根手指一拎就捻起来,在孔绥“嗳”“嗳”的叫声中,平静的男音在头顶响起:“你这还是‘Lean first‘(*本能倾倒)的问题,视线下意识放得太远,还记得你第一次参加杯赛的时候我怎么说的?”
江在野突然把话题绕回了赛道上的事。
说到这个,孔绥就正常了。
孔绥想了想,那时候她和江在野都不熟,她第一次参加杯赛,在化龙国际赛道,是她死缠烂打,求他带她,两人打着伞走了一次赛道。
那天他姿态摆的够高,从头到尾在她身上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教学”——
只是跟她说了具体到化龙国际赛道上几个弯应该倾倒的点在哪。
第二天她就有如神助,突飞猛进。
想到这,孔绥双眼发亮,也不拧巴了,仰着脸眼巴巴的望着他……
那叫个满脸的信任。
“确实。在哪开始倾倒你说不就完了,早带我跑一次线我也不用在这连滚带爬一下午。”
这还埋怨上了。
江在野看她前后判若两人,说到骑车的事就舍得这个样子了,一秒无缝切换,上一秒恨不得离他八百米的又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他面无表情的回视孔绥,直到把她看得不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江在野瞥了眼她身后的赛道:“世界上成千上万的赛道,每一条我都带你走一遍,给你掰开揉碎了讲解?”
小姑娘眨眨眼,半晌脸红了,原本微微向着男人前倾的上半身收回来了些,她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又瞥了他一眼:“也不是不行吧?”
“……你准备以后都挂我裤腰带上参加比赛?”
“又没人说不让。”
有一瞬间江在野挺想问她哪来的理直气壮——
如果她真跟江已在一起了,他还得为了三嫂孤独终老,是吧?
永远在赛道上等着她。
跟以前的皇帝老子养在宫外头的外室似的。
但这话确实问不出口,他都能想他要是敢说出半句她不是跟他吵一架就是哭给他看……
哪样他都遭不住。
转念又觉得他和江已都挺命苦的。
江在野沉默了下,再不跟小姑娘废话了,转身去拿了黎耀的踏板摩托车开过来,冷眼等着孔绥爬上车,带着她走几圈当前的卡丁车赛道。
孔绥哪知道这短短一会儿江在野心里都演完一部关于电视剧了,就觉得男人一瞬间眼神儿凉飕飕的,也不知道犯什么病……
没敢问,乖乖爬上了踏板摩托。
孔绥的新的连体皮衣到了,这才是第二次穿,里面的防护垫片还没完全热定型,这会儿又硬又挤……
坐在踏板摩托后面,她梗着脖子,下巴不得不算是几乎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呼出的热气就在江在野的耳后根。
第三圈时,孔绥把当前赛道的正确倾倒点看得差不多了,脑子里还在盘算一会儿的视线该往哪放,就听见前面的人问:“昨晚的事,你周围的人怎么说的?”
这话题又接上了半个小时前。
说到这种事孔绥脑子嘎巴一下又不行了,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半的人很惊讶,剩下四分之一的人觉得江已哥哥能看上我我简直厉害,还有四分之一如我妈和我外婆……不、不同意。”
她嘴皮子都磨破了,说她和江已不是那回事。
外婆自然不用说,老人家难得十二点多没睡就为了等着她回家,手指头恨不得在她脑门上戳个洞;
林月关说江九爷要给她定一辆劳斯莱斯,孔绥惊呆了,看了眼人家江九爷发来的车还挺好看(……),无语凝噎中,林月关弹了弹手指,直接给跺一跺脚临江市整个中下城区都震三震的人物拉黑了。
末了还附赠一句,他想得美。
……当然这话不能告诉江在野,孔绥一听就知道他在问什么,以及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然而她就算不说那些个“锦上添花”的后续,回答到这个份儿上,江在野也舒服了。
——毕竟他送的海螺珠耳钉没见林月关拿回来扔回他脸上。
还有上次慈善晚宴,他知道他转头看孔绥时,每一次林女士都在旁边盯梢,他没避开,她也没说什么。
这世界上还有正常人的。
多么令人欣慰。
……
踏板摩托停在路边,把手摔弯的ninja400推回维修区。
江在野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心疼蹲在ninja400旁边东摸摸、西看看,数着这一下午车上添的新伤的小姑娘。
“明天你一整天的课。”他突然开口。
“嗯,黑色星期五。”
“晚上上化龙国际赛道练?”
