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我觉得比严昌龙当初焊接质量更高。”
这话王秀英说得是情真意切,满腔欣赏。
对面声调顿时高了。
透过漏风的电话筒,都依稀掺杂着些急切:“哪个单位的?”
吴正齐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 就像回到数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也是一样听到类似的话。
之后就是让他痛心疾首的好多年。
那时正值四三方案, 他们花几十亿美元进口了国外的成套设备, 可也得有人用啊!
也得派遣人去国外学习培训, 毕竟当年苏联留下来的工业底子, 那些老一辈学的东西,跟不上了。
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晚一步错过的人,不过几年,在隔壁单位干得红红火火,带得项目突飞猛进。
他退一线之前,都还得时不时去借人。后来人家忙了, 事多了,都变成上门求人了。
难啊!
“这次是什么事?是分房的事闹翻了?还是和家里有矛盾?还是不满意待遇问题?”他声音紧张、语速也快,脑子里一下冒出最近几年的情况。
王秀英再忍不住, 声音都透出几分爽朗快意:“我可不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难道已经被人抢先了?”吴正齐心一慌, 急得抓紧听筒。
“什么叫被抢先了,你退一线了, 就改改你那操劳命。”
王秀英听对面真急了, 才扬眉笑道:“我学生!”
对面着急得“哎哎”几次想插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像猛踩了刹车,轮胎急擦地面, 高亢:“年中那个?”
“哎——对喽!”
王秀英拉了把椅子,向后靠坐,心里舒坦得跟夏天吃了冰西瓜似的。
而听到消息兴冲冲来找人的罗建设, 听到对面接的北京,吓得呼吸骤停。
心嘎嘣一下就要炸了!
干什么!
干什么!
王工你这是在干什么?
咱们潭市当初丢了一个严昌龙,总不能再丢一个吧?这是引狼入室?还是拿肉包子打狗??
罗建设当然知道王秀英不是这意思。
但他毕竟和万山晴没什么感情,完全没有被坚定选择的信心,脑子忍不住地往坏处发散。
万一那边单位开的条件太诱人?
万一人家心里记着没工伤的事?
万一……
罗建设心跳加速地在旁边,赶紧给王秀英打手势示意,有事找。
等王秀英挂了电话,他才连忙松了一口气,上前捂住话筒,“王工,咱还是悠着点!俗话说财不露白,山晴这可不是一般抢手。”
他就记得,当年严昌龙因为跟单位闹不愉快,风声一传出去,后来被周边多少单位明里暗里惦记着?
王秀英也没解释,见他挡住后背,捂住听筒,只笑了笑:“自己人,我这师兄年龄上去了,身体也不好,退出一线了,现在在冶金部里工作。”
罗建设听了没被安慰到一点,更心里压力大了。
哪里是自己人?
这种老黄鼠狼,最擅长叼鸡了。
家底还丰厚,开出来的价码是他们这种地方厂比得了的?
罗建设都来不及激动。
生怕当年旧事重演,连夜摇人加班加点办手续,腾编制,转户口,定级别。
还专门派了厂工会,厂妇联两批最能说会道的同志,第三次代表厂里去卫生所慰问。
第一次是刚受伤时。
第二次是赵公安带来消息后。
第三次,就谁也没想到了。
程淑兰在卫生所,正打着毛衣,指挥着万卫国歇歇脑子,给她念菜谱,“将洗净的鱼改刀,纵向花刀切十字,横向……”
旁边放着的是关于机械、车辆的厚书,都被翻得有些卷边发毛。
正念到“煎至两面金黄,加入糖醋汁儿”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冷风呼啦灌进来,下一秒就被热热闹闹拎着慰问品的人群冲散。
“万同志!”
