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证
下午, 叶从溪直接去派出所找警察，说有人来店里偷东西。
那些人一进来就要搬桌椅，不问自取就是偷, 这样说也没毛病。
因为这个时代监控还没有普及，警察也找不到人，就跟叶从溪说下次那些人再来, 就到派出所通知他们。
果然, 几天后, 那些人又过来了。
房东原本让他们等店里没什么人再来的，但他们等不及, 中午刚营业就过来, 似乎是知道叶大翔他们也不好惹，所以这次带了更多人。
琦琦今天也在, 叶从溪让她偷偷从人缝之间溜出去，去找警察过来。
她站在这班人面前，也不客气：“我说了, 除非让房东亲自过来, 你们就这样上门，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冒充房东要抢东西呢？”
“冒充这个干什么？你们可别耍赖, 我们兄弟也不少的。”为首的那个人看叶大翔几人撸起袖子，连忙警告。
对持的气氛逐渐变得愈发焦灼, 眼瞧着就要临近顶点。
派出所距离这里本来也不远, 再加上琦琦是跑着过去，还一直催促警察走快点走快点, 警察也很快就赶到。
“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要干吗？影响人做生意。”正好这警察也经常来店里吃饭, 看着这群小混混, 不客气地就挥着警官让他们退后一点。
紧跟其后的几个警察也把两拨人分开，开始询问情况。
为首的小混混立刻赔笑，还想要递支烟上来：“阿sir，今天我们没有干坏事啊，只是拿了钱，替房东来搬东西而已，这是房东的店面，我们这么做没问题吧？”
“警察叔叔，他说是房东让他来，但我们房东好多年就出国了，怎么能证明雇他的那个人就是房东呢？”叶从溪直接反问。
正常来说，确实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冒充房东，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刘大爷吃饱了，但还没走：“对，如果真是阿康，你让他过来，我跟他说。”
刘大爷说的阿康，就是房子的主人。
警察让同事去局里找一找资料，能查到房东的姓名身份证，包括当初叶大翔租房子的信息也是有登记备案。
派出所那边资料分类得好，不过找起来也需要一些时间，警察说：“在没把登记信息找出来之前都别乱来，先等等吧，要不跟我回警局等。”
后面这句话是跟小混混们说的。
小混混的小弟压低声音在自己老大耳边说：“大哥，要不我们在店里吃个饭等吧，他们这饭还是挺香。”
小混混老大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天天就想着……”
刚开始店里的顾客还挺紧张，后来发现没打起来，就一边吃一边看戏，还有个小朋友抓着卤鸡腿，坐在台阶上，一边啃一边看他们。
吧砸吧砸的咀嚼声，再加上他手里那用牙齿撕开后能流卤汁的大鸡腿，直接让这些小混混看得直吞口水。
小混混老大刚刚想要训斥小弟的话最后终没能说出来，反而改口成——
“……行吧，吃就吃，反正这家店到时候也要没了，我们懒得去别的地方，今天大哥我请客。”
小弟们欢呼：“大哥威武！”
小混混老大洋洋得意：“这卤鸡腿多少钱，给我们哥们几个都来两个。”
叶大翔才不想要卖给他，不过叶从溪拉住她爸的袖子，顺手拿起夹子，笑着说：“二十块钱一个，一人两个是吧？”
“二，二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叶从溪无辜：“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呢？你还要不要？”
这要是换成别人，小混混老大早就走上去，但叶从溪有个黄毛爹，还有警察也在这边，他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本来想着直接不要，但回过头，看见自己小弟们都满脸期盼，他咬咬牙，心如刀割地说：“两个，拿两个！”
算了算了，等拿到房东给的钱，再把店里的东西卖一卖他们还是能赚回来的。
他们这一大堆人，就拿着分着两个鸡腿吃，这画面乍一看还有点凄惨。
而且叶氏饭馆的卤鸡腿特别香，骨头都入了味，没吃几口肉的小混混们把骨头上的肉丝丝都啃得干干净净后还不舍得扔，非要把最后一点卤香味都给舔干净才罢休。
看着更凄惨了。
这时，宋向阳跟张处长也走进店里，进来时还多看了几眼外面台阶上的小混混们，这才走进去点餐。
他们的卤味饭吃到一半，回去拿资料的那个小警察回来了。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个！”
警察拿过来：“地址涌头镇……承租人叶大翔……产权人陈康……”
小混混头头一下就站起来：“对，找我的那个人就是姓陈！”具体叫陈什么他忘记了，反正就是姓陈没错。
叶从溪：“姓陈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确定就是房东？”
小混混头头也忘了雇他的人让他不要透露地址的事：“怎么就不是？他说了，这房子是他家，他祖传留下来的，他也住镇上啊！”