正在摸离合器总觉得松紧好像有了点问题的孔绥抬起头。
“正好去大赛道把B证的赛道实操复习一下,下课以后我去接你,吃完晚饭赶晚场。”
这是要把她周五一晚上的时间都承包了,用的理由也够冠冕堂皇的,按照道理孔绥不应该拒绝,但她还是露出个迟疑的表情。
江在野挑眉看着她。
这样的坦然目光,孔绥的脑袋都快低垂得埋进胸口:“明天江已哥哥说好了要去选成年礼宴的鞋。”
江在野:“……”
孔绥:“……”
江在野叹了口气。
孔绥闭了闭眼觉得无比尴尬恨不得尖叫着拎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拖出去,认命的等着他再发脾气。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着那把达摩克利斯剑落下来斩得她血肉模糊。
她睁开眼,抬头飞快的看了眼江在野,男人正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她:“他是哥哥,我是什么?”
——这是送命题,谁答谁傻逼。
孔绥没吱声。
男人的手伸过来时,孔绥头皮发麻,深怕一个大嘴巴子落自己身上随便哪个部分,然而他只是用食指重重刮了刮她的唇尖。
孔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因为刚把了摩托车的手上除了铁锈味还有汗味,怎么都算不上好闻,但对方的手指落在她唇上时,她条件反射的就牙关松了松——
那修剪得圆润干净的修长指尖瞬间落入她的口中。
咸的。
她尝到了味道,脑子也成了浆糊,三秒后反应过来不对,用下意识用舌尖想把入侵物往外顶。
一来二去,气氛就变得不对了。
柔软的舌尖湿漉漉的卷着男人的手指。
他最近不怎么抽烟了,手上没了那种焦油和烟草的味道,除了刚开始嗅到的铁锈味,她还尝出卡丁车卫生间里洗手液味道。
少女叼着男人的指尖,眼睁睁看着他眸光暗沉,最后黑得深不见底。
她眼神儿开始闪烁着慌张,微微张着嘴想把他手指吐出来又不太敢的模样……
这时候,在她嘴里的手指动了,也算是带着警告意味,压着她的舌头狠狠揉了两下,等她发出“呜呜”的声音,才抽出去——
从唇角抽离时,指尖上还挂着一丝银丝。
光天化日,外面的阳光倾斜照入维修房,这一拉出的银丝晶莹剔透,清晰可见。
小姑娘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换来的就是男人歇了骂人的心思,最后那根湿漉漉的手指若无其事的落后身侧,他擦都没擦一下。
孔绥臊得恨不得亲自把他的手抓回来,替他擦。
但现在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也不是蠢,江在野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男人的手在她嘴里捣鼓时她自己什么反应她还是知道的——
这会儿的功夫,哪怕再多一个多余的动作,动能节外生枝。
………………维修房真的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相对沉默中,她听见男人勉强算是平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周六呢?”
也是很能屈能伸。
孔绥头点的得快要把脑袋从脖子上晃下来。
江在野“嗯”了声,说:“把手弯了等胖子来修,今天车不能骑了,你自己看一下B证的理论题,下周考试。”
他说着转身要离开维修室。
孔绥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大松一口气,就看见看见停住脚下步伐,侧了侧身。
他算是相当温和的提醒了句。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喊他‘哥哥‘,舌头给你拽下来。”
……
相比起卡丁车场这边水深火热,江已那边真是岁月静好。
昨晚忙到早上六点,回到家早上七点,顶着晨光熹微,看了眼手机,朋友圈早就炸了,全世界都在问他是不是禽兽,除了他老爸。
同一屋檐下,清晨偶遇的爷俩有了个美好的中国与加拿大时差,江九爷起床穿着运动服准备去晨跑,他眼底挂着疲惫的儿子刚上楼准备睡觉。
两人面面相觑,一分钟后,江九爷成为了这一天一夜里唯一一个给他点赞的人——
“你还挺会选。”
五个字落下,稍微安抚了下江三被人溜着玩还要被全世界骂的委屈。
纨绔圈子里那些插科打诨,江已是一个都懒得回,洗了个澡,爬上床睡觉。
可能是人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之后就会特别累,反正江已看着手机里那些或者调侃或者震惊或者问他怎么吃上这口的质问相当的烦——
当然,也不能怪那些人态度不端正,毕竟以前是他自己就不端正。
他挑着个玩得好一些的几个群回了,让他们闭上狗嘴,然后在众人调侃中直接关了机。
吃上这口?