“卫国,淑兰,都在呢?这是厂工会的刘干事,专程代表咱们厂里来关心你的。”
程淑兰最近精神头比最开始那阵子好多了。
她和红丽商量了,请她专门来做每餐前面准备的活。省了洗备切的活计,自己就轻松了不少。
而且采买也不用她操心,也不知道山红怎么和人商量的,她列个单子,菜贩子就每天把菜送到家里,价钱也合算,菜也挑得好。
她觉得日子平平顺顺。
怎么也没想到,厂里还能再来卫生所,搞得这么热闹,被握住手,用力摇晃,一时还有点纳闷,“挺好,挺好的。”
“坐,你们别都站着,坐着说。”程淑兰这阵子面对的食客多,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拉来些凳子,在热情的拉扯间,还是把人都按萝卜一样按坐下来了。
刘干事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明明按照小王的说法,前两次慰问工作都挺顺利的。
尤其是上一次,万卫国同志眼眶都红了。
刘干事捧着手里热茶,咳咳两声,切换了思路,满脸笑容热情地套近乎起来。
……
卫生所这两天可热闹了。
顶头那间病房,他们市锅炉厂的一职工,来了好几拨人了,他那厂子来慰问,提着牛奶、饼干、水果罐头啥的。
谁看了不羡慕人家厂子待遇好?
又是关心身体,又是筹集了捐款,又是派人过来照看,那架势也就差一路敲锣打鼓、舞龙舞狮了。
生怕哪里没照顾到位。
之前两次,程淑兰和万卫国都只是高兴,顺带感激一下厂里的照顾,但这次,人来几波之后,夫妻俩有点悟了。
这是闺女出息了啊!
小晴这学得快,干得好,有人想抢啊!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挖人成功率不高,很多人都是在一个单位干一辈子。
可偏偏潭市有先例。好好山包,已经被挖过一铲子了,挖出一大块金子,现在坑里又冒出一块金苗苗,谁能忍得住不挖两锄头?
实在是让两口子面上有光,心情大好。
就像是今天给大伙发饭。
程淑兰意气风发、满面红光地给大伙递饭盒,“今天高兴,凡是今天定饭的,都送一份卤藕,大伙都尝尝看,我新学的热卤。”
“卤藕啊!脆的还是粉的?程姐今天可大方了。”
“粉的,跟莲藕筒子骨汤里的藕一样,炖得粉粉糯糯,吸满了卤汁,特入味,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这里还有一些,吃了要是喜欢,就来加点,都别讲客气,高兴吃!”
万卫国也是高兴。
其实最初知道小闺女选了这行,他是真心里不得劲,觉得自己真是窝囊又没用,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一个个让人惊讶的消息传来,再看到闺女精神奕奕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打心底高兴。
这种细碎的安心和高兴的情绪,特别在今天达到了巅峰。
随着一波波人的慰问、劝说、打听、夸赞,他都觉得有点高兴迷糊了。
半点不夸张,以前虽然他在单位也算小有名气,但也仅仅就是这样了。
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被夸得脖子都红了,眼泪都要掉出来,特别想大声告诉所有人,我万卫国有个好女儿。
要给国家做贡献的。
“程姐家的孩子,这么厉害啊?”
“是啊 !你也不看都有几个单位过来了。之前被北京挖走的那个,还不如程姐家闺女呢,现在有大出息了。”
这些单位找万山晴的时候偷偷摸摸。
但找到卫生所这边,就大张旗鼓了,那架势,不知道显得多诚意十足,真是吸足了卫生所众人眼球。
“乖乖,这闺女厉害了!”
“我要不也送我家皮丫头去学学,指不定也能给我争这光。”
“我家那小子有这出息,有这阵仗,我比程姐还大方,肯定给街坊四邻送红鸡蛋,要是真被北京大单位挖去了,我得回老家摆大席!摆流水席!”
这年头娱乐少,卫生所里出这么一遭,确实好好热闹了两天。
卫生所本就近,传来传去,还传到了万山晴原来的同学耳朵里。
尤其是当初关系不好不坏,不太熟的那些,想到记忆中的同学,觉得怎么也匹配不起来。
“没看出来啊!她这么厉害的吗?”
“真的是万山晴?”
“真的,我没考上高中就够呛了,被我爸妈天天念叨,这下更好了,上桌吃饭都不敢多吭声。”
“她也太牛了吧,原来成绩就好,国庆那阵子我就听说她被锅炉厂顶厉害的人看中了,这次都抢上人了??这工作机会,分我一个多好。”
……
这阵热闹,万山晴一点没注意到。
她可没打算改换门庭,也不打算离开锅炉厂,谁会有老师待她一颗真心?她姐姐出事,老师用她的人脉帮她,她接手后起步艰难,老师给她介绍私活,让她挣到一大笔钱周转……
她那种情况,相当于让老师之前的教导和投入的精力,都白费了,可老师却还是帮她,什么都没多说。
罗厂长得知后喜出望外,推着各项手续往前,恨不得比他自己结婚都还上心、都还紧张,连得她这这几天也忙得不行。
等一切办好。
周围许多可惜叹息声中,有人却心头突突的跳,万山晴,这名字怎么和之前那个那么像?