刘大爷越听越不对劲，他有个猜想：“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陈瑞？”
“什么陈瑞？”小混混头头不知道。
刘大爷：“住在下口街那边的？”
小混混点头：“对对对！”
下口街距离这边很近，可以说是一个村的，这里的房子很多都是村屋。
“陈瑞，陈康的弟弟。”刘大爷两手一拍。
叶大翔也想起来，他租这房子没多久，陈瑞还上过门想要占房子，后来被他赶跑，不过从那之后也没出现过，怎么现在又冒出来？
事情有了突破口，陈瑞被警察带过来。
陈瑞一过来，小混混头头就拉着他：“快，你跟他们说说，这房子是你的，现在不租了，让我来搬东西有什么错？你把那个什么证给拿出来，就是你之前给我看的……”
警察也看过来，陈瑞只好将手上的东西递出去：“阿sir，这房子原来是我哥的，现在转给我了，我想怎么弄没问题吧？”
警察接过陈瑞手里的证件，是新办的集体土地使用证。
叶从溪也看过去，她还没说话，刘大爷就问出她心里的想法：“陈瑞，你哥回来了吗？他没回来，这房子怎么转给你的？你去哪里办的手续？”
“我哥回没回来，还要跟你这外人说？”陈瑞直接呛回去。
刘大爷：“唉，你，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真是一个德性……”
陈瑞哼了一声：“反正现在这房子是我的，我不想租了，正好租金也到期，你们赶紧搬出去。”
“你这证是真的吗？还是你自己做的假证啊？”宋向荣擦了擦嘴，站起身，去看警察手里的证件。
“国土局的办事人员亲手给过来的，还能有假？”陈瑞说。
“真的假的？哪个办事人员啊？该不会你瞎编的吧？”宋向荣又问。
“骗你干嘛？你自己去问……”刚开始那个人找上门，陈瑞也以为有诈，没想到对方直接带他去国土局拿证。
那个办事人员穿着国土局的衣服，虽然匆匆来匆匆走，但陈瑞还是记下他胸牌上的名字。
那人把证给了他，说以后这房子就是他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把现在的租户赶出去。
陈瑞觉得这是老天看他这些年过得不顺，特意给他喂馅饼来了啊。
但店里的叶大翔他记得，是个不好惹的黄毛，所以他就请了另外一群小混混上门，没想到他们效率那么低，还害得他被警察带过来。
不过来就来，正好警察在，这叶大翔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宋向荣听着陈瑞说出来的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小科员，他记下后；“你这证是假的。”
陈瑞：“你胡说什……”
宋向荣打断他的话：“证件的编号不对，还有这个盖章也模糊不清，你说你哥把这房子转让给你了，转让协议有吗？村委那边有同意证明吗？有没有实地勘察记录？没有这些，手续可办不下来。”
局里也出过替人□□的事，这些人不敢用真章，稍微懂点行的人都能看出来。
陈瑞被问得一脸懵：“我，我不知道啊……”这里面还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叶从溪本来也打算去土地管理所查查陈瑞的过户手续是不是真的，没想到宋向荣当场提出来，把陈瑞问得接不上话。
警察看到这，也有办案的头绪了：“陈瑞是吧，还有你们几个，跟我们去局里一趟，好好搞清楚。”
一群人就这么被带走，店里没热闹看，围在周边的人也陆陆续续散去。
叶大翔跟宋向荣说：“你刚刚唠唠叨叨那一大堆，还挺专业的啊，谢谢你了啊。”
张处长笑道：“他就是在国土局干事的，算专业对口。”
宋向荣笑了笑：“□□这事我也得回去查查，我就先走了。”
叶从溪点点头，道了谢。
傍晚关门，警察又过来了，事情查得差不多：“这陈瑞承认了，自己没有办手续，证是一个人给的，但具体是谁他也说不出来，那人就一个要求，让他把你们赶走，你们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得罪什么人？
叶大翔思索，这要是放以前，他得罪的人倒是多了去，但现在哪有什么人能得罪啊？
林秋娇也想不出来。
叶从溪脑海倒是浮现一个人名：“可能是顺景隆的负责人，马英明。”
顺景隆？
“顺景隆的关系还是挺硬的，而且相当于跨区，如果真是这个人，那有点不好办……我先确定看看是不是吧。”
叶从溪点点头：“辛苦了。”
“没事，那我就先回去，等有结果再通知你们。”警察先走了。
店里关门时，梁小兰忍不住吐槽：“太离谱，居然还搞假证弄这么一出，就是看不得我们店里生意好。”
“我们这还算好的了，有叶老板在，一般人不敢过来惹事，听说有些人刚开店没几天就有人上门收保护费。”郑金茹说。
琦琦手里比划：“下次坏人还来，我就帮忙赶跑他们！”
叶从溪揉了揉琦琦的脑袋：“今天还要谢谢琦琦去叫警察叔叔过来呢，你好勇敢。”
被小溪姐姐夸了，琦琦脸蛋不好意思地红起来。
叶从溪轻笑着拍了拍她肩膀：“好了，快去找妈妈吧。”
“好，小溪姐姐拜拜，明天见。”琦琦挥着手离开。
叶从溪也跟着爸妈回家，她低着头，心里在想事情。
夕阳的辉光落在大地，河涌水面波澜粼粼，傍晚的天空划过一道飞机痕迹，卷起绚烂的云霞。
飞机落地。
双脚踏在久别重逢的故土上，陈康心中感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