哪口?
他吃上了个屁。
憋闷的爬上床睡了,等江已再回归这个世界,已经完完全全是第二天下午。
手机充上电,起床吃了点东西,人回过神来,江已煮了杯咖啡坐在客厅飘窗发呆,抿了口咖啡,苦得他直皱眉。
隐约想起是江珍珠还是江蓝宝提过一嘴这好像是她们谁新换的豆子,真的难喝。
喝苦的就想整点甜的,这念头一出现,江已就不受控制的想到那天,小姑娘抱着和她一样甜滋滋、香喷喷的甜点出现在他家玄关……
最后甜点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但现在一想,他也终于反应过来,那天,他吃了几颗就叫她脸拧巴成一团的草莓奶糖到底是给谁做的。
呵呵。
人是偏心江在野的,挨骂留给他江已。
——哪有这种好事?
打从十四岁情窦初开,十六岁正式谈上恋爱,江三少万花丛中过,就没在女人那栽过跟头,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换了奥林匹克山脉走出来的女神来都不行。
想到这,江已也没打算委屈自己,打开通讯录随便选了个昨晚加上的模特,给对方发手底下他不在家时在外常住的会所地址——
其实模特叫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微信连个备注都没有,人家的微信头像是个玩具小熊。
长什么样江已也不怎么记得了,就记得腰细腿长胸很大,才二十岁,加微信时她只报了年龄……
于是江三少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当时还蛮诧异,抬头正眼看了她一眼:也没跟孔绥差多少,怎么做到的完全两个画风?
赶着天擦黑时,江已一脚踏出浴室,今天的约会对象已经到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上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下江三少那结实的肌肉滚落的水珠,和宽阔的肩膀,眼中同样闪烁着满意。
两人心照不宣先凑上来就是一副早认识了八百年的法式热吻,模特的手搭在少爷裹在跨上的浴巾上,将解未解。
但到这份儿上,又不是招那什么,江三少换女朋友换得快,但从来不搞一夜情——
上来就直奔主题有点画风跑偏,总要聊点什么培养下感情,在江三似笑非笑的注视中,模特轻轻拍拍他结实的胸膛,笑着道:“三少好啊,不愧是传说中的那样。”
江已一听这算鸡毛好话。
毕竟他那些传说没一件事是好听的。
但衣服都脱了的情况下他向来脾气蛮好,就唇角挂着微笑等着人说话——年轻妙曼的身姿凑过来,揽着他的腰,笑眯眯的说:“昨晚不才官宣了个么?大家都以为你真收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事,江已是懒得跟她计较。
他纳闷的是模特儿靠过来时,他第一反应是她用的护发产品香味太浓,还有,人太瘦。
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懒洋洋的抱着人就往床上倒,他抬起手摇晃了下怀中人的下巴:“官宣就是要收心啊,老子名草有主,你们害怕不?”