再一深查,那个年纪轻轻却大胆、大手笔买报废车,买各种二手零件的年轻小姑娘万山红……和这个万山晴?
不会是她那个据说接了家里班的妹妹?
“***”他忍不住用方言爆了句粗口,脑袋是不是有毛病,这种时候被抢着接班了,谁家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脑袋都打出屎来了?
他几个儿子为了以后谁接班这事,明里暗里给对方使绊子,闹不愉快,看对方不顺眼,关系差到当着他的面摆脸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熟识司机的声音,“多谢王哥你了,山红都跟我说了,她现在已经在试车了,还得多谢你帮忙搜罗了那么多可以替换的二手配件。”
“哈哈哈不谢不谢,你那哥们儿家里也不容易,我那些配件也都是收了钱的。”当初捞到这笔油水的时候有多得意,他现在就有多想扇自己巴掌。
但凡当初别那么贪心!
虽然他把持着源头,变速箱难搞,更难弄,但是到了那个层级,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搞不定的?
挂了电话原地来回转悠,半天,觉得应该没事,还能怎么报复他不成?
而且他看那万山红性子也温和,不像是记仇暗地里咬一口的狼崽子。
万山红听着大车点火发动的声音,垂眸思索着,被欺负了不还手,以后可就都欺负你了。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那我们就这样先说定了,这厂房附近我会安排暗哨,但是平时晚上和人少的时候,你们还是不要单独来这边。”赵公安从外面走进来,心里对周围的情况有数了。
“我们肯定不来,赵公安这么周密的计划和布置,可不能让我们给破坏了。”万山红思索表情露出些笑容,很信任赵公安的样子。
赵公安眉头缓缓松开些,合起笔记本:“你也别太紧张,我给你推荐的这人,很有一把刷子,开车技术好,身手更不错,寻常三五个人都没法近身。”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主要是赵公安叮嘱。
没多久。
潭市便传出了影影绰绰的风声,值钱、大货、不是公家的车,往涿城运。
消息更灵通一点的。
比如和万山红“关系不错”的人,听到消息,一下就精神了。
谁?谁这么快?
这就已经下手了?
他们是既怕锅里下金蛋的鸡飞了,更怕这鸡是连鸡带蛋飞到别人家了!
心中惴惴地纷纷向万山红打听,热情万分地喊她“山红”“妹子”然后请她到国营饭店吃饭,请她到家里吃饭,各种旁敲侧击地打听情况。
谁这么迅速?潭市哪家的?是什么东西?这批值钱货有多值钱?
这一趟下来,能挣多少?
万山红只吃,笑笑不说话。
她说话好听,倒是没人生气,反而心中暗定,嘴紧好啊,这代表以后要是合作,他们也不会随便被卖个底朝天。
至于打听不到的情况,只能自己再观察了。
只是看着看着,越发感觉不对了。
这日黄昏。
一辆盖着土黄色帆布的大车缓缓驶离潭市。
“刺啦——”
伴随着嘈杂的叫嚣声和刹车声,轮胎激起漫天黄色尘土。
后车斗帆布下,灵活至极的跳出数道身影。
漫天黄土中是四面八方传来的大声爆喝,和迅速围拢的黑影:
“警察——”
“蹲下!”
“都给我把**放下。”
四蹿的,奔逃的,宛若被狼闯入的惊慌羊群。
试图撬车殊死一搏的,也在拉开门后被一棍子掀翻在地。
随着一声“砰”的闷声射入黄土,持者被死死压住,混乱彻底被压制住。
“抱头!!蹲下!”
“都老实点。”
黄土灰烬散去,赵公安迎接的是同僚们余惊未散的注目。
这些同僚和从兄弟单位借来的人,看赵公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赵公安自己也是满背的冷汗,一阵后怕,连他也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能弄到武器。
等把这群人都带回去,该关的关,该审的审,反应过来的众人意识到情况,再看赵公安的眼神,真是羡慕到发红,恨不得能以身代。
立大功了啊!!
尤其是在快过年这个关键时间点。
赵公安:“……”
他暗呸一声,这群牲口,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调人的时候,多少人背地里嘀咕他,蛐蛐他。
快过节的这一个多月。
老百姓有多高兴,赵公安精神就有多紧绷。
越是春节前,
某些人越是想搞一波大的,过个肥年。
他最先出的头,挑的担子,后续这部分压力,都到他肩膀上。
直到最后一波人抓完,他都不敢松懈,仍然兢兢业业地带队走访摸排,时不时让大车改头换面出去绕一圈,揪出隐患,保证群众的安全。
老百姓无知无觉地快乐迎来新年。
打扫卫生,除旧迎新。
排队抢购猪肉。
在通知宣布取消布票的这个风尖浪口,数不清的小贩,像是春笋一样冒出来,摆摊卖衣服,卖布。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羊城刚到的新货!”
“不要票!不要票!好看的布,便宜卖,实惠价,错过今天没这店!大姐扯一块回去做身新衣服过年!”
“瞧一瞧看一看,大红色收腰连衣裙,穿上显身段、显精神!过年走亲戚、串朋友,穿出去体面又风光!”
在这样昂扬又精神的热闹里,但凡有点闲钱的人家,都愿意掏钱做身新衣服。
小孩在街道举着糖葫芦疯跑,高兴地喊:“过年啦——”
在热闹的年节氛围里。
万山晴和姐姐妈妈一起,把爸爸从卫生所接回家。
“没想到还真有法子!”
程淑兰笑容里都是惊喜。
“卫国,你刚刚听到没有?那黄医生说国外有治你这个股骨头坏死的办法!”
她推着找木匠打的轮椅走得心里激动,冷风吹到眼睛里想哭。
卫国还能再站起来。
万卫国嘴唇微微颤抖,手往后伸,粗糙的大掌紧紧扣住爱人的手。
万山晴和万山红拎着行李走在后面,相互对视一眼,也都是迈过一道坎的轻松笑意。
万山红换了一只手拎行李,缓缓手掌心被勒出的痕迹,问道:“你年后是不是要走一段时间?”
“嗯,跟老师一起出去学习新技术。”万山晴点头,时间紧,任务重,过完年她可能马上就要跟着老师去参加内部会战了。
万山红还挺纳闷:“王工这么厉害,居然也还要再学新技术。”
老师确实是很厉害,找到这种特种高碳钢的新焊接方法,万山晴心想。
“人都要学习嘛。”万山晴嘴上却说。她对这次内部会战期待满满,没有太多紧张的情绪,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万山红,也怕自己还没回来,医生就打听到了手术的具体费用,山红冒险干傻事。
万山晴想了想,看了一眼前面的爸妈,对万山红低声:“姐,我给你透个底,我觉得这手术不会便宜。”
万山红有些诧异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才多久,咱们欠王工的五百块都还了。”
她想到已经和她约好年后运货的几家,抚了抚妹妹后背,安抚道:“不管多贵,咱肯定能挣到的。”
“我也觉得咱肯定能挣到。”万山晴点头表态,她其实也准备好了备用方案,只是目前看来不一定用得上,“我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我到时候不在,你得稳住妈妈,自己也别乱了。”
万山红停住脚步,望着她不肯后退的眼睛。
半晌,“有多贵?”
万山晴轻声:“上万,美元。”
万山红确实心乱了一秒。
她太高兴了,刚刚办理出院时在医生那里听到好消息,到现在,确实还没有仔细想过价格。
上万美元,这样庞大的数字,也确实从未出现在她脑海里。
万山晴包裹地握住她的手,让温热的体温慢慢传递过去,一点点说:“我这阵子看国外的技术资料,对比进口工业产品的价格,那种能植入体内,对精细程度、卫生、材料都要求更高的假体,应该不会太便宜。”
她把事情剖开,反而让万山红稍稍冷静一点。
又听万山晴一点点拆开细说,分析她稳扎稳打,这些钱不是没有希望挣到手,“而且我就是瞎猜的,说不定比这更便宜,没这么贵呢?”
“吓唬人~”万山红嗔怒,腾不出手来,要不真想拍她一下。到是暂时把这心口石头放下了。
回到家。
窗明几净,一切都是擦得干净亮堂的。
程淑兰安顿好人,把家里放钱的饼干铁皮盒子拿出来。
里面没剩下太多钱,也就几十块的样子,医药费确实是个不小的开销。即便钱不多,程淑兰还是抽了十多块出来,她拿出两张红纸,叠红包,准备包两个六块的,边说:“虽然现在咱家没剩太多钱,但是也不欠外债了,咱换上新衣服,也好好过个年。”
“过了年,今年就翻篇了,今年的霉运也都翻篇了。”
她边叠红包边念叨,还给王工的五百块里,山晴这个几个月的工资有多少,山红又给了多少,家里小饭桌挣了多少,爸爸这段时间挣的又往里放了多少。
把家里的钱都摊开说清楚了。
“等过了年,明年不管是你们的工资,还是自个儿挣的钱,你们就自己收着。”
她把红包最后一折封好,在俩姐妹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不过今年嘛,还是等你俩来给我和你爸拜年,要不可没有压岁钱。”
小时候,俩姐妹过年最期待的事,就是大年初一一起来,就往爸妈房间里跑,扑到爸妈床上撒娇拜年说吉祥话,然后欢天喜地地捧着超级大红包出去玩。
趁着还没出发拜年,穿得跟小福娃一样,满厂撒欢一圈。
撒欢回来,又兴奋地大声商量,这么大一笔钱怎么玩、怎么花。
“妈打算偷偷给爸爸包多少红包?”万山红一屁股坐到妈妈右边,挽住程淑兰的胳膊,要吃醋地打趣道。
她还得意看了爸爸一眼。
万山晴立马跟上,坐到左边:“妈你可不能偏心,偷偷背着我俩给爸爸包大红包!!”
往年都是万卫国同志背着她姐妹俩,偷偷给妈妈包大红包。
今年挣钱的人反过来喽,爸爸会不会收到大红包,好难猜哦!
程淑兰脸顿时微烫发红,手左右一边一下拍开俩胳膊:“胡说什么呢!”
把俩倒霉闺女赶走干活,转头见万卫国看过来的眼睛里也忍着笑,“你笑什么笑。”
把一筲箕豌豆扔到他怀里,“把豌豆剥了!”
大年三十这天。
在家里早早吃过年夜饭,锅炉厂里家家户户都全家一起往厂里走。
锅炉厂组织全厂职工一起看春晚!
各自找地儿坐好。
周围都是昂扬的面貌、喜气洋洋的面庞,几十年面熟的邻居街坊,相互笑道新年好,小孩子满脸兴奋的乱窜吃糖。
万山晴坐在人堆里,有点享受这个氛围。
抓了一把瓜子。
一道耳熟的声音在春晚舞台上响起:“有我这个老赵,先给大家伙拜年~ ”
“嘿呦——还有我↑这个老赵,也给大家拜年~”另一道大家耳熟能详的身影从红帘子里钻出来。
穿着军装,胸前佩许多军功章的结实身板,掀开红帘亮相,声音喜庆又洪亮:“嘿——还有我这老黄呢……”
紧接着五六个国民熟知的面孔和声音,依次钻出来。
中间那位工人出身的,率先举起话筒,声音铿锵,热情朴素:“在新的一年里,我先给全国的工人老大哥老大姐拜个年,祝你们的生产红红火火,利润奖金火火红红!”
他笑着冲观众用力拱手作揖。
热烈掌声后,农民出身的那位站前一步,笑得淳朴热乎:“我向全国农村的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大姐姐大姐夫们拜个大年!祝大家在大吉之年立大志,创大业多大丰收,大把大把的收粮食!”
这讲相声喜剧似的,一串小词儿说得抑扬顿挫,喜庆得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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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年三十啦,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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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了一段,最后200字拜年场景和话语,是九十年代某次春晚的原封还原(非原创声明),率先给工人、农民拜年,刷到觉得特有感触,那个淳朴火红年代啊!!!激动爬起来新增了一段(最后两百字没到下一档,不占晋江币哦)