模特儿咯咯笑着往他怀里蹭,浴巾也落下了,她跪在他腿间,说:“怎么不害怕,我都没吃到。”
江已笑了笑,摸了把她的脸——
好看是真的好看,这样天然浓颜系的长相一直都是他的菜,过去很久他的口味一直是这样的。
但今天上手摸了下,滑嫩的皮肤不知道做过多少保养换来,江已却有点走神,他觉得这手感好像不太够软。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要求女人的脸也得够软了。
那下面原本还挺精神的好兄弟这么一想茬神就有点不精神了,这他妈破天荒头一回,江已愣了愣神,正怀疑人生——
这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
说实话这都到各个场子开门营业的时间了,各个场子有各个场子的琐碎事,手底下有人找,手机开始繁忙震动也很正常。
以往江已决定来一炮前肯定是不会看手机的,它响任它响,清风拂山岗。
但今天鬼使神差的,在漂亮模特儿往下滑,试图照顾一下他那个突然不那么精神的小弟时,他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眼。
【恐龙妹:我下课啦,要一起晚饭吗?】
……操。
江已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把趴在他腿上的人也吓了一跳。
美人哪怕是受到了惊吓也是漂亮的,那双大眼瞪大了望着他,江已一阵恍惚,这一瞬间都不敢想自己刚才怎么才在一卡车新加的小妹妹里选了眼前这么一位。
江已脸色瞬间有点不好看了。
撑了撑身体坐了起来,他跟满脸懵逼的模特说:“忘记我约了人,下次。”
这真正的是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
加上一开始江三少就有些心不在焉,模特小姐姐也是纳了闷了,她来约会,也不算完全就是存着讨好的心思伺候皇帝的——
所以这会儿也大胆,直接凑过来掰着江已的肩膀,转头看他的手机,看他停留的消息页面,一个绿色小恐龙头像发的定位,是个商场。
微信里问他这边直接吃饭行不行。
模特想了想,用脚指头都把这个幼稚的头像和昨晚那张出现在大屏幕里小姑娘的脸蛋对应了起来。
看江已这样,还真不是准备直接跟人家说改天,哭笑不得,作为准备被撇下的那个,她又有点酸的说:“又有什么不一样,江三少还不是准备整买包吃饭送首饰那一套呢?”
江已被埋汰了句。
但他很少跟女人生气。
这就是他名声信用度很花但是并没有几个差评的重要元素。
他瞥了满脸不高兴的模特小姐姐一眼,想了想问:“那我还能怎么对她?”
这问的莫名其妙,毕竟她也就是随便嘲讽一句。
没想到踩着江三少的点子上了,江已退出微信界面,给面前的人转了三万块钱,跟她说这次算我的毛病,你出去跟人说我不行好了。
模特儿听着他的话,看着微信转账,眼睛瞪得更圆了。
“走吧。”
江已已经起床穿裤子了,结果裤子提一半低头一看好兄弟上还有别的女人的唾液,停顿了下,他又进了趟浴室。
模特小姐姐坐在床上看着他忙活半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等江已从浴室出来,抬头跟她四目相对,茫然的问:“你怎么还在?”
“你就用以前那套追小姑娘,下场还不是三个月就分手……明天《临江晚报》头条又是江三少挟新欢嘉德广场血拼。”
模特想也没想就从嘴巴里挤出来,成分情绪不明。
江已原本是不屑搭理她的,擦了水,找了新的内裤和牛仔裤套上,点了只烟,微微眯起眼:“那么喜欢传道受业解惑,你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多好?”
模特穿上衣服,昂首挺胸摔门走了。
江已的烟燃了一半。
拿起手机又看了看,绿色小恐龙头像发来的信息他还没回。
「你就用以前那套追小姑娘,下场还不是三个月就分手。」
「明天《江城晚报》头条又是江三少挟新欢嘉德广场血拼。」
“……”
这女人的嘴巴怎么那么毒?
江已皱眉,明知道对方也就是随便乱讲,还是觉得相当晦气。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仿佛能看到明天的《临江晚报》娱乐版他包年(……)那个版块怎么写——
搞不好还有图,那些狗仔什么照片蹲不来?
《临江晚报》的配图风格,江已是懂的,草率的给当事人眼睛部分打个马赛克不被告就行,那股子调侃意味很重。
以前他也没管过。
爱拍拍呗。
【JIANG Y:哥临时有事,过不去了,我让江珍珠过去陪你,买了什么刷她那张工行卡,那个是我的副卡。】
【JIANG Y:玩得开心点哦,不然哥哥内疚